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宝的故事》陈可妞妞

3、白水镇的时光 胖婶一家，

　　米世辉部队驻扎的地方叫白水镇。这是一个普通的北方小镇，面积不大，本地人口也不多，主要是有部队的驻扎后才慢慢的热闹起来，离北京不算远，但是去趟北京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每天来回的车只有两趟，车子又破又挤，去一次真的是受罪。所以在米宝的印象里除了从家乡来的那一次经过北京外，后来住在白水镇的两年时间就再没去过北京了。
　　米世辉是一个耿直的军人，再加上宝秀芸来部队后要照顾三个孩子，一直都没有安排合适的工作，五口之家仅凭他一个人的工资过得很紧张，虽然远在家乡的亲人不时的接济，但是生活也过得比较清苦。尽管这样，宝秀芸和孩子们还是很满足，有什么比家人团聚在一块更好的呢，困难总是暂时的。
　　这期间，米宝慢慢适应了北方的生活，虽然刚来的时候由于水土不服很是瘦了一些，但是后来也慢慢习惯了吃着馒头做主食的日子，只是看她那白嫩的小脸和娇小的身体就知道是南方来的小丫头。两个男孩子倒是猛吃猛长，个子唰唰地窜起来了，扎一堆北方小子里头一点都不矮。虽然和部队的孩子们一起经常在外面调皮捣蛋，但回到家在妹妹面前那是典型的两个妹控。
　　米宝很乖，也懂事得让人心疼，以前在老家娇娇的养大，现在换了环境，日子清苦了，却从不叫苦。或许是女孩子心思细腻，她早早的知道了家里的困难，也不和哥哥们出去疯跑，总是乖乖待在家里，拿着哥哥的旧课本让宝秀芸教认字，计算，几本的故事书都快被翻破了。水汪汪的眼眸里面透着米宝的小心思，她想着早点和哥哥们一起去上学，这样妈妈就不用在家里照管她，可以出去工作了。
　　白水镇的部队家属区不大，住在一起的随军家属也就十来家，女人多了，就喜欢个东家长西家短。宝秀芸一家初来乍到，人又长得白净秀气，说着一口吴侬软语，搁家属里特别显眼。三个孩子都长得聪慧漂亮，干干净净的，和小朋友一起玩也大大方方，从不欺负弱小。被人们关注了几个星期后，宝秀芸一家总算和家属院里的人们打成一片，吃饭的时候，你给我家送碗饺子，我来你家拿根大葱，就象一家人。
　　但是，也总有一些不是很好相处的人，院子里二营长的老婆就是一位。
　　米宝家的隔壁住的就是二营长一家，两口子加上两闺女，人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可整个家属院里宝秀芸最怕的就是二营长老婆胖婶。这胖婶，人长得黑黑肥肥，没读什么书，说话粗声大气，就爱占点小便宜，家里男人只做甩手掌柜，从不管家，所以里里外外全靠她。两孩子大的胆小怕事，见人不爱说话，小的匪得象个小子，谁有好东西上去就抢。有好几次，米宝要不是哥哥护着都吃过亏了。
　　最让人受不了还是胖婶那张嘴，全家属院的人差不多都领教过了。世人落她嘴里，好则好，不好那就罪过大了。
　　这不，她正在向宝秀芸“夸着”米宝：“你说你们家这小妮子是怎么长的，大眼睛高鼻梁的，坐在那里，那感觉象个洋娃娃，可不象你们两口子生的咧，哪象我家的那个俩傻丫头，一个皮一个憨，算是随了爹妈”你说有这么夸人的吗？宝秀芸听着都觉得窝火，又不好与她计较，只好闷着不回答。
　　胖婶看着宝秀芸不吱声，越发觉得痛快，她早就看不过宝秀芸长得秀秀气气，白白净净的样子啦，凭啥人家米营长那大个老爷们对老婆和丫头那样和和气气的，一回家就帮着做事，女儿一抱在怀里就不离手，看着老婆女儿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多体贴。她自己就为生了两闺女，遭了公婆多少窝囊气，老公也不待见，心里堵得慌。眼馋着宝秀芸为米家生了两小子不说，就连个小丫头也比她两闺女长得水灵。连自己老公都夸米世辉好福气，最最让她不顺是看看自家那口子，回到家就是大老爷们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不顺心张嘴就吼，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还嫌弃我说话声音粗。两个丫头别说抱了，就连和气着说话的日子都有限，总抱怨是两丫头片子，将来是别人家的人，老王家断了香火，也不想想，这丫头片子是我一个人生出来的。一想到这着，胖婶心里就越发堵得慌，逮着机会总想刺上几句，看着宝秀芸郁闷，自己也痛快不是。
　　要说这搁以前，二营长老婆虽然嘴巴臭，但说啥话还是会掂量掂量，怎么的两家男人在部队级别都是一样，虽然一个是在二营，一个在三营，但都是营长，而且米世辉在部队的军龄和立的功可比二营长强多了，业务素质那不是一般好，每次比武，演习，拿每一名的都是三营，二营只有垫底的份，战士们都服他，在领导面前也有说话的份量。就连宝秀芸，听说以前在老家也是老师，是个文化人。可是现如今这世道到哪里，你再有本事还得有靠山，我男人现在攀上了团里领导，论辈份，算是我们的远房大伯，这不，随军家属安排工作，就先安排了我，怎么样，我现在有了工作，也算是国家的人了，她却只得在家里带孩子。正想着该怎样在大家面得瑟一下，没想到今天碰到了机会。想到这里，胖婶就觉得心里没由来的舒服，总算平衡了许多，说话的嗓子也越发响亮了。
