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莺》白羽悦

22、第14章 回归 她终于回到

　　当我的脚重新踏在地上时，我们仍然处在一片密林当中。盘根的老树蔽不见日，奇形怪状的岩石布满林中，一张张褐色的尖顶帐篷分布在树林周围，隐隐约约还看到里面人影在晃动。

　　不过我的注意力马上被林中一块怪异的巨石吸引了。这块光滑平整的巨石高达十多米，紧紧地嵌在两棵参天大树之间。巨石上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底部被树根盘踞，上端被繁茂的枝叶覆盖，石与树的绿色相融，根本看不到它的顶部。

　　“那是守卫娄枭结界入口勇士们的营地。”成越瞥了一眼林子的帐篷后，带着我朝巨石走去，“小羲，入口就在前面了。”

　　“那块巨石？”我不可置信地问。

　　“是的。”他平静地回答，踩着碎石向前走。

　　我满肚疑惑，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凝神盯着前方的巨石了。当我转回头时，突然发现石块上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随着我们的靠近，裂缝还在不断地向两边扩张。我吃惊地眨了眨眼，以确定这并不是我的幻觉。

　　裂缝继续在扩大，在我们到达巨石之前，已经撑起了一个圆形的洞口。透过圆洞，我看到里面是一条漆黑的隧道，隧道的尽头隐隐约约有像水帘向下流动的银光。

　　我呆呆地站在洞口，依然没有从眼前如魔幻一样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小羲，穿过这里我们就到家了。”

　　成越的话一下子把我拉回了现实。家，多么温暖而遥远的名字。等待多年的时刻，现在终于来临了。彷徨、不安、期待、兴奋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羲，来吧。”成越握紧我的手，踏进了洞内。

　　我的脚不自觉地往里面迈去，地面是柔软的，仿佛踩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我们慢慢向着洞口的银光走去。璀璨的银光徐徐洒在身上，就像在和煦的阳光之下，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慢慢地流淌。

　　穿过银帘，伴随着刺眼的光线，一泓碧绿清透的湖水跃入眼帘。翠绿的山峦环绕着一望无际的湖面，微风吹送，湖畔的小花在伸展摇曳。长空之上，传来了一声声苍劲有力的长鸣，在广阔湛蓝的天空上黑鹰展翅翱翔，盘旋搏击。

　　我转回身，发现身后的银光已经消失，矗立在后面的是一块几层楼高的巨大石碑。我仰头细看，发现石碑上刻着一些很大的浅红色图案，绝大部分已经留下了岁月的印记。

　　“这些图案，很像你背后的图腾……”我的手轻轻地在石块上滑过，喃喃地说道。

　　“这些都是历代圣女艾琦可的图腾。”成越抬头扫视着石碑说，“这块连接两个世界的巨石叫芮殷石，以前在每一年的灵殷祭典上，圣女艾琦可都会把自己的力量注入自己的图腾里，来维护和保护结界的稳定。你看……”他指向了石块上方，顺着他的方向，我看到了一个锈红色的图案，“那是上一位圣女艾琦可留下来的图腾，但是自从她‘消遁’以后，图腾的颜色就慢慢从鲜红色变成这样了。”

　　“这意味这图腾的力量越来越弱吗？”

　　他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如果再找不到圣女的沿传之人，不注入新的力量，结界就出现裂口，两个世界的平衡就会打破，后果就会不堪设想了……”

　　“你放心吧，不是已经有预言说真正的‘引路者’已经出现了吗？圣女艾琦可很快也会找到的……”

　　说到这里，我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真正“引路者”出现之时，是不是也是我离开之时呢？我不再说下去了，对他微微一笑，然后转身沿着石块，一边抬头看上面细腻的线条，一边向石块的边缘走去。

　　就在我刚走到巨石边缘时，一个黑影突然从后面腾空窜出，差点与我撞个正着，我“啊”的一声惊叫，惊慌之下往后摔去，成越迅速把我抱住。

　　“小羲，没事吧？”他的眼神似乎比我更慌乱。

　　我摇了摇头，然后向影子移动的方向望去，发现一只麋鹿正拼命地向湖畔草地飞奔而去，然后又“嗖”地一声，一只长矛从石块后的林中飞出，不偏不倚打在麋鹿身上。麋鹿踢腿挣扎，最后倒在了草地上。

