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三章 山风已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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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晌午，门众陆续到了，几名堂主将众人分别安置后，到了客栈与杨诚等人汇合。
聚集在贺兰山的遥里部余众约有五千人，这次杨诚带了门众一千人，若是平原交战，杨诚等黑山门门众身负武功，对付这五千人自是绰绰有余。但是遥里部安排了约有三千多人驻扎在石嘴山隘口，其余都聚在打硙口的寨子内，如果强行突破必定胜算不大。
杨诚与众人商议奇袭，定下计谋：贺朗带领一百好手身负大刀，从西侧清水沟绕到隘口后方，杨诚带领门众正面突破隘口，两路汇合后直杀打硙口。
因这清水沟是山中一条峡沟，背抵悬崖路极难走，部分路段仅有一人侧身宽，常人根本无法进出，因而遥里部未作任何防守。从清水沟绕道约莫十日路程可达隘口，杨诚与贺朗约好这些日子里每日佯攻，分散遥里部注意力。
次日清晨贺朗带领一百门众出发，杨诚从包袱中取出天蚕护衣让郭笑天穿上，又取了一顶特制的头盔给他戴上，见上上下下只剩两个眼睛露在外面，方才满意。
杨诚二人出了廉县城，在城郊与门众汇合向石嘴山而去，众人在离隘口五十里处扎营。
杨诚将郭笑天安置在主帐内，自去与门众安排事务，到酉时方回帐中。杨诚见郭笑天趴在帐中小几旁写写画画，便走了过去。
郭笑天见他过来，展开笑脸道：“诚儿哥哥，我们明日就出去搦战么？”
杨诚点头，郭笑天又道：“诚儿哥哥不投拜帖？不发檄文？不遣使节？”
杨诚不禁好笑，他是来清缴的，说白了就是来杀人，又不是两军交战还要投拜帖、发檄文、遣使节？若不是遥里部族占了地形之利，他们趁着月黑风高摸进山寨，早就切瓜般砍了。
郭笑天不由满脸失望，道：“诚儿哥哥，慕容先生常说要识礼知节，我们还是发一篇檄文吧？”
杨诚见他有趣，便道：“莫不是你来写檄文？”
郭笑天拍掌道：“好啊好啊，我已经写了一半了呢！”说罢继续执笔在小几上写了起来，杨诚便在一旁盘膝而坐、调息运功，待运气走了一小周天，郭笑天已经写好了，拿着纸到杨诚面前献宝。
杨诚接过一看满纸文字，郭笑天字体稚嫩，杨诚随便扫眼看去，这一看倒是惊了，只见纸上写道：
“癸酉年三月十九日，遥里作乱落草贺兰山，我黑山门愤而讨之。想尔遥里本乃炎帝后裔，先祖姜尚辅佐文王为万世之栋梁，后迁饶乐水，游猎畜牧、安居乐业，李唐曾册封为王。天下纷乱、生灵涂炭，耶律率萧部一统漠北，拓跋携八部而河西归顺，阴山草长、黄河水汤，部族欢庆、牛肥羊壮。而今汝等逆天谋乱，兵败逃亡，污我大夏山、亵我大夏水，人神共愤，风云起苍黄！现发此檄文，汝等速驾奚车，出寨来降！”
檄文的最后还用契丹语歪歪扭扭写了“来降不杀”几个字。
杨诚只知郭笑天每日贪玩黏人，却不料他文采非凡，如非亲眼所见怎知这檄文竟是出自11岁小儿之手？杨诚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夸道：“很好。”
郭笑天随即笑眯眯道：“诚儿哥哥那你帮我抄一遍发出去吧？”杨诚便依了他誊抄一遍后，吩咐门众用箭矢射到了遥里隘口城堡内。
门众拿着檄文退下后，杨诚见郭笑天还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便问道：“还有何事？”
郭笑天得意道：“诚儿哥哥该奖赏天天一下。”
杨诚问：“如何奖赏？”
“我亲你一下或者你亲我一下。”
杨诚压住心中翻涌的不适，心中暗骂这小儿越来越腻人，良久便道：“你亲我吧。”
郭笑天颠颠的跑过来，站在杨诚身前两眼滴溜溜的看着他，杨诚只好蹲下身，郭笑天双手环住杨诚脖颈，撅起嘴巴，竟是一下亲在了杨诚唇上。轻触了一下后随即移开，自言自语道：“天天真的还没长大呢，诚儿哥哥没有抱起我么。”
杨诚一惊，觉得他话里有异，便不动声色问道：“若是你长大了便怎样？”
“若是我长大了，我亲了诚儿哥哥，诚儿哥哥该把我抱到床上啊。”
杨诚故作常色，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行夫妻之事啊。”杨诚只觉得轰的一声，如一根冰棱从灵台插下，顿时醍醐灌顶明白了过来。
杨诚面色未变，把郭笑天手臂拿开，装作不经意问道：“你的文采很好，只听说横河道长武功卓绝，没想到文武双全。”
“舅舅文采一般啊。”
“哦？那你随了谁？”
