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宝的故事》陈可妞妞

6、胖婶的家务事 胖婶诉委屈

　　米宝可不知道这些，她现在住的地方比白水镇大很多，整个大院把家属区、办公区、军营围在一起，只不过要进入大院，和从家属区进入办公区，军营都有哨兵站岗。家属区也分了几个区域，估计是根据级别来定的住房大小和位置。米宝的家在基层军官那一块，是几排有些年头的平房，花岗岩基底，墙体是灰色水泥空心砖，上面覆盖着灰色的水泥瓦。地面铺的是方形寸厚的红砖地板，虽然不如后来的五花八门的地板砖那么光鲜亮丽，但是和灰色的墙体倒很衬，别有一种简朴厚重之美。几排房子中间种着一些槐树和白杨，有着大大的树荫，还砌了一排水池方便大家洗衣洗菜，有爱美的家属在房子的屋檐下种上了各种种样的花草，米宝认得的有鸡冠花、一串红、矮牵牛、石竹、万寿菊，石榴、茉莉、夜来香等，花开的时候也是一种别样的美丽，倒是给严肃的军营增添了一些活泼的亮色。
　　部队住房很紧张，米宝家五口人分了倒数第二排房中的两间，这一排房共住了6户人家，差不多都是每家两间房的格局，其中有两家是各三间，三户在左，三户在右，中间有一条道路直通后面，每三户共用一个厨房和卫生间，虽然房子有些挤，但是比起在白水镇的闭塞，这里已经很不错了。各项设施配置得很齐全，大院里有招待所、幼儿园、服务社、卫生队，大礼堂，机营股，俱乐部、通讯连、警卫连。每天上下学，孩子们都会在站岗士兵叔叔的目送下走进大院，那种自豪和优越感油然而生。
　　院子里面小孩很多，没几天小孩们就混得很熟悉，男孩子一起上树打鸟，墙缝里掏蛐蛐，小操场踢足球，护城河里打水漂，跑出去和别的孩子群打架，女孩儿则聚在一起跳房子，蹦猴皮筋，丢沙包，摘小花小草，军营里面的童年一样的五颜六色，多姿多彩。家属们有工作的要忙着上班，没有上班的也要每天忙着收拾家务，做饭洗衣，还要捎带着关照一下左邻右舍，日子就这样过得飞快。
　　一晃，转眼半年都过去了，除了没有工作外，宝秀芸觉得现在日子很满足，老公每天忙着练兵，两个儿子一个沉稳懂事，一个活泼机灵，小女儿更是整个家属区都羡慕的小神童，不到六岁就上了小学，而且聪慧异常，小小年纪就出落得十分漂亮，在学校里面成绩更是让人称赞，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老师和同学们都特别喜欢他。小家伙长得精怪嘴巴也甜，在这一片家属区颇受欢迎，人人都夸他两口子有福气。就是家里日子过得不宽裕，出来快三年了，想带着几个孩子回一趟老家都不敢想，一想到这里，宝秀芸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正在琢磨着是不是要给老家父母写一封信时，虚掩着的大门被人推开，胖婶进来了，宝秀芸正准备起身让座，却看见胖婶两眼红肿摆着手示意她不用客气 ，已经一屁股坐到宝秀芸的旁边的椅子上发起呆来。
　　“胖嫂，你这是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和王大哥呕气了？男人在外面也不容易，你自己身子也要紧。”宝秀芸劝着胖婶，昨天深夜是隐约听见相邻的胖婶家传来压低声音的吵架和哭骂声，夜太深，又是两口子吵架，宝秀芸和米世辉也没好意思去劝，正想着今天等王大国上班去了再去劝一下胖婶，她自己倒先过来了。
　　“秀芸妹子，你说，我这叫过的什么日子，自打嫁进了他王家生下这两闺女，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以前没随军的时候，我在家带着两孩子，白天在外面种地，晚上回到家还得侍候公婆，照顾小叔子，小姑子，每天忙到天黑，累死累活挣不着一句好，不是公婆骂，就是落小姑子的埋怨，孩子爸给捎回去的好东西，我们从来就没见着，全被家里其他人分了，两孩子眼馋一点，爷奶一个巴掌就上来了，叔叔姑姑揪着她们耳朵说她们是见识短的赔钱货。这些我都忍了，想着哪家没个磕磕碰碰，谁让我肚子不争气呢。可小梅三岁那年就为了和她叔的儿子抢一块她爸捎回去的驴打滚，被那孩子打得口鼻流血，她奶就坐在屋里看着小梅挨打连眼睛都不抬一下，最后还是大梅吓得跑到地里喊我回来才算是救出了小梅，事后小梅发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高烧，在炕上躺了一个月才好过来，那一个月，他们全家还都跟没事人似的，没人问没人理，还是我让娘家人拍电报让大国回来，我那妯娌才假惺惺地抓了几个鸡蛋过来说孩子小，打架是常有的事，谁让王家就这一个孙子被爷奶给宠坏了。要知道，我们家小梅比他叔的儿子还小一岁多。小梅好了后，我带着两闺女锁上门就回了娘家，那次我是铁着心和王大国讲清楚了，要想让我们娘儿几个活命，就让我们离了那地方，不和他家人搅和在一起。大国也知道我是铁了心，实在是在家里过不下去了，回部队后只能拼着命争取提干，好让我们娘仨随军。为了这，我知道他吃了不少苦，他不象你们家米营长，有文化，又打过仗，立过功，我们家大国就是一泥巴腿子出身的大头兵，除了一身力气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放下脸，对着上面领导献着殷情，跑腿看脸色，四处拉关系攀亲戚，好在部队找个靠山立下脚，让我们娘仨有个安稳日子过。我们也知道外人是怎样看我们两口子的，谁让我们没文化，没本事，连带着孩子都被人瞧不起。呜呜……估计是胖婶心里憋得太难受，找到宝秀芸就是一通哭诉。
