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慕容浅萝

6、【五】 正月十五花

　　正月十五花灯夜，春意自来闹元宵。
　　虽然天气寒冷，但街道上人群仍是熙熙攘攘。小女孩被人群冲走，左右前后全都是满脸喜气的陌生人，她愈发的着急，只得大喊：“少爷，少爷。少爷，你在哪里啊……少爷……”可喊了半天却最终没有人回应他。
　　夜逐渐深了，人流也稀疏起来，女孩无心整理被挤乱的发丝，跌跌撞撞的又一次回到了两人走散的那个脸谱摊，“老板……”
　　被唤作“老板”的小贩抬眼一看又是那个丢了少爷的小丫鬟，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不是说过你家少爷没有回来吗？快走，快走……”
　　女孩的眼泪就在眼圈中打转，可她想起少爷说的“不能哭”时，又强行忍住，找了一个离摊位很近的树下，慢慢的抱膝蹲下。
　　——少爷，少爷他是不会丢下荏苒的。
　　抱着这个坚定地信念，小小的少女荏苒再也撑不住倦意，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喂，荏苒。荏苒，小笨蛋荏苒！”
　　迷迷糊糊之间，小荏苒感觉似乎是少爷在叫她，她睁开了双眼，却发现自己正趴在自家少爷的背上，“少爷！”荏苒开心的搂住了面前男孩的脖子，“呜呜，少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荏苒不管的……”一边说一边还慢慢的留下眼泪。
　　“小笨蛋，本少爷怎么会丢下你。喂，别哭了，都流到本少爷脖子上了。小笨蛋，本少爷不是告诉你要坚强点吗？……哎，好啦，荏苒乖，乖啦……”
　　天上的圆月发出皎洁的光，照着这一对少年慢慢走远……
　　遥凤歌皱了皱眉，转而醒过来。
　　做了个好奇怪的梦啊，遥凤歌只觉梦中的少年少女都面貌熟悉，却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又感觉眼角冰凉，手指一拭，竟然是一抹清泪。
　　怎么会突然觉得很悲伤呢？她抚了抚心口，慢慢的摇了摇头，只道自己三年前大病一场后身体就不是十分好，大概是昨天发生了太多事，累了吧。
　　遥凤歌看天色已明，于是起身，刚想唤小萝，却突然想到，那个照顾了自己三年的小丫头，昨天已经变回了风家小小姐的身份了。
　　遥凤歌叹了口气，起身自己换衣洗漱了。
　　到了客栈大堂，遥凤歌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起的最晚的一个，遥逸，风洛，段无忧以及小萝，哦，还有那位风洛的不知名字的丫鬟。
　　“大家早。”遥凤歌微笑的打招呼。
　　遥逸朝她点了点头。
　　风洛也微微笑了起来，“凤歌，昨晚睡得好吗？”
　　众人顿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遥凤歌更是一愣，这位风公子，她与他很熟吗？
　　“哎呦，小姐。已经不早了呢！都快日上三竿了你才起，快点吃饭吧！”小萝连忙打圆场，暗中掐了自家哥哥一把，笑道。
　　遥凤歌回神，决定不想这奇怪的称呼，心里只道，大约这风大公子是个自来熟的人。他家小妹，不就是人来疯一个么，许是遗传。于是转头对小萝道：“小…啊，拂衣啊。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哥哥，那就不再是我遥家的丫鬟了，以后就不要叫我小姐了。”
　　小萝面上尴尬：“那我该叫什么呢？”
　　遥凤歌想了一会儿，道：“你比我小，就叫我凤歌姐，你觉得如何？”
　　小萝显然觉得很好，抱着遥凤歌的脖子“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风洛见状只得苦笑一声，却也没有阻止。
　　早饭过后，众人移驾风洛的房间，开始讨论昨晚遭贼的事情。
　　遥凤歌见遥逸眉头紧锁，脸色也不太好，于是觉得自己做姑姑的理应关心侄儿，遂问道：“逸儿，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安稳？可是有什么心事？”
　　不问倒好，一问，遥逸却表现的更加心神不宁，可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遥凤歌心情有些黯然，只觉得原来孩子大了也不是件好事，都有了无法告诉姑姑的心事了。╮(╯▽╰)╭
