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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康儿的梦 ...


  •   连续做这个梦已经快一个月了。

      我叫安康儿,女,今年十九岁,大二。我非常非常烦恼。不不不,不是为了爱——大好青春,我的烦恼居然不是为了爱而是为了一个梦,真是叫人绝望——我甚至连个投诉的地方都没有。

      不不不,它也不是绮梦。虽然我厚着脸皮承认自己其实很希望能够做个绮梦,但这个梦不是,它甚至实在到与罗曼蒂克半毛关系都没有。

      大约一个月前的夜里,十一月,天气已经挺冷了,我抱着新买的玩具狗躺在寝室的上铺入睡,转眼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幽静的森林里。夜里的森林很黑暗,只能看到周围飞舞的点点萤光和面前蜿蜒如蛇的长长的队伍,真长,队首延伸在远处的黑暗中,望不到尽头。队伍的行进速度极慢,我甚至没觉得在动。

      有这么多人在,我一点儿都不害怕,抬手轻轻捅了捅身前的人:“请问,这是……?”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我的手指穿过前方人的肩膀,如穿过一层极碎的冰,森森地凉。触电般将手抽了回来,我吓得想尖叫,前方的人慢慢回过头来。

      那是名女子,长发及肩,一张泫然欲泣的脸。她哀伤地抬起眼睛看看我,轻轻吐出两个字:“排队!”之后便回过头去不再理我。

      我的恐惧被那无厘头的两个字击得粉碎。

      醒来分外无语,这样一个梦,连研究下凶吉和预言性的价值都没有。我冲厕所的时候顺手将它一起冲入了下水道,不再想起。

      第二天是周末,我带着玩具狗回家住,结果晚上又做了这个梦。与前一天不同的是这次我有心情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夜晚森林的天空——与小说不同的是,茂密的树冠完全遮挡住了视线,我几乎什么也没看到。远远地倒是有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叫一嗓子,徒增神秘气氛。

      我开始觉得这个梦有点儿意思,起码它很真实,便轻声问前面那个哀伤的妹子:“哎,嗳~美女~~~”

      她微微侧首,长发轻泄,戚容不减。我这才发现她是个长相很有古典韵味的姑娘,不由生出几分好感,便赔了个笑脸问:“我们这是去哪啊?”

      “去见女神许愿啊。”她檀口轻张,又吐出句巨雷人的对白。我目瞪口呆地瞪着她,她冲我哀婉地一笑,柔情无限地将脸慢慢转回去了。

      我确信这是个女鬼!于是轻轻后退——感觉脚下踩着件软乎乎的东西,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娇喝:“哎呦!干嘛呀你!”

      背后有人伸手来推,我稳了稳身子,回头道歉。只见背后不知什么时候起站着一位短发妹子,大眼睛正不满地瞪着:“好端端你往后退干什么?不知道后面有人?”

      “真不知道,抱歉抱歉!”我不住赔笑,“踩疼你了?”

      那妹子刚要说话,梦便醒了。我莫名其妙地对着大亮的窗户眨眨眼,门外老妈已经在咆哮:“康儿!还不起来看书,想睡一天?!”

      每当听到老妈这么喊,我就真想一头扎进梦境再也不出来。

      周一回到学校之后我把这个梦讲给同寝室且同班的好友小雯听,她羡慕得要死,直嚷着希望自己也能做个这样神秘的梦,一面又惋惜地说自己睡觉如死猪雷劈不动。

      其实我以前也是那样的,真不知这个梦从何而起——也许是因为那只玩具狗?还许愿……真要是能许愿,那我铁定求神佛许我一世巨富,以免将来求职工作之苦;万一是多选题,那就再加上权倾天下和无数美男后宫。

      第三晚我怀着期待的心情激动了半夜抱着玩具狗蜷在上铺酝酿了半宿愣是没睡着,好容易睡着了进入梦境后忙回头去找那姑娘想问个究竟。别问我为什么不找前面那位美女,我怕鬼。

      让我失望的是后面站着的是位白发老妪,我皱眉把她左看右看,的的确确是个很常见的老妇人;再向后看,又多了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妇人。真纳了闷了,我挠着后脑勺想去请教下前面那位美女,结果前面居然也换了人,变成一名看着就很不合群的二十多岁的姑娘。她被我碰到之后,竟然厌烦地白我一眼,同时伸手掸了掸我碰过的肩膀。

