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三)
手冢的作息一向规律到严苛的程度,但现在他每天用来反省自己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渐渐地直到后半夜才会真正入睡。因为似乎从走进U17的那一天至今,自己就在不断地犯错误。
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错误,就是刚来到这里时坚定而充满信心地和自己的队员们一起做出的承诺: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留下来。说这句话的自己在下一刻就亲手送走了海堂,而手冢也是在那一刻才刚刚意识到这个承诺有多可笑。
将青学的成败放在首位早就成了手冢国光的习惯,甚至是本能,但他偏偏忘了,从走进U17的那一刻起,“青学网球部”这个集体其实已经从本质上被瓦解。而U17中的“集体”是一个始终都在变动的概念,你无法确定是否自己会和原本的劲敌成为同伴,而昨天还在和你并肩作战的人,今天也许就必须和你一决高低。他的部员们都不再是哪个团队中固定的一份子,手冢自己也不再领导着任何一个人。这种变数对任何一个人都一样,每个人也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此时手冢必须面对的一个现实是:属于他的适应过程,会远比其他人长很多。
过强的责任感在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时候就失去了承载它的东西,这无疑让手冢感到无所适从。身边曾经承担着同样职责的人并不少,可为此困扰不已的似乎只有自己一个。
时钟已经跳至十二点半,手冢却依然坐在床上毫无睡意。他已经快想不起来白天和迹部的争执究竟是怎么开始的,但却清楚地记得它是怎么结束的。
别多管闲事。
这句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回响,让手冢不觉头疼起来,不知是否夜晚太过安静的缘故,耳边好像隐隐约约回荡着不曾间断的击球声,而且,越听越觉得那不是他的幻听。
一只球在深夜的灯光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狠狠地砸在了场地边的白灰墙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假如第二天被球场管理员发现并知道是谁干的,一定会在心里给迹部景吾好好记上一笔。
如果让他评价切原最招人恨的瞬间,迹部一定会选择今天中午他那阵太过适时的咳嗽,恰到好处地把他没来的及出口的道歉扼杀在最佳的时机,指望手冢主动来跟他握手言和迹部就从来没想过。于是现在,他就只能非常不华丽地独自对着空无一人的场地发泄失眠的痛苦。
迹部没有生手冢的气,恰恰相反,让他焦躁至此的完全是自己。白天那些毫无理智可言的话语,控制不住的失态,在夜深人静时回想起来,每一桩每一件都让迹部懊恼不已。手冢没有说错,迹部最近一天比一天不在状态,但如果让手冢知道造成这些问题的罪魁祸首,是他面对手冢时挥之不去的挫败感,那还不如让对方觉得自己很不可理喻来得好些。
是的,挫败感,他没有办法否认。无论是出于自身还是源自他曾经带领的队伍,这让迹部最痛恨的感觉都会在面对手冢时真切地存在。于是在眼看着心里的异样被手冢点破时,他很不明智地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办法来掩饰。
简直冲动幼稚得像小孩,迹部又一个球重重朝对面墙壁砸去。明明身在U17就该忘掉以前的一切,更何况现在身处同一个球场,他早就不应该任凭潜意识还把手冢当成一个对手看待,就算别人做不到,他迹部景吾也应该要做到。
最后一个球轻轻地落在了对面的塑胶地上,迹部缓缓放下手里的球拍。情绪冷静下来后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除了路灯所有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今天夜里想必是睡不成了,只但愿明天的熊猫眼别太重。
迹部拿起水瓶靠在墙边,地域偏僻的集训营的夜晚始终宁静得没有一丝噪音,着实是个好环境。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U17的场地上空忽然像是被一道惊雷劈过般,把原本的宁静瞬间撕碎。极具穿透力的响声长时间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几乎惊醒了所有已经在睡梦中的人。
每一个人都不明状况地懵了,而房间里始终没有入睡的手冢花了两秒的时间反应过来这是警报器的声音,下意识地打开寝室门朝外看,就在此时,分不清是几个黑影飞快地从200米外的楼道间闪过。
完全把先前困扰着自己的事情忘在了一边,手冢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