　　“大梅，小梅，个死丫头，就不知道帮着我将家里收拾收拾，快将我明天上班准备穿的衣服找出来洗洗晒晒。”
　　“吃，吃，吃，等明天我上班了去了，我看你们还天天催着谁给弄饭吃，两个讨债鬼。”胖婶刻意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家属们都没出声。
　　“妈妈，你教我画画吧，我想画画，妈妈。”米宝轻轻的拉着妈妈的衣角。宝秀芸长吁了一口气，抱起米宝进了屋。没注意到院子外面两个小身影偷偷地溜了。米宝悄悄的眨了眨了眼睛，小鼻子耸了两下煞是可爱。
　　屋子内，米宝静静地画着画，宝秀芸织着毛衣，不时低下头来沉思。日子过得快，米宝一晃四岁了，估计是来北方后生活差些，现在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胖呼呼的了，粉嫩嫩一张小脸，鼓起的腮帮因室内室外的温差微微晕红，小嘴唇嘟着，像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眼眸弯弯，眼窝深遂，配上眼尾上挑的凤眼，鼻梁很挺，鼻肉小巧，头发是那种灰褐色的，从小到大一直没舍得剪的头发现在都留到了肩膀下，发梢打着大大的自然卷，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也是一圈柔软的小发卷，纤细小巧的个子趴在小桌子上画着画，一脸的满足和甜腻精致让任何人见了都为之惊艳。虽然只是一个小人儿，但是那浑身的气质还真是应了二营长老婆的那句话：这小妮子要是不说，没准还让人以为是哪家的大家子小姐呢。只是生在我们这种人家，宝秀芸打量了一下简陋的屋子，没来由的叹了口气。
　　第二天的清晨，米宝是在胖婶的吼骂中惊醒的，夹杂着大梅小梅的哭声和二营长的呵斥声，本该只有士兵喊口号的早晨显得格外的喧嚣。仔细一听，原来是二营长老婆让女儿咋天晾在外面的衣服上有一处大黑印子，她早上要赶着去上第一天班，新衣服穿不成了。衣服是大梅洗的，小梅晾的，自然这事少不给这两孩子的一顿打骂。至于二营长，那纯粹是觉得这大呼小叫的娘们在军营里面丢了他的脸，其实他也不想想，他自己的那呵骂的嗓门还更大一些。小龙小虎缩在被窝里面互相挤着眼睛偷偷地笑着，米宝钻到两人中间，撅着小屁屁，两只小胳膊托着脑袋，大大的黑眼珠咕噜咕噜转着，看过来看过去，一脸的狡黠。哥哥们没一会儿就让她看得投降了，小虎凑到她耳朵旁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米宝的小脸上不禁露出了两个小梨窝，活象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不知不觉，小龙小虎都在白水镇小学上二年级了。妈妈还是不得不在家里照看着米宝，谁叫白水镇的幼儿园又小又远呢，就在米宝努力想着怎样说服父母让她明年去考小学的时候，米世辉的部队却有了变化，整个军队进行了改革，一番大整合之后，设立了新的建制，新的人员架构，很大一部分人都要离开部队，院子里熟悉的面孔一下子少了很多。
　　“铁打营盘流水的兵”，虽然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是或许真的只有在军营呆过的人才能领会到军人对部队的那种不舍，军营已经融入了他们的生活，已经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离开部队，对一个军人来说就好比从他们身体里卸去了支撑他们的肋骨。无异于是另一种生离死别。“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种与同生共死的战友离别的情景就是一个个铁骨铮铮的男儿也不禁潸然泪下。
　　米世辉沉浸在离别战友的伤痛之中，感染到他低落的情绪，家里也少了欢笑，大人们忍着悲伤，还要强打精神与分离的战友告别，帮助一些带着家属转业的战友处理搬家的事情。孩子们也与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依依惜别，毕竟这一分别，天南海北，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相逢了。就连一向大嗓门的二营长一家这段时间也安静了许多，胖婶也放下她无比热爱的工作帮助院子里要走的家属们整理物品，依依话别，对所有人说话都格外的和气亲热。大梅也不窝在家里，怯怯的出来和大家一起玩大家经常做的游戏，小梅也不抢别人的东西吃了，还偷偷地从家里拿出她妈妈藏着准备招待客人的好东西送给大家吃，所有人都感觉到特别的亲热。米宝甚至觉得连小梅醒鼻涕的声音都没那么恶心了。
　　是不是很多东西，真的是只有等到你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觉得它的重要。等你想要留住它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人生每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