　　这姑侄俩的对话完毕后，气氛稍显尴尬，遥凤歌只得再次挑起话头，向段无忧与风洛问道：“我和逸儿奉父亲之命参加武林大会，顺便帮忙调查那怪病的事，故路过洛北镇住宿。不知二位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呢？”
　　此话一出，未曾想，段风二位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实不相瞒，”段无忧拱了拱手，“我此程与遥小姐正好相反，我是要前往天山，去拜访贵府的。而风兄是由于担心小弟一人不方便，于是陪伴在下的。”
　　风洛依言点了点头。
　　遥凤歌面露惊异之色，“不知公子所为何事？”
　　段无忧更加尴尬：“遥小姐想必也听说了江湖现在流行一种怪病，得此病的人会突然发疯，攻击他人，七日之后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遥凤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段无忧接着道：“就在几日前，我段家也出现几位师兄弟出现这种症状，幸而欧阳鹤神医正在大理，及时医治，缓和了病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欧阳神医只能抑制病情，却无法根治，我那几位可怜的师兄弟已经昏迷了几日，再不救治，就真的没办法了。听说天山钟灵毓秀，雪山上生长着许多奇珍异草，都有治病神效，所以段家只好豁出面子，厚着脸皮派我来讨一点。”这位段公子也是一位妙人，在说这番话时，附带表情与动作，眼中烦着晶莹的水光，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可遥凤歌却一点不觉得他哪里可怜了，这位段公子说的含蓄，可不代表她听不明白，天山之上的神草固然多，但能治百病的只有那一株天山雪莲，这么贸然的上门来讨，不是太过唐突了么？
　　还是说，他只是在试探……
　　遥凤歌神色一凝，转而笑道：“那段公子还真是赶巧了，小女不才，曾在天山之上饱读过各类医书，虽然称不上神医，但也不太差。此番父亲派我下山救人，自是为我准备了各类奇珍妙草，正好可以帮上段公子的忙。”
　　段无忧面露喜色，连忙问：“真的？当真什么药都有吗？连那天山雪莲都带了吗？”
　　遥凤歌心里暗骂这人无耻，面上却仍是笑着的，“有的。不过雪莲是我天山圣物，三年才开一株，故十分珍贵……”
　　段无忧咧着嘴摆摆手，“你放心，我不问你要……”
　　遥凤歌面色尴尬，连忙向有些吃惊的遥逸使了个眼色。
　　一直默不作声盯着遥凤歌的风洛突然开口：“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知道你带了天山雪莲下山的吗？”
　　“阿洛你的意思是？”段无忧问。
　　“难道昨晚的毛贼……”遥凤歌皱眉，随即摇了摇头，“我此次下山，父亲并没有大张旗鼓，连遥家的下人知道的也不多，怎么会有人消息如此灵通。”
　　风洛收回目光，“如此，大约是我多虑了。”
　　段无忧心里还挂念着草药的事情，问道：“不知遥小姐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遥凤歌微笑道：“既然答应了段公子要帮忙，当然要去走一趟了。”
　　段无忧很是开心的点头。
　　可一旁的遥逸却道：“我要去一趟蜀中。”
　　遥凤歌皱眉：“你去那里干什么？”
　　“临走前，父亲安排给我一些任务……”遥逸并未看风洛与段无忧，可大家都懂他为何欲言又止。
　　遥凤歌想了一会儿，决定不问他到底是什么任务，只道：“那我们只能兵分两路了。”
　　遥逸皱眉，他显然十分不悦。
　　遥凤歌只得安抚，“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身边不是有这两位绝顶高手保护吗？”说罢还看了看段无忧和风洛。
　　前者当然是连忙点头，后者看了她一会儿，也点了头。
　　无奈之下，遥逸也只好点头。
　　“那么，时间紧迫，我们便午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