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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bout Shinon 我在找到 ...

  •   我在找到雅柏菲卡的时候他正站在河滩前,印耀着河对岸强烈的灯光那张绝美的侧颜仿佛要消失了一般被强光融入了半个棱角。而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上戴着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有些许银色发丝随意支棱在被面具压下的缝隙间,唇角缓慢盛出了笑意。

      「多么完美啊。」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捧上了雅柏菲卡的面颊,随后滑动着手指落在了他左眼下的泪痣上。像是欣赏着一尊毫不多余线条的工艺品。

      「虽然忘记了究竟是哪年,不过这泪痣还是我亲手点上的呢。」

      陶醉。饥渴。压抑。渴望。
      像是透过无边黑暗的星光穿越了几亿光年到达蔚蓝色星球,在瞬间降至零点的氛围让人感觉到沉郁的无法动弹,尾调上扬的轻佻却莫名其妙的使我浑身发寒。

      大概所有的一切在那个男人出现之前都挺美好的。或者更早在我和雅柏菲卡走散之前。卡路狄亚将刚吃完的苹果糖竹签折断了尖的那头对准了前面的笛捷尔扔了过去,对方转过身来瞥了他一眼后捡起来扔回了垃圾箱的可回收分类里。而我站在一旁看见雅柏菲卡蹲在金鱼摊前面无表情的捞着金鱼,水花随着他晃动的轨迹波动随后带着红黑花纹的金鱼便出现在了渔网之中。那鱼尾打起了不少水珠溅在了他脸上,倒映着暖色灯光柔和了他的棱角变得闪闪发亮。

      很漂亮。但这些似乎都已经不太重要了。

      此时此刻唯一展现在我眼前的便是那个男人与雅柏菲卡对立站着的情景,而手却越开了各自保持的界线但至始至终仍旧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大概是过了半晌他发出一声扬起轻笑似怀念也像解脱,而雅柏却愣在那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我更觉得反常。他一向不喜欢靠别人太近就跟他不喜欢别人谈及他面容一样,如果说到是触摸的那更是完全不敢想的事情。

      还记得刚见到这个人的那天,他坐在树荫下看书的样子心无旁骛。阳光盘旋在他的脸上安静而祥和,一动不动的就像一尊塑像美丽的足以让人忘记了呼吸。不过事实上即使是熟识到现在每当他发呆或安静的时候我也常常会将他误认为是人偶,当然这个想法不敢说出口便是了。

      「雅柏,是朋友吗?」

      我不确定我的声音是否传达到了他的耳里。但我看见雅柏菲卡浑身一颤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我刚想上前一步而那个男人却转过头来浅紫色的眸底波光暗转,停下脚步看见他勾起嘴角眼睛里却毫无笑意。他放开雅柏菲卡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喧闹的人群之中。我走近了才发现雅柏菲卡那双湛蓝色的瞳孔渐渐明晰起来。
      「……真是莫名其妙!」

      他甚至毫无犹豫的将原本拿在手中的东西全部砸在了鹅卵石滩上,包括他之前捞起的金鱼。在破碎掉的透明袋里那只金鱼正努力的呼吸着鱼鳃一鼓一动。这条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前被我称之为漂亮的金鱼,其实不过十我看着雅柏菲卡时不小心说出的漂亮一词在对方皱紧眉头前转移的目标。雅柏菲卡愣了愣将他捧起来放回了河里,然后毫不犹豫向回学校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出按下阅读键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简讯来自笛捷尔。他言简意赅的说着卡路狄亚在射击摊位因为战利品太多而被老板强留了下来所以不必等他们可以先回去。我犹豫了下追上雅柏菲卡的脚步,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将他和濒临死亡却又回光返照的海鱼联系在一起,疯狂地游走在礁石海草间跌跌撞撞直至不知所踪。

      有太多过于寂静过于冷清的地方。

      还记得大概是这座城市所经历的一千三百零一个冬天,我站在十字路口的街道上不停揉搓着因忘带手套而冻的通红的双手。隐约能够听见对面中学里脚踏木琴和少年们的歌声。随后在望见红绿灯改变过后迈出了脚步。

      「史昂。」

      我站在人行马路上,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后回过头去看见雅柏菲卡正小跑着过来。在闪烁着的数字倒数到最后一秒前一同走到了马路对岸,平日里呼出的透明气体在此时此刻显而易见,他的目光落在了我不停搓着哈气的手上,「没带手套?」

