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长安》彤小婉

2、只是回忆

　　寝室的门被骤然推开，王欣薇皱着眉看着面前的女人。
　　“你怎么回来得比我们还晚？”
　　常安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镜子面前。
　　苦笑，这哪里还是她所认识的常安呢？眼睛哭的红肿，快要眯成一条缝。脸上以为酒精的缘故变得通红，而精心准备的长裙，则因为刚才的小小事故，变得皱皱巴巴和肮脏不堪，如此狼狈。
　　一瞬间，委屈和难过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让她再也止不住眼泪，蹲下身来，抱头痛哭。
　　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将她的脸掰了出来，常安眯着眼睛，看见王欣薇严肃的脸。
　　“常安，你怎么……”常安猛然扑进她怀里的举动打断了她的话，她的身体柔然，此时却因为用力的哭泣变得僵硬，她狠狠抓着她的衣服，哭得很惨，可偏偏发不出声来。
　　过了很久，王欣薇听见她的声音，沙哑不堪，“薇薇，老娘让人甩了……”

　　大一
　　北方的冬天是格外寒冷的。
　　只是，对于常安这样的姑娘来说，比起冷意，圣诞节的假面舞会更让她期待。
　　“薇薇，我要去买个血袋作假吗？”
　　“不用。”
　　“薇薇，我打扮成僵尸怎么样？”
　　“不用。”
　　“那，狼人呢？”
　　“常安。”
　　王欣薇把注意力从淘宝中抽出来，看着面前兴奋的女人，“常安，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这个？”常安有些惊讶，依然回答了这个问题，“常安的意思就是我爸爸希望我一生都能平平安安的。”
　　“我现在很好奇，如果你叫常带心，你会不会就有点心眼。”
　　“常安。”王欣薇将一个苹果扔到她怀里，“你知道，我们去的是假面舞会，不是化妆舞会。而且，假面是发的。”

　　舞会繁杂，灯光舞美却让人有一种视觉疲劳的感觉。
　　常安一个人坐在舞池外面的桌子上，看着王欣薇。
　　这女人刚才还说自己对舞会什么的没兴趣的呢，一边想着，一边将爆米花放进嘴里。
　　“这里有人吗？”
　　常安回头，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那是一个带着假面的男孩子，身材消瘦挺拔，带着假面，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眼睛狭长，里面闪着的光坚定又淡漠。声音薄厚适中，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没人。”
　　那男孩随即一点头，坐了下来，将面具摘下，放在一边，拿起桌子上的果汁。
　　常安偷偷打量着他。
　　他长的真的非常漂亮，皮肤白白，吹弹可破一样，眼睛深邃，鼻梁不高，却恰到好处，这是这样漂亮的人依然看起来不像女人，很难得，此刻，他仰着脖子，将细长的脖子显现出来。
　　将盖子盖上，他转过脸，带着询问，看着一直看着她的常安。
　　像是偷油被抓住的老鼠一样，常安的脸上显过一丝尴尬，随机镇定下来，将脸上的面具摘掉，她笑着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常安。”
　　她的样子很美，像是冬日暖阳，让他心中温暖，缓缓握住她的手，她听见他好听的声音，“我叫林时。”
　　林时吗？
　　她心里偷笑。

　　林时，真是好听的名字。
　　那一段时间，王欣薇觉得自己耳边都是林时两个字。
　　林时和我是同乡哎。
　　林时是咱们年纪里面播音成绩最好的人哎！
　　林时的眼睛好漂亮哎！林时……
　　林时……
　　每天都要早早起床，帮林时买早饭，帮林时占座，看林时表演……
　　慢慢，所有人都知道林时后面有一个跟屁虫。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林时根本不愿意搭理她。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林时不想和在一起。
　　所以，当那天上午林时拉着她的手进入教室时，世界都像安静一样。
　　只是，林时依旧是那样淡淡的表情，而他身边的女孩则一脸笑意对着大家竖起两根手指。
　　那意思是革命胜利了。
　　多么不容易。

　　“常安。”
　　常安把耳朵埋在被里，不愿出来，“薇薇，告诉林时在等一会，让他……”话语戛然而止，常安像是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曾经，林时来找她的时候，她经常还在睡梦里，总是让薇薇转告林时稍等。
　　而每次她看见楼下等了好久的林时时，他都是那样不变的表情，冷冷清清，只是他会轻轻柔柔的揉着她的头发，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次，阳光那么美，将他的脸映射得更加俊朗。让常安那样沉醉。
　　只是，都是过去了吗。
　　常安坐起来，拥着被子看向窗外，昨日，众人还笑话她恨嫁，只是今天，她就是想嫁却没了对象。哈，只是一夜，却是无比漫长。
　　“醒了就起来，我很饿。”
　　常安抬起头，薇薇将头发扎成马尾，通过镜子看着她，“我要去食堂吃饭。你去不去？”
　　虽说是问句，只是那声音里透出的语气，已经让她无法拒绝。
　　认命一般，常安从床上爬起来。