　　紧跟着是“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巨大的身影迅速经过石块，向麋鹿跑去。我定眼一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一个体型魁梧全身长毛的人形动物，他在麋鹿旁边蹲下来，把长矛拔出以后，转头望向我们。

　　我可以看清楚他的脸了。他前额眉脊突出，脸上长着灰色的绒毛，一双圆形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我，扁平的鼻子好像在嗅着什么。我紧张地攥着成越的衣服，担心这野人尖锐的长矛随时会向我抛来。

　　成越把我挡在后面，走前几步，从他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声音。野人站了起来，喉咙里也回应着类似的声音，然后转身弯下腰，把麋鹿甩上肩膀，慢慢地走向前面的树林，草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

　　“这是野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是这里的原居民，当然在这儿了！”看着我惊讶的表情，他明显觉得有趣极了， “对于他们来，普通人类才是入侵者呢。还有，他们不叫野人，他们叫坪猿人，是这里的灵物，你这样称呼他们，如果他们听到的话会生气的，知道吗？”

　　“那……你刚才是在跟他说话吗？”

　　成越哈哈一笑，“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当然要跟邻居打声招呼了，对吧？”

　　“打招呼？他们还有语言吗？”我吃惊得合不拢嘴。

　　成越轻轻地敲了敲我的头，笑道：“你别以为他们是原始动物，说不定他们的智商还比你高呢！”

　　“你！”正想反击，突然想到了神农架神出鬼没的神秘野人，于是把这口气又咽回肚子里，尽量平静地问：“嗯——那他们可以穿过这个入口，到外面去吗？”

　　“可以，这个入口是用来抵挡普通人类和入侵者的，对于毫无恶意的灵物，有时候会闯到外面去。不过他们好像也不怎么喜欢到外面溜达，而且外面的人对他们太好奇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很危险……小羲，你好像对坪猿人很感兴趣呢，要不要我让你们认识一下？”

　　“我这种低智商的普通人类就不敢麻烦你了！”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向湖畔走去，成越在后面一把攥住我的手，我转侧身子想把他的手甩掉，往后退了一步，却踩到了叶子掩盖的一个小坑里，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慌乱中只感觉到一个身影晃动，然后躺在了软绵绵的草地上，淡淡的花香包围了我，还有丝丝香草的味道。

　　我慢慢挣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原来躺在了成越的怀里。我们是如此的靠近，以致我能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气息。我的脸热得发烫，轻轻地挪了一下身子想摆脱出来。他松开了抱着我的手，却把双手支在我身体两旁，半跪在草地上。

　　“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女人，上次也是这样摔倒了……”他凝望着我低声地说。

　　我把脸转开，努力平缓着呼吸，“如果我不是摔倒了，你怎么能够找到我呢？”

　　“不，即使你不摔倒，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的。”他坏笑着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然后身子往旁边一歪，躺在我旁边的草地上。

　　微风吹拂，煦暖的阳光铺洒在脸上，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享受着清风，享受着阳光，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过了良久，突然从天上传来的一声响亮长鸣打破了宁静，成越坐了起来。

　　“小羲，我们还是启程吧，时间也不早了。”

　　“那我们向哪个方向走呢？”我也从草地上坐起。

　　“依太湖的对面就是伊侬神庙，我们要去神庙拜见座前祭司。”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然后把手伸给我，他轻轻一拉，我也站起来了。

　　眺望着广阔无垠的湖面，我好奇地问：“我们要坐船过去吗？”

　　“不，船虽然可以渡我们到对岸，但却不能够到达伊侬神庙。”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琢磨不出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闪着点点银光的黑色长哨，然后仰头向天空一吹——然而，我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当他把哨子重新放回衣服，笑着瞥了我一眼，“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阴影在草地上快速地掠过。我抬头望去，一只大如小型飞机的黑鹰正张开巨大的翅膀，在我们头顶上盘旋，然后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气流，它滑翔到前面的草地上，收起了翅膀转向了我们。