      我含糊其辞的嗯了一声点点头。但无奈摩擦出的热量还是不足以御寒,毕竟因为纬度问题这里的冬天太过寒冷。在下一秒里雅柏菲卡将自己手套脱了下来递到我面前说带上,一切仿佛浑然天成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我愣了愣。

      「不用了雅柏。」

      「没关系的。」他声音很轻,「我的体温很低已经习惯了。」

      我想他一定是在说笑。但无论怎样拒绝他还是将手套硬塞给了我,其间不小心触碰到了雅柏的手那仅在一瞬间也能感受到的刺骨冰凉,我回问他体温为什么会那么低,他说不知道有可能也是感受不到温度。轻描淡写,像是说着一件与他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笑的云淡风轻。

      所以雅柏菲卡的体温总是低于常人,无论夏天还是冬天。距离夏日祭过去后的几天,和暖的阳光在老旧的图书馆里氤氲开来,连带空气里都有了那么绵延的暖意。雅柏坐在长桌前专注着自己手中的作业,而卡路狄亚则在一旁啃着个苹果诉说着他在射击摊经历的一切。笛捷尔在看书时用余光打量着他示意放低音量,而我随手拿了一本书在雅柏菲卡旁边抽开椅子坐下,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后又低下去解着难题。

      我翻开书但目光始终没有办法落在那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大脑就像是齿轮卡掉的时钟停住了转动一般,我关上书本开始试图向雅柏搭起话来。我想让我的语气变得不太在意,但事实上我真的有些在意。比如那天那个男人是否与他相识,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见雅柏落笔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湛蓝色的眸子一如一滩碧潭汪洋幽暗地深不见底。

      然后该说什么?

      现在我觉得我的大脑更像因为某个零件生锈脱落而导致全部机能停止运动的大型机器,轰然倒塌在某种程度上一定还能溅起一地尘埃。我感觉他有些愠怒,但却很快将这种情绪散开来眼神瞟了瞟,放下笔用手撑在木桌上托着腮,声音温润如水。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种品味。史昂。」

      将视线重移回书上我看见那本标题上的英文——Alchemy。在脑海里搜索了个遍后翻译为炼金术。印象里这种常把这古老技艺与长生不老直接挂钩。虽然我不知道人是否能够长生不老,但在某种程度上追求信仰接受雅典娜的指引大概能做到。虽然我这是在开玩笑。

      我站起来说了句拿错书了准备换本书再回来,其间雅柏菲卡重新拿起笔但迟迟没有落下。大概在转身的时候听见一句「大概见过一次。」的话语,像是犹豫了许久的开口声音中包裹着未知的情绪,却如同掠过发梢的风一样轻盈的落在耳际。我不确定是否听错了,回过头却看见雅柏菲卡没有丝毫动静,于是我便开始想这或许真的仅仅只是幻听,但雅柏菲卡的嗓音大概永远都那么好听。

      鲁格尼斯教授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将书放回书架上。他看了一眼我拿在手里还未塞进木格箱里的书名微微笑了一下,我尴尬的咳了两声说雅柏在那边。再过去的时候师徒两人对着一道题讨论的热火朝天,之前的话题也大概是被抛之脑后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半点想要回答的意思,我算是自讨没趣,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探讨但至始至终也没有半点能够集中精神。

      近日来的天气浮动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快要进入秋天的缘故即使还是夏末但依旧还是会感觉有些秋季才会有微凉。我在给雅柏菲卡说到近期天气的时候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表示对气候不在意,我甚至常常会去想是不是因为体温低的缘故才导致了他冷淡的性格,但事后童虎曾告诉过我人的体温与性格无关。毕竟他是学习这一块的东西,和我这种常年研究哲学还有雅柏菲卡生物专业还是有着一定的天壤之别,但事实上即使是哲学也很难说清楚面前这个人的世界观。太过复杂或是太过简单。

      总之看不透就对了。

      几天后在食堂吃完午饭我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他将盘子放回了回收处后洗了个手才答应说好。直到出了校门左拐右拐不知道逛进了哪个小巷,展现在眼前的店面极其复古的风格像是中世纪法国才有的样子。我低下头看了一下雅柏菲卡,「要进去吗。」

      他顿了顿,「看看吧。」

      虽然不曾问过雅柏到底来自于哪个国家,但他异常高的法语及英文水平这让我们不曾一次怀疑他的故乡是法国。只是当事人没有承认过,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拉开店门走进后响起的八音盒声仿佛就在耳边回荡,更像是在踏进这家店门后才触碰机关因为在店外并不能听见那样的声响。