“随了我爹啊，每次族里、乡里祭祀都是我爹主持的。”
“我还以为你随了你娘。”
“我并未见过我娘，一直只有爹爹照顾我。”
“那你爹照料你甚是辛苦。”
“都有家仆照料，我爹只管我读书，其余都由着我。”
“你爹辞世，你自然思念。”
“嗯，现下过了几年已经不常想了，他刚辞世的时候想得厉害，舅舅就每日遣人陪我玩耍，有一日玩到山下忘了时辰，还挨了夫子一顿戒尺呢。”
“夫子从应天书院往来九华山十分不便，你是不该惹他生气。”
“夫子住在九华山啊，夫子以前就住在我家，后来跟我去九华山了，他不常回书院的。听说我要来黑山门学武，还要拜慕容先生为夫子，舅舅还给夫子陪了好久的不是呢，那日我离开九华山时，夫子说……”
杨诚兜兜转转的套话，终于是明白了郭笑天为何来黑山门。
原来，黑山门主相中了郭笑天，以传授武艺、慕容灵督促学业之名打动了横河道长，贺朗便安排门众带了郭笑天回黑山门。其后淮扬镖局出事，横河道长鉴于郭笑天的缘由，才主动请黑山门帮忙，也是两家原来就打过交道，贺朗才会对上交趾大罗杀手、一路护送徐凤张云回九华山。
难怪与李泽让商谈清缴贺兰山偏偏约在与宋交界的会州，黑山要自己去会州，就是去接郭笑天的。
想起贺朗当日什么“父母双亡、仇家追杀、舅舅抛弃”的鬼话，杨诚只觉心里一缕缕的气乱窜。师傅真乃绝品，主意竟然打到小儿身上，这郭笑天才11岁，就算自己喜欢男子，恐怕只有禽兽才会对这小儿动心思吧？
思来想去，觉得小儿毕竟无辜，于是吩咐郭笑天早点休息，自己转身出了帐中，一夜未归。
次日清晨，郭笑天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睡的床榻被挪到了帐篷边角，隔着桌椅、小几，帐篷的另一边角多了一榻，杨诚的衣物放在上面。
傍晚杨诚回帐中后，正色和郭笑天约法三章，只是杨诚本就脸皮薄，而郭笑天母亲早亡，并不甚知男女有别，他又听得黑山连月来胡言乱语，早就坚定心思认为长大后嫁给杨诚并无不可。
杨诚说了半晌，面对郭笑天漆黑溜圆的眸子实在无法开口解释这男/女交欢与男男交欢有何不同，只得胡诌郭笑天年幼、欲模仿大人亲热实在有违礼法，逼着郭笑天应了以后二人分榻而眠、不能亲吻、不许以夫妻之语为戏。杨诚本意恨不得二人拉开丈许的，但是郭笑天一听说连怀里都不能钻，死活不应，杨诚的说教只好草草了事。
却说那遥里部倒也谨慎，接了黑山门的檄文只是沉住气按兵不动。俯瞰下去，由石嘴山隘口至打硙口地势似一倒喇叭状，遥里部守在隘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然不会轻易出了隘口迎敌。
杨诚每日遣门众在隘口骑马鼓势、大声聒噪，择时放一番箭就列队返回。
待到第十日，估算贺朗今晚即可抵达隘口，这日申时，杨诚带了门众齐至隘口，杨诚令六百门众分成两组，轮流放箭。
这次使用的箭矢不似前几日，名曰火箭，形状与连弩相似，只是箭头处装着铁蒺藜。这铁蒺藜以铁铸成，外表布满菱角形尖刺、内里填满火药，每个配以引线，引线相缠。射出时只要点燃引线，连弩齐发，铁蒺藜密集而出令人避无可避，纵使不被火药炸伤，也会被铁蒺藜打伤。
当年契丹萧太后与韩德让大军压境，韩平助杨延昭力抗，曾使用此箭，契丹人不识此物被杀得肝胆俱寒。
杨诚令两百人轻身随后，伺机攻上隘口、贴身近战，又令一百人备好绊马索、手执双钩埋伏在隘口两侧，待遥里部不敌、骑马逃跑时截断退路。
杨诚安排几名武功颇高的门众护着郭笑天，隐在隘口侧观战。
只见杨诚一声令下，连弩齐发箭矢黑压压的射向隘口，当时火药技术颇落后，铁蒺藜射出后十之四五是哑炮，但是就这二分之一火药炸开，也已效果惊人，只见隘口一时飞石四溅、喊声四起。而观之杨诚门众井然有序，众人点引线、射弩箭有条不紊、一气呵成，郭笑天只看得摩拳擦掌、气血贲张。
酉时三刻，隘口后忽然升起一信号烟花，贺朗带着一百门众已经到隘口后方了。
杨诚一声长啸，拔出长剑带着两百门众飞身纵向隘口，只见隘口火光漫天。不多时便攻破了隘口，向打硙口杀去，遥里族长等人听了消息，果然骑了马准备逃窜，有部分人冲出重围，刚出了隘口，就被绊马索搦翻在地，旁边埋伏的门众手执双钩、蹂身而上，竟是未放走一人一马。
这一战一直杀到月上中天，遥里部族五千余众降了一千多人，其余皆被砍杀。
贺朗与部分门众押着遥里部众人前往契丹边境，李泽让正带人等在那里。因贺朗身负公务，杨诚不便就郭笑天一事向他发作，只在二人独处时低声威胁了几句，便携了郭笑天回廉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三章 山风已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