　　这只巨鹰羽毛乌黑油亮，挺拔地屹立在草地上犹如一座黑色的大理石雕像，一条雪白的绒线从金黄色的钩喙上沿至脑后，而后脑的黑色硬毛在阳光下则泛着微微的红光，正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成越却高兴地走向这只足足有几个人高的巨鹰。巨鹰见成越走来，喉咙“咕咕咕”地低鸣着，然后把头低向成越，成越拍了拍它的脖子，把脸贴在它的脖子上。

　　“小羲，过来吧！”他向我招了招手。

　　但面对着这个鹰嘴钩爪的庞然大物，我觉得还是站在原地安全一些。成越笑了笑，拍拍巨鹰的脖子，又向我走来。

　　“小羲，你不想回去吗？”他的嘴角稍稍的翘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嗯，我觉得它对我并不是太友好……”我发现巨鹰又在盯着我了。

　　“虬鹰对一切不熟悉的生物都会很警惕……”

　　“虬鹰？这就是虬鹰？”我吃惊地问。

　　“你也知道虬鹰？”成越显出了几分意外。

　　“嗯，炎旭跟我提起过，虬鹰是守卫娄枭结界的神鸟，你们小时候偷偷溜出结界的时候，为了逃避它的追捕曾经吃过不少苦头。”

　　他哈哈一笑，“这炎旭，连不该说的都跟你说了。”

　　“但它现在好像对你很好啊……”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看了看仍然屹立在岸边的巨鹰，“因为它们只会追捕没有跟它们建立感应的人。”

　　“感应？”我听不懂他的意思，正想问清楚，却发现虬鹰锐利的眼光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成越也明显发现了这一点，笑道：“它从来没有对我带回来的人这么感兴趣呢！看来它很想认识你。”

　　“你又胡说了！”我瞟了他一眼，转头发现虬鹰仍然盯着我。

　　成越微侧着头，沉思片刻，然后神情严肃地说：“小羲，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和它建立感应……”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会我们走近它的时候，你要注视它的眼睛，不要回避，然后慢慢地到走到它的跟前，如果它发出低鸣，就像我那样拍拍它的脖子，明白吗？”

　　“我……”

　　“相信我，按我的说法做！”

　　他的话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我不再吭声了。深呼吸一口后，我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了虬鹰锐利的眼光。它仍然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像雕塑般的巨大身体纹丝不动，看着我一步步地向它走近。

　　我慢慢地移动脚步，尽量镇静自己的呼吸，不去理会它锋利的钩喙，不去理会它尖锐的钩爪，只是直视着它又圆又大的眼睛。慢慢地，我发现它的眼睛是如此清澈而明净，身体里涌起的一股力量驱走了我的恐惧。

　　成越放开了我的手，我慢慢向它靠近。突然，它的眼神变得柔和，喉咙里发出了“咕咕咕”的低鸣，然后弯下了脖子。它是接纳我了吗？我高兴地踮起脚，学着成越的样子在它的脖子上拍了拍，然后把脸贴过去。它身体抖动了一下，温驯地伏在了地上。

　　我兴奋地转头看着成越，他走上来笑着说：“小羲，你做得很好！”他抚摸着虬鹰的羽毛，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被虬鹰接纳而不是从这个世界出来的人……”

　　“难道不是每一个你带回来的人都必须经过它的接纳吗？”我诧异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它对我带回来的人一向都不会太关心。只要他们肯走近它就可以了。”

　　“这……”我皱起了眉头，“看来我是你带回来最胆小的人了……”

　　他笑了起来，“小羲，你应该知道，我让他们克服恐惧很简单，只要他们看着我的眼睛，就会乖乖地过来了……”他顿了顿，敛起了笑容，“但你却不同，你必须要靠自己去克服恐惧，所以你比他们都要有勇气和胆量，我相信神鸟的眼光不会错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头看着虬鹰那炯炯有神的眼睛。

　　“好了，小羲，我们真的要出发了，你想试一试新朋友的飞行技术吗？”是他轻松愉快的声音。

　　“什么？我们要飞回去吗？”我转头吃惊地看着他。

　　“你是想自己爬上去，还是我抱你上去呢？”他狡黠地一笑，瞥了一下虬鹰的后背。

　　我看着那光滑而坚硬的羽毛，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爬上去，但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却让我无法开口。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他突然把我抱起，一跃跳到了虬鹰的背上。