      大概全部都是木制的店面,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全是肆意摆放的完工或未曾完成的人偶。中间的长桌上摆放了许多球型关机还有各色眼珠,制作工具更是随地都是。由心底升起的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那在四周橱窗里摆放的人形玩偶极其空荡的眼神更是叫人不寒而栗。

      我站在门边停止了脚步,而雅柏却绕过地面上的物品一边看着一边移动步伐,神情专注的样子我在想他是不是还会点评几番。长桌的尽头摆放着一张红色王座,我看见雅柏菲卡走到王座前面停下,微微低着头浅蓝色的发丝爽利地垂着。一动不动静如止水,但撑在木桌边角的手却加大了力度。

      「怎么了雅柏?」

      我在想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走上前去那个座椅上的蓝发人偶逐渐印入了眼帘。它蓝色的瞳孔如同褪色的大海,视线却透过了所有一切那般延伸到了远方。它浅蓝色的发丝随意搭在肩边,面无表情的样子和我旁边的人相似至极,连同雅柏菲卡左眼下的泪痣也都一模一样的仿了过去。如果无视掉那双眼瞳的话,远远的看上去它真的就像一个缩小后的雅柏菲卡,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没你漂亮。」我说。

      半开玩笑,我看见雅柏抓着桌沿的手关节处开始泛了白。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度,他似乎想要将那块地方生生扳了下来。他眉头深锁,直至原本萦绕在整个店里的八音盒声响嘎然停止。

      当那个男人走进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太注意,同样以为只是普通前来观赏的客人直到他熟练的收拾起地上的东西我才注意到他,那人银色的发丝随着他弯下腰的动作而垂了下来,一身黑色的西装以及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皮箱。

      他捡起地上的工具放在长桌上,目光落在雅柏菲卡身上时已经走到了与他相同但却隔着一张桌面的位置。那人伸出手指轻点在雅柏皱着的眉心。

      「都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皱。」

      语气平静的像是一位阔别许久的好友,那一瞬间我看见雅柏菲卡浑身一颤然后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他的指腹。但接下来却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脚底突然一滑险些摔倒我立马伸出手去扶住了他。而那个男人看着这一切却笑出了声来,我不懂他在笑些什么,至始至终我对他所做的一切包括夏日祭时的话仍旧不解。但他将手里巨大的黑色皮箱放在了桌子上,拉开椅子将人偶抱了起来然后转身放在了木格架上。

      「这是你的座位。」他说,「虽然是按照你的样子,但那眼睛无论怎样也没办法和你做的一模一样啊。」

      说着他撑着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像是在喃喃自语,「不过也是,毕竟那是最漂亮的蓝宝石。」

      就这样沉寂的状态不知道保持了多久,仿佛连时间与尘埃都一同被凝结起来。雅柏望着那个男人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刹那间我真的差点将他误认为是人偶。而那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饶有兴趣地目光一直落在雅柏身上,我不知道他俩在想什么,也没办法猜透他们在想什么。只是扶着雅柏菲卡的那只手臂感受到的是越加沉重的力道,我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

      「所以说,您是一位人偶师吗?先生。」

      在他眼神落在我身上时那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真的非常讨厌。他总是扬起唇角的弧度但眼睛里毫无笑意,他点了点头说对,随后又将视线重新移回了雅柏菲卡身上。轻声一语却每个字重达千斤:

      「说起来,你自由活动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呢?」

      宛如一条银色的电流。雅柏菲卡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说了句我们走史昂。那决绝的语气在我看来更像是逃避,直至出了店门的那一瞬间我依旧能够感受到人偶师笑着的样子,接近病态的程度。走了许久我才发现雅柏直到现在依旧紧拽着我的衣袖,像是用尽了全力抓起了无数褶皱。

      自那以后雅柏开始变得无精打采起来,在图书馆里温书时常会发呆或走神与之前的状态完全不能比。我开始有些对于提出让他进那个店去看看的请求感到抱歉,虽然直到现在我仍旧不知道他是否认识那个人,或者以前他说过的见过一面的话语,其中的渊源我不得而知大概牵扯复杂,但我希望雅柏能够快点恢复状态毕竟快要迎来考试周这才是真的。

      中午一点过的时候,鲁格尼斯教授打了个电话给我,那时我正在图书馆做着准备考试周的复习。不是同一系且是因为是雅柏菲卡才见过几次面的缘故,我并没有存过他的电话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得到的我的手机号。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陌生号码时我犹豫了许久才按下键确定接听,对方沉稳严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他言简意赅的询问我,「有没有和雅柏菲卡在一起?他和我约定好的时间快过去了,我在教室里等了他很久打手机也不接。」

