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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将真相 —贰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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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陆将真相—
『我竭尽所能去理解。』
那天晚上,过了九点,走廊里已经熄灯了,只有抢救室和几个重症室的灯还亮着。
夜色昏暗,月光在的残影在贴着膜的玻璃上酝出明白色的光景,医院外边的万千光景都飘忽不定地映在窗子上。红色的黄色的光斑如同含水的晶珠,摇摇欲坠。只剩下的几个人,沉默地站在鸿羽的病房里,如同归家的战士俯瞰慰灵。
“发生了这种事情,叫我们怎么心安理得地回去。”韩沭说道。这话不知是对谁说的,因为面对着她的护士,正听而不闻地整理着鸿羽的床铺,为她盖好被子,自顾自地走出去了。
我想那个护士也一定是因为不知怎么回答,才选择无视韩沭的。
只是身旁的凌轩还是兀自握了握拳头:“这样我们都没有脸回去。”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交代,就如同外面那惨然的月光也需要湖水映衬一般。
可是知道为什么要流通,又能改变什么吗?受伤的人已经受伤了,留下的人也已近留下了。即使知道前因后果,我们如同是行星一般,都得按着固定的轨迹移动。浩浩天河,即使多么伟大的载体,也无法脱离分子运动的自由。
而那种对真相的渴求,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地映现出来,如同即使撞击后要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残陨。
“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韩沭也说了这样不好……”我开口的声音打破夜里的沉寂,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诚然,很少有要到我来挑起话端的时候。
韩沭看了看我,嘴角似乎流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又回归了一本正经的神色:“随你吧。”
我们的目光一同转向了熙雨。韩沭和凌轩是居高临下,而我只能微微抬头看她——看向那个看上去软软的,又不怎么高的,眼神却格外认真的人。
“要是我说的话……唔,你们不能生气。”
“不会。”凌轩说,他耍酷似的撩了撩头发,靠在墙的一角,目光注视着熙雨。
“简单来说,医院是在试验你们。”
“试什么?”我脱口而出。在那个大大的问号打出来的时候,我嗅到了一股不详的味道。这种愤恨的心情已经油然而生,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光“试”这个字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也就是说……唔,因为之前没有一号楼和二号楼共同居住的案例,就连我们之前的医院也是分重症和普通病人的。所以这次流通是希望能试着让一号楼和二号楼的人进行结合。”
“凭什么!”凌轩愤愤不平地叫道:“让我们来,就为了这个?”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韩沭倒是分析地很冷静。“父亲给我看过类似的报道。一号楼和二号楼的人在一起入股能妥善处理的话,是有好处的。他们做过一个试验,将两只注射轻微兴奋剂的白鼠和一只注射轻微,一只注射大量兴奋剂的白鼠放在一起,同时进行药物治疗,平均系数第二个下降得更快,而作为对照他们又测了两只注入大量兴奋剂的白鼠,结果是没有第二组效果好。”她说道这里话锋一转:“——可归根结蒂我们是人,并不是白鼠。”
“这样一来能解释的是为什么楼下要公开贴告示了,可是还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是你们找我们呢,就算是医院强求,我们也没理由不去。——我是说,院方现在做什么手脚外界根本就不知道,其实我们并不受法律保障不是吗?”