　　时间不对，可是食堂总是不缺人吃饭。
　　买饭的阿姨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呦，回来了？”
　　常安一点头，看向阿姨，阿姨一笑，“还是两份饭，一个二两，一个四两？”
　　常安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经常和林时来这里吃饭，林时去买菜，她来买饭。连着三年，都是这样，每次阿姨问到的时候，她总是笑的明媚，“是的！阿姨！”
　　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总是无时无刻想享受这幸福，不自觉的秀着恩爱。
　　“不是，我要……”
　　“就是这样。”薇薇的声音就在面前，看着她，“我很饿。”
　　毕业季就是分手季，连食堂的阿姨也有些见怪不怪了，只是，看着常安的目光有些怜悯，“小姑娘，不要放在心上，你们没有缘分啊。以后还有好的。”
　　虽说她是在安慰，却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得疼了一下。

　　头一次，王欣薇觉得此刻的常安这样安静，“安安，你不要这样。林时哪里好，不过就是好皮相，也没多大本事，家里条件又不好……”
　　王欣薇的话戛然而止，常安抬头，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刚想问原因，却看见王欣薇已经站了起来，“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顺着目光看去，常安低下了头。
　　林时和周崇。
　　林时的表情有些僵硬，看着常安和王欣薇。
　　她们所学的专业叫电视编导，是这几年新型的专业。虽说毕业后在电视台和报社的待遇不高，但是确实是个极为烧钱的专业，所以，在常安她们的同学中，家境大多都不错。
　　这是这样，却更显得林时的家境贫寒。
　　这点，大家也是知道的，所以，也很少在林时面前提这些。
　　作为他的女朋友，常安也一直当成禁忌，只是，现在让王欣薇这样说破，让人万分难受。
　　“薇薇，常安。”
　　既然遇见，周崇也就不能不打招呼。林时只是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却被王欣薇叫住。
　　“林时！你给我站住！”
　　王欣薇本就是校园中著名的主持人，此时在食堂一喊，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连买饭的阿姨也露出八卦的姿势。
　　“你和常安分手就算了！怎么能动手呢！”声音不大，却也让人哗然，常安更是一脸惊讶得看着王欣薇。
　　“这……”
　　周崇也是一脸愕然，“怎么回事啊！林时……”林时依旧站在那里，像平时一样，冷冷清清，只是看着常安的目光中露出冷意，让常安心里一痛。
　　“薇薇，饭能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啊！”
　　周崇站在薇薇面前，一脸窘意，“林时的为人大家都知道……”
　　“知道什么？！昨天常安回来的时候，衣服上都是土，连手和膝盖都破了皮！你没动手，你倒是解释清楚啊。”
　　四周静谧，让人难以呼吸，连刚才要替林时说话的周崇都不知道说什么，对着薇薇动了动嘴，然后看向林时。
　　“其实……”
　　常安的声音软弱不堪，却引起众人的注意，“不是林时……”“你还替他狡辩！”
　　“我昨天晚上让一辆车挂了！”
　　常安看着薇薇，她皱着眉，却能感觉气氛的变化。
　　“那你怎么样？伤到别的地方了吗？”
　　“没有……”“那司机呢？长什么样？你就放他走了？”
　　司机？常安仔细想了一下，弱弱出声，“太暗了，没看清长相……”
　　“他没来道歉吗？”道歉了，可是她昨天喝的有点多，加上眼睛哭的像个桃子，根本就没注意到，现在想也想不起了。
　　抬起头，目光和林时对上，他看着她的眼睛充满复杂。

　　是夜
　　将林时托人送来的云南白药扔在一边，微微出声，“不用他猫哭耗子！”
　　转而又看向在床上发呆的常安，“喂，常安，你昨天怎么不拦住那个撞到你的人。”
　　“是挂到！”常安强调了一边，心里暗想，况且我已经把人家骂了啊，“我看也没什么事情，干脆就放人家走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那你对他就没有什么印象？”“印象？”
　　常安躺在床上，整个人蜷在被里，“哪里有。”
　　“哎，我以为是一个帅哥呢，这样还能让你从林时的深渊中出来，开始新的恋情。”
　　“偶像剧看多了吧你。”
　　常安闭上眼睛，印象？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对不起。”声音低沉温柔。
　　这，算不算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