　　我们跨坐在虬鹰的后背，成越在后面把我的手放进虬鹰坚硬羽毛下的绒毛里。

　　“抓紧羽毛，等会儿起飞后尽量把身体向前倾，有我在你不会滑下去的，明白吗？”他在我耳边说，我点了点头。

　　虬鹰站了起来，成越在后面用身体压着我向前倾去。虬鹰张开巨大的翅膀，随着一股强劲的气流，我们腾空而起。透过绒毛，我可以感受到虬鹰拉动翅膀时肌肉强大的力量。虬鹰展翅直冲云霄，猛烈的风打在脸上让我几乎睁不开双眼。

　　在它的身体平稳下来后，我眯着眼睛俯视望去，发现虬鹰沿着湖岸飞翔于群山之巅，广阔的湖面波光闪烁，犹如镶嵌在大地上的一块晶莹碧玉。很快，它就把群山抛到了后面，周围便是广如浩海的碧绿湖水，天上的白云离我们是如此的近，仿佛伸手就可以碰触得到。

　　然而高空的低温加上猛烈的风却迅速带走我身体的热量，我不禁打起了寒颤。

　　“小羲，快穿上！”耳边是成越伴着“嗖嗖”风声的声音，他已经把他的外套罩到我的身上。我用冰冷的手拉上链条，他在后面往前挪了挪，把他的身体靠向我，然后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放到虬鹰绒毛深处。

　　虬鹰在高空疾速飞翔，过了好一段时间，突然，在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白色的雪峰，很快洁白无瑕的连绵山峰就映入眼帘。随着虬鹰的飞近，我终于看到了湖岸。

　　一个气势磅礴的瀑布群展现在眼前，层级式的瀑布犹如通向雪峰的巨大阶梯，翻滚着白色的水雾。雪山山麓青葱郁郁，在瀑布的顶层，碧绿之中却有一个小雪峰向着广阔的湖面。心里正费解，却看清了那原来是建在一座山峰之上的宏伟建筑，剔透雪白的墙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细细再看，又发现在这雪雕之下绿林之中，布满了五彩缤纷的小点，好像镶嵌在碧玉上的无数宝石。

　　“看，前面就是依侬神庙了，手抓紧，我们马上就到了。”

　　“嗯。”我点了点头。

　　虬鹰在天空盘旋了片刻，突然向湖面俯冲而下。我转侧脸闭上了眼睛，手紧紧地攥着虬鹰的绒毛。离心的感觉消失了，然后是温暖的风吹拂到脸上，我张开眼，发现我们正在湖水之上快速滑翔。清透的湖水映出了虬鹰巨大的倒影，它时高时低地飞翔着，偶尔翅羽碰撞水面，激起的点点水珠像珍珠般散向半空。

　　我直了直身体，让风肆意地打在脸上，享受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飞翔。

　　一会儿，虬鹰的身体稍微倾斜了一下，滑翔着转向了远处银色的瀑布，隆隆的水声越来越震撼。忽然，虬鹰向前疾驰而去。

　　“伏下来，抓稳！”成越在后面喊道。

　　巨大的瀑布激起的浪花飞溅到半空，在阳光下映出一条绚丽的彩虹。虬鹰向着瀑布的底部迅速冲去，浪花溅在脸上。眼看就要跟瀑布撞上，虬鹰突然急速向上爬升，擦着瀑布上方飞到了山林之上。我惊魂未定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在神庙上飞翔了。

　　我终于看清楚神庙下鲜艳的宝石是什么了，那是一间间房屋的屋顶。如果说神庙是一座鬼斧神工的宏大城堡，那么这下面的就是一个建立在树上的庞大村庄了。树上形态各异的建筑物错落有致，之间桥梁相通，与树林混为一体，如琉璃瓦的半透明屋顶覆盖其上，就像点缀在绿色绸缎上的点点鲜花。

　　我惊讶地望着这些建筑群，仿佛置身于神话世界之中。

　　虬鹰向这些建筑物飞近，然后降落在一个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