      我顿了顿这才意识到雅柏并没有在我身边。

      回想起早上起床前我看见他也有了要醒了意思,于是微掩了宿舍门便先到了图书馆去占位。想着平日里他晚起的情况很少,即使晚起了但也会很快来到图书馆坐在我身边。通常情况下我都不会意识到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抬起头时那人毫无多余棱角精美的足以让人屏息的侧颜便会直接印入眼帘。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打了他的电话,通了许久直至出现了留言信箱也没有被人接听。

      他没有要去其他地方的可能,就算有按照他平日里的习惯也会打个电话或发条短信。他永远不会爽约更何况对方是他最崇敬的鲁格尼斯教授。一种微妙含带不安的情绪悠然升起,刚走到宿舍楼下那人被风扬起的银色发丝随之印入视线。

      ——!
      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过头我看见那个男人提着黑色皮箱正走在与我相反的水泥路上缓缓离开。

      那一刻我几乎爆发自己身体的所有力量或是小宇宙一口气爬上在六楼的宿舍,原本微掩的房门已经被关上。我将手握在门的把手上才发现它正颤抖不止。我打开门绕过客厅进了卧室看见雅柏菲卡仍旧还睡在自己的床铺,就连睡姿和早上我在走之前也几乎没什么两样。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感觉体内有什么正慢慢平静下来,我看见雅柏菲卡一呼一吸惹得睫毛微微颤抖。和平日里冷清的醒醒完全不符。

      我掏出手机回拨了鲁格尼斯教授的电话,告诉他说雅柏还在睡觉约定大概要取消了。听见我的话后感觉他也放松了许多,说了句没关系,另外要我转告雅柏菲卡最近即使要到了考试周也别太累。挂断了电话后我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接着水,心里想着太好了只是在睡。

      接过水后的饮水机倒流在水桶里的气泡发出咕隆咕隆的声响。像是建筑在半空中的玻璃塔一般一不小心便碎了,碎了,然后四分五裂的溅开了。

      进来时忘记关上的房门在风的带动下咔嚓一声合拢关上,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亮起然后不断震动起来却丝毫没有吵醒他,上面堆积着好几个未接电话以及未读短信。雅柏菲卡还在睡。一直在睡。

      我竟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后来我没有再去图书馆,坐在宿舍里的书桌前直到将近五点时雅柏菲卡才醒来过来。顶着那头有些凌乱的蓝发坐起身来揉着眼睛,随后不确定了喊了声,「史昂?」

      「你醒了啊。」

      他皱了皱眉,「现在几点了?」

      「四点五十四。」我看了看手表,「饿了吗?要不要去食堂。」

      在一瞬间我在他脸上看见了很多表情。惊讶、疑惑、不解、噤言。甚至更多其他。雅柏菲卡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来,亮起的荧光打在他脸上印的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微微发亮。他又抬起头来看向我,声音中带有一些质问的语气:
      「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以为你很困。」

      理直气壮的口吻似乎让谈话便没有了再继续的可能。他穿上衣服从床上下来进了洗漱室然后头也不回的拿起背包离开了宿舍,关上门的回声很大,我拿着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翻到了通讯录上,迟迟没能按下键直至它光芒暗下自动进入了待机页面。

      雅柏菲卡开始变得嗜睡起来。

      一整天里他大概要睡上十五到十六个小时。但即使在这么长的睡眠时间醒过来后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提不起精神。这一状态持续到了考试周后成绩一落千丈。我开始担心起来,问他要不要到医院去看看收到的回复常常是不做任何犹豫的拒绝。无神的样子仿佛连带着双湛蓝色的眼瞳也幽暗起来,像是玻璃珠子一般恹恹地转动着。后来甚至变本加厉,常晕倒在浴缸或是楼梯拐角处之类的地方。

      在从教室回宿舍的路上,刚走到宿舍底下我便看见那人站在树荫底下,左手提着黑色皮箱右手玩弄着自己银色发梢。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他微微侧过身来看见了我,抬起眸来紫色的瞳孔里包含着盈盈笑意。

      「他就要回来了。」

      他笑的有些不明所以,就像是个预言家一样,宣告着自己的预言但那真不什么好的东西。真的是差劲极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走出树荫站到夕阳洒在地面上的余晖里,甚至耸了耸肩。「雅柏菲卡还在睡。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他眼里含笑的样子在我脑海里与狐狸等同挂钩。我看了看时间,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从雅柏菲卡昨天睡觉的时间算起已经过去了十九个小时。脑海里有千般念头辗转而过所有想说的话语在刹那间被扼杀在了喉间。我跑回宿舍,看见雅柏菲卡还躺在床上没有丝毫想要醒过来的意思。