　　“ 我们这几年在部队，虽然人没回去，可是过年过节，哪次不往老家捎东西捎钱，总想着他们是大国父母，不能让外人指着戳我们的脊梁骨，可是他们还是不满足，这次找人捎信来，说家里小姑子结婚，我们人不用回去了，但小姑子的嫁妆钱得我们出，我们是老大，长兄如父，凭什么我们在北京城里吃香喝辣，他们在家里啃土疙瘩，妹子这次不能风风光光的出嫁，是我们在打他们老王家的脸。秀芸妹子，你说这是大国的亲人啦，他们这是将我们往绝路上逼呀，别人不知道，你是明白我们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一个人拿钱一大家子用，要不是部队住房看病不要钱，我们早上大街要饭去了，现在一分钱掰成两瓣花，两个孩子长这么大，都没穿过几件新衣裳，大国连烟酒都戒了，就是为了多省几个钱，可家里人还是这样埋汰我们。”胖婶噼里啪啦的说完了，坐在那里发着呆，宝秀芸心里也替她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果然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看着平时胖婶那么泼辣，谁能想以前在家里受过那么多的磨挫，也难为她怎么熬过来的。估摸着她也是憋屈着受不了，想找个人说道一下心里才好受一些。相比之下，自家的日子不知道是好过了多少，虽然清苦，但好歹一家人都是相互扶持，互相帮衬着的。
　　宝秀芸叹了一口气，想着农村是有些重男轻女，但是心偏成这样，做得这么过份的还真是少见，怎么也是自己的亲孙女，这样的父母长辈也是极品。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做得再过分，也是王大国的父母弟妹，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王大国也不可能真的对他们不管不问，估计胖婶也是为了这事才和王大国吵，吵闹几句心里的委屈才少一些，最后这钱还是要出的。
　　想到这，宝秀芸安慰着胖婶：“嫂子，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和王大哥吵了，他也为难，只要他知道你们受的委屈就行了，要不是心疼你们，他也不会千方百计的让你们随军，还不是想着你们在老家受苦。现在不管日子多难，一家人总在一块，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着解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老家困难，你们能帮就帮，不能帮，也不能说这里的日子不过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日子久了，大家就都会明白的。这次是小姑子结婚，你们做大哥大嫂的，不帮着嫁妆也说不过去，尽你们能力，多少都是心意，他们要不这么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这里正好还有点积蓄，你不要嫌少，先拿去凑一凑，将这事缓过去再说。”
　　胖婶吓了一跳，赶紧说：“秀芸妹子，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借钱，就是为了找个人说道说道心里痛快些，我想好了，这次我也不去想亲戚们怎么说了，公道自在人心，我们尽我们有的，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反正我们不管出多少，他们也会觉得少了，就这样吧，我总得过自己的日子不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钱我不能要，谁家的日子也不宽裕，你孩子又多，虽有老家接济，但是我看妹子也是个硬气的，一般也都还回去了。现在也只盼着部队早点将我们的工作安排了，好有份收入，日子就好过了。”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都知道，现在随军家属的工作安排不容易，尤其是他们这种没背景的基层军官，很多人的家属都是从农村来的，年龄大文化程度又不高，在地方上工作特别不好找，就是碰巧有一些部队服务社，招待所这些地方工作的机会，早叫有门路的人安排了，哪轮到他们！一想到这里，两个人都有些沮丧，这样等着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许是看到宝秀芸的情绪低落下来，胖婶也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自家里有事的，连带着招惹别人也跟着心情不好，索性放下自己的心事宽慰宝秀芸：“秀芸妹子，你可不能和我比，我是大字不识两个，所以不好安排，你可是有文化的人，以前还当过老师，找个工作应该不难，我寻思着这事还得你们米营长找找人，多向上级反映反映才行，现在这世道不都是这样吗。“
　　宝秀芸笑着对胖婶说：“这么些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家那口子，他从来就没有变通的时候。”“那倒是。”胖婶有些讪讪的，一时间倒是两人无语。
　　最后，小梅家还是将所有的积蓄寄回了老家，为了让妹子嫁得体面，王大国还是向单位借了钱。这回胖婶也没吵了，估计是觉得钱也借了，再闹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家里倒是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是大梅和小梅每天都受不了家里那气氛，一放学就躲到米宝家里或者是院子的某个角落做作业，睡觉才回家。
　　米宝永远都记得小梅趴在她家里的床上抹着眼泪，瞪着幽黑的眼睛对她说：“我家里啥都没了，我恨我爷奶，这辈子我都不要见他们，我没这样儿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已经很努力地在写了，绝对会坚持下去，盼大家收藏，我先在这里谢谢大家了！欢迎亲们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