“我不清楚……或许是这样说着好听?”熙雨挠了挠头,她似乎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齐思竽那个家伙倒是有点可疑,像是知道什么。”韩沭说。
“要去问吗?”我看看她。
“她似乎状况不稳定,不如去问问梁医生她和齐思竽的事情,看看能套出什么。”
正欲起身,凌轩的一席话倒是让我们都不知所措了:“我一直不明白……既然已有是为了一号楼和二号楼交流,为什么不办一个交流会呢?……或者说,你们看看现在,根本没有护士看着我们,没道理的。”
黑暗如同一只巨型猛兽,将我们的恐惧撕扯出来,三个人愣愣地看着凌轩,久久不语。
对真相的渴求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撕扯着内心,就连韩沭也没有反驳,像是在思考一个肯定的答案。似乎只要通过询问,就可以让一切明晰。但讯问的方式,却是条条死径。
“还是去问梁医生吧。”熙雨说,“实在不行就当听个故事,放松一下心情也好。”
反射着幽光的时钟从九点向右偏转一个角度,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整栋楼都会熄灯。
“我还没洗澡呢。”说话的是凌轩,他似乎刻意舒缓心情。
我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是啊……满身泡沫断水了才可怕呢。”
“安啦安啦……”熙雨说。
未曾出现的四人队伍向来时的路出发。
“梁医生……”在齐思竽病房外面,我们看见正走出来的梁医生,她端着治疗的铁台,看见我们似乎有一丝讶异。
“她没事了吗?”熙雨问。‘她’显然指代的是齐思竽。只是是时候,这个所谓的‘她’指代谁都不为过了。
“她睡了。现在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了。”
“你这是要逐客吗?”凌轩问,他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被韩沭拉了拉袖子,又改口道:“你现在方便吗?我们有些事情。”
“什么事?”梁医生言简意赅地达到了主旨,边端着铁台往前走,说让我们在这儿等她放完东西过来。
这时候走廊里还有另外几个医生在走动,却并不因为看见我们的出现而奇怪,就好像我们是医院里的名人一样。
奇怪奇怪奇怪。
我开始明白这是医院的机密,并且,若不是迫不得已,除了内部人员大概是不会知道的。
昏暝之中,梁医生离开又回来,隔着好几米才有的微弱灯光斜打在她的面颊上,她明明很清楚我们要问什么,却还是在等我们开口。
“流通的事情,我们是不是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韩沭说。“那么多人都栽进去了。
“或许是呢。”梁医生莞尔一笑,“如果我拿稍微官方的语句来讲你们可能听不懂……简单来讲就是医院利用你们来获得非|法的收入。医院内部的人很复杂……(注:详见蜜医生筱院长番外)”
“他们有什么资格?”凌轩叫道,因为鸿羽的发病他似乎很生气:“医院本来是为了拯救病人的,现在却成了祸害病人的了?”
“不是的……里面的关系很复杂。”梁医生似乎在犯难。
虽然很生气,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上层的指令是不可能对下层戳破的。更可气的是:我们被鉴定为精神病患之后,连通过法律维护自己权力的资格也没有。
“流通归流通,但是我们受伤的事情都不会外传的,不是吗?”凌轩又追问。
“这是惯例……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你向我撒气也无济于事。”
凌轩抿了抿唇,失意逼迫着他后退两步,最后靠倒在对面的墙上,说:“是啊……我们都没办法。”
“凌轩……”熙雨的眼神镶嵌着担忧睨过凌轩一眼,又转回梁医生身上。“你们和我们不是这么说的……”
“真是抱歉……事到如今对你们说也只能说得好听一些,可是你们寻根刨底问到这里,我才说个梗概。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病人,应该只有齐思竽吧。”
我们四个人看着她,都没有吭声。没有什么言语值得用来打破寂静。这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出自院方的利益,而院方偏偏得理不饶人地要我们全盘接受。
没有什么言语可以诠释这种愤怒。
梁医生沉默了。我们这边也没有说话。
好尴尬。
“我、我们也了解情况了,时候不早了以后再谈吧。”半晌我才憋出这样一句话,和同行人对了对眼神便打算告辞离开。
梁医生叹了口气,摆摆手。
在离开之前,她清脆的声音又传入耳畔:“警戒你们一件事情吧,不要去反抗医院。”回眸处她的面颊上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容,却有些干涩。“因为我也算是同道中人呢。”(详见梁医生番外)
“知道了!”韩沭在远处回应道。
如同最后一圈涟漪散尽,伴随一号楼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们走过原来到走廊,就在一个小时前,那里还静如冻土。
我们走过原来的前台,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我们还被囚禁在择路的喜悦之中,然后误入歧途。
而我们走过的外廊,已经阴风怒号将内心的酸楚简笔勾出,夜色混沌星芒蛊惑人心迷离。
一号楼暗下,只有二号楼还是灯火辉煌。只是这万家灯火后都有一个浑浊的故事吧。
不要反抗医院。
试图去理解。
这些好听的话如同毒药一样。说得轻巧做得难。
凌轩狠狠地将拳头砸在墙面上。
在一号楼门口,已经有护士等在那里护送我们回房。职业一半平静淡雅的笑容送走了多少生死离别、多数不合实际的奇怪计划。
可这医院的决定就好像是宿命一样,戏中迷局,环环相扣,终有一天我们也要用不羞不臊的笑容来面对。
韩沭和我一起回到了我们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床铺伴随着空荡荡的床单独说晚安。
“你先去洗吧。”韩沭说。
温热的水从皮肤滑落,无处是从。
陕君和容志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