      我走上前去,犹豫了几秒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冰冷的温度传过来时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那就像是冬天里的雪。但我知道雅柏的体温一向很低,心想这大概算是正常紧接着想去试探他的呼吸和心跳。我在想他是不是病了,病的很严重因此变得嗜睡起来。就算他告诉我最近有在吃药不用去医院我也想带他去看一趟,即使他会毫不犹豫的反对。

      但当手触摸到他左胸时,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仿若世界也在一瞬间寂静熄声。
      我感受不到雅柏的心跳。

      就算隔着一层衬衣料子,从那人左胸处传来的冰凉却没有心脏跳动的感觉。但我明明感觉雅柏菲卡还呼吸着,甚至跨过他面容的手臂上还能感受到他吐出的气息。

      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来,那个男人旁若无人、不顾一切的将雅柏菲卡抱了起来抬步便走。我来不及惊呼连忙跟上他大喊你要带雅柏去哪,他没有回答,只是娴熟地穿越过各个小巷然后走进了自己的店面。我看见他将雅柏菲卡放在了那个红色的王座上,然后在他的周围来回走动着。

      薄暮醺醺荡荡,残阳入夜。暗下自然光后整个人偶店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于那个男人点在长桌上的蜡烛。朦朦胧胧印耀在那些散落在地面上或货架里的人偶玻璃眼珠上诡异的可怕。他打开了他的黑色皮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巨大发条掀开了雅柏菲卡披散在后背上的长发。所有的一切让我看的目瞪口呆。他手里的发条不停转动着,转动着,在雅柏的后颈处。随后又坐在了他左边的位置上开始玩弄那人浅蓝色的发。

      「我是米诺斯。米诺斯格里芬。」他说,「如你所见,这是我所制作的最为满意的人偶。」

      我感觉我的脑海里正一片空白且嗡嗡作响。那个叫做米诺斯的男人却斜眼望着我,嘴角边挂着戏谑的笑容。他问我说:「你怎么还不走?」

      「他醒来后只会记得我一个人。」

      「我不信!」
      那几乎是我下意识吼出的声音,而米诺斯却毫不在意。他拿出梳子开始为雅柏梳理那头漂亮的蓝色长发,他认真的梳理着,然后握紧了他的左手。

      「二百四十三年。」他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但视线却从未离开过雅柏菲卡。米诺斯只是甩着腿,「自那次被人类称之为世界大战的战争爆发过后,我整整找了他二百四十三年。很不可思议,对吧。」

      他的语气平静的不像话,但尾调上扬,我甚至能够想象那久到看厌了满目琳琅的时光里,那个人兜兜转转四处找寻。不过似乎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所诉说的二百四十三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以及心不在焉,我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我听着在黑暗中米诺斯轻笑出声。

      「被赫尔墨斯所赐予的技艺,在偶然间获取的永生。其实如果一定要说是炼金术的话不如说是哈迪斯大人的恩惠。我在得到那对蓝宝石的时候就一直思考着要用来做什么,后来我决定做人偶,镶在它的眼睛上。没错,雅柏菲卡的眼睛就是那对宝石。说起来他的名字可是费了我好大的劲。」

      此时此刻米诺斯在我眼里就像是一个胜利者站在顶端足够俯视天下。而我的面前站了一个活着了上百年岁月的人,他笑着,握紧了我挚友的手。世界像是在刹那间安静了下来,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样的痛楚,微妙难受得仿佛连脚也被凝固起来无法动弹。

      长时间的寂静被他突然抖动的手指所打破。雅柏菲卡正抖动着他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然后全部合拢又再摊开来。米诺斯在接收到这一反应过后更加激动。他站起身来,探着身子温柔地轻吻了他的额头。米诺斯轻声唤着:

      「亲爱的。快醒过来吧。」

      像是齿轮上下紧扣不断运转着。雅柏菲卡缓缓抬起了头却又猛地垂下。如此反复循环几次后他终极睁开了原本紧闭的眼睛,而我几乎要惊呼出声。我叫了他的名字刚准备走上前去,那透过空气传达过来的气息我愣了愣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原地。

      那不是我所认识的雅柏。

      他湛蓝色的瞳孔里是混沌一片毫无任何生气。眸底更是波澜不惊,静如死水。他和这家店里的所有人偶一样用那双空洞的眼神看着我,诡异的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而我却生生感受到了,那像是全身血液都逆流了的冰冷。

      「我说过,他是我的。」

      而人偶的主人,站在他身边紧握着他的手宣告着拥有的主权。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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