《莲花》cindrella不在家

5、悄悄是离别的笙箫

　　三月的东京总是多雨，似乎想要唤醒所有沉睡的记忆，这样的天气，让人禁不住烦躁起来。千代将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式起床，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自然也是一夜不得好眠。对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叹了口气，千代慢悠悠的晃下去，预备先喝一杯热可可暖身。明明是周末却想睡也睡不着，真是没福气，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抬眼，父亲和柳子阿姨已经坐在餐桌上了，“早上好，爸爸。”千代正则从报纸里抬起头，就看见自家大女儿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小莲，晚上没睡好么？”黑眼圈这么重
　　“唔，是有点，雨太吵了，给我一杯热可可。”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千代无所谓的耸耸肩，上辈子她也没睡过好觉，没差啦。
　　“学习紧张也不要累着自己。”千代正则有点忧虑的看着她
　　“嗨嗨，我知道了，爸爸。”挥挥手中的餐叉，千代埋头眼前的抹茶慕斯
　　柳子幽幽的扫了一眼千代，她刚回来时还以为她能闹出什么乱子，但只是和以前一样，关在自己房间里，照样无视她们母子三人。哼，谅她也不敢耍什么花招，端起红茶优雅的抿了一口，柳子微微皱眉，真是难喝，七海春歌那个贱女人品味真是奇怪。
　　“对了，爸爸，我想转学。”咽下最后一口抹茶慕斯，千代转头看向他
　　千代正则有些诧异“当初不是说很喜欢青学吗？”
　　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大口，千代慢悠悠的“爸爸，你知道我选择性失忆的事吧？我不太记得在学校的事了，不想背负对现在的我来说全然陌生的过去，所以想换个新环境。”
　　千代正则看着女儿的侧脸，开口道，“有想去的学校吗？”千代摇了摇头，她还没想过去哪里
　　“那就去冰帝吧，百合子，真斗也好照顾照顾你。”千代正则笑得温和
　　照顾？千代脑海里浮出两张脸，一张充满愤怒，一张直接无视，黑线瞬时挂在了额角，她是无所谓啦，“哦，那就去那里吧。”
　　推了推眼镜，千代正则放下报纸，转向他娇艳可人的妻子，“柳子，这几天我就要动身去法国了，可能要半个月，小莲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柳子放下餐刀，“阿娜达，你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我当然会仔细照料小莲的，你就别担心了。”说完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千代正则瞬时笑了出来，“是我措辞不当了。”千代莲恶寒，她这个后妈，真是实打实的演技派啊。
　　“小莲，转学手续可能要一个星期左右，到时候会让管家来接你的。”
　　“嗯，知道了。”平心而论，千代正则在上流社会里已经算一个好父亲了，温柔，尊重自己的想法，不多干涉自己的空间，可是这份亲情不属于她，她不过是个钻了空子的小偷，轻而易举地窃取了别人的温暖。浓密的眼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一圈蝶翅般的阴影，寂寥而美丽。
　　回到学校已经两个星期，却还没有回医院看看，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千代拿了伞，今天去看看吧，答应过他们的。
　　细语如晦，总是能勾起人的惆怅，千代慢悠悠的走着，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个走过去，面色匆匆。默默地等车，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幸村和小爱怎么样了。
　　站在医院的门口，千代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怎么回事？轻车熟路的上到三楼，首先敲响幸村的病房，这个时间点，一大一小应该在一起散步。房门开了，入目是幸村美丽到精致的脸，
　　“小莲。”他的声音微微沙哑
　　“我来看你们啦，小爱那家伙呢？”千千代调皮地眨眨眼睛
　　鸢尾少年没有回答，那梦幻紫水晶一样的眼眸里酝酿着浓浓的悲哀
　　“幸村，你说话啊，小爱呢？她是不是生气了，气我没有和她告别？。。”千代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了一丝颤抖，不安像利爪一样攫住了她的心
　　“小莲，小爱死了。”幸村打断她的话，如往常一般绵如飘雪的嗓音，此刻却冻得她生疼
　　“幸村，别说笑了，今天又不是愚人节。”千代难看的扯起嘴角，“快别戏弄我了，你们总是这样捉弄我的，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才躲起来的。”一边说一边走进病房，她唤她的名字，“小爱，快出来，我来看你了，你快出来啊。”床底，没有，门后，没有，千代止不住的发抖，怎么可能呢，那孩子还那么小呢，上帝不会这么残忍的，不会的，一定是骗她的。
　　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最终被幸村扶住肩膀，少年克制不住脸上的哀伤，轻轻但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那蔚蓝的大海，此刻翻着汹涌的波涛，激流暗涌。
　　“小莲，小爱真的死了，你走后不久，小爱实施腿部手术，手术本来很成功，可是没多久术后并发症发作，小爱。。小爱。。”从来温柔似水的少年禁不住哽咽了。
　　千代却怔怔的，没有任何反应，这是给她的惩罚吗？一定是吧，惩罚她的不辞而别，惩罚她的不懂珍惜。
　　幸村湿着眼眸看着眼前如同木偶的少女，“小莲，小爱已经安葬了，在静北公墓。”千代挣开他的手，默默的往回走，走下楼梯，走出医院的大门，伞不见了，不过无所谓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拦下出租车，去静北公墓。怎么会呢？她还没有给她弹最喜欢的《爱之梦》呢，怎么会呢？
　　静北公墓并不远，呆呆的付了钱，呆呆的往里走，她像失去了魂魄一样在雨里寻找，一排，两排，三排。。没有，没有，直到十六排，冰凉的石碑，爱女佐藤爱，卒于三月十日，年终七岁，照片上的小爱笑靥如花，永远停在了她美好的七岁。
　　千代默默地站着，她想放声大笑，她想用力大吼，什么上帝，什么救赎，全都是扯淡，如果上帝真的有眼的话，为什么自己这样的人获得了重生的机会，小爱却要永远躺在这冰冷的坟墓里？
　　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却永远沉睡了，多么可笑。
　　那个孩子明明那么喜欢自己的，她那么喜欢着，恶人一样的自己。可是她错了，自己这么狠心，哪里配得上她的崇拜，她甚至没有和她道别，这样的自己，从里到外都腐烂的自己。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安徒生童话》还没有讲完，她就悄悄地离开了，毫无声响的。
　　雨已经打湿了衣服，她却感觉不到寒冷，她甚至想，如果她今天没有来多好，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活着，还会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再一起谈谈钢琴，讲讲故事，顺便憧憬一下未来。
　　没有悲伤，也不会痛苦。
　　无知多么好，既残忍，又幸福。

　　千代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她全身都在抖，眼泪却无声的汩汩流淌，她环抱住自己的双肩蹲下身来，将头埋在臂弯里，终于放声大哭，凄厉而无助。
　　知道吗？樱花祭快要到了，小爱最想看的樱花祭。
　　天空下雨了可以打伞，心下雨了要怎么办？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远处，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马路旁，车里的少年抚着眼角的泪痣，却意外地不发一语，那种凄厉的哭声，隔村相闻，那是灵魂在哭泣。拉起车窗，少年淡淡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