      我试图绕过她接触前面的其他人,结果撞上一层无形的膜状的东西,不但我过不去,连我的喊声前面的人都听不到。

      当我冲着前面嚷嚷的时候不合群的姑娘回头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而后面内位老婆婆似乎是耳背,压根没反应。我仰天长叹: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聊天是没指望了。好在这梦极短,无聊了没几分钟我便醒了,醒来义愤填膺地先啐一口,才发狠再也不要做这种无聊的梦。

      所以之后居然连续一个月天天夜里都在黑森林里面排队真心不是我愿意的。更要命的是,做这个梦的时间居然越来越长,我天天困在黑森林里面排队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醒来疲倦欲死,一上课就打瞌睡,喝几瓶咖啡也不管用。

      小雯笑着调侃我是不是被什么妖怪附身采阴补阳了,还叫我如果有剩余的很帅的男妖怪记得介绍给她。撕她那嘴,皮肤粗糙黑眼圈双目无神是我的错吗?!我恨不能撕开那层无形的膜冲到队伍前面去,然后利用我萌妹子的可爱笑容请求人家让我插个队。再说了,我真的已经对这样无穷无尽的重复场景腻烦透了,如果能换,真巴不得让给她。

      今晚又是周末,临睡前我喝了一大碗热牛奶,那只不吉利的玩具狗是早已被我踢到墙角了;为了不做那个该死的梦我甚至卷着被子睡到了飘窗上,没一会又被冻回床上裹电热毯,真是天不助我,如果是夏天还能睡地板换换风水。

      我几乎是逆来顺受地再一次置身于那片黑森林中。环绕在身畔的点点萤火和目光所及范围内的一切我都已经看熟看烂看得想吐了。我甚至诅咒过让我做这种梦的家伙——好歹让我带上手机或者漫画什么的解解闷!正在心底痛骂,眼前却突然一亮!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我是跋山涉水啊,翻山越岭啊,好不容易来到一个桃源深处。我这一推门我靠真是豁然开朗!!!

      夜幕褪去了,排队无聊的时候我想象过这个森林白天的样子,可我绝没有想到它会这么美!就像是欧美神话大片里面拍摄的仙境,树木草丛嫩嫩的绿透着鲜灵劲儿,鸟语花香,不远处一湖月牙状的湖水晶莹见底;连空气里似乎都撒上了一层亮银粉,微微地朦胧而闪烁。

      面对如此美景,我胸中烦恶顿解,大喊一声便冲入草地躺倒开始滚来滚去。好久好久以前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人家大草原我就想这么干了!公园的的草坪禁止入内,公路绿化带边的草坪又有很多狗屎……此时不干,更待何时!

      正滚得欢,有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安康儿?”

      我赶紧滚起来整衣站好,红着脸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站在我对面的是个极美的女子,很难形容那种美丽的感觉,我甚至觉得如果用女人这个词汇来称呼都是对她的亵渎。她微微地笑着,黑色长发绾着发髻,用一只翠绿的簪斜斜别好;身上是一套古装衣裙,蛋清色,裙带裙裾长长地拖在草地上。她的脸庞泛着柔和的光芒,黑眼睛水汽氤氲地带着笑意看着我:“这个名字倒好,玩的还开心么?”

      “开心。”她的美丽让我晕眩,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立刻就相信了她是真的女神——没有哪个肉体凡胎能够拥有这样的完美风姿。

      “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女神温和地问,我闻言诧异地张大了嘴:“什么东东?”

      她呵呵笑起来,抬手反掩着樱唇,皓腕如雪。这真是个美人,我从不相信什么审美观不同这样的谬论:真正的美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感觉到的。一面厚着脸皮贪看她绝美的笑容一面研究她手腕上那只带一抹红的镯子是不是塑料制品,我真恨自己不能用手机同她来张合影。

      “我叫司马筝,是这片许愿林的主人。你既然进了林子,便是有缘,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她抿着嘴放下手臂,“不过,太贪心的愿望还是不要许下的好,人的福气是有尽头的。”

      听到许愿这两个字,我瞬间记起了这一个月来夜夜排队的无尽苦楚,顿时脱口而出:“让我永远别再做梦!”

      名为司马筝的女神闻言一愣,目光含蓄地将我上下微一打量,笑了笑:“你可不要反悔。”

      话一出口我就反悔了!我TM中什么邪了居然许这种毫无价值的愿?!赶紧大叫:“不不不!我说错了!不算不算!”见她笑眯眯没什么生气的样子,赶紧再补几句,“我的愿望是——我的愿望是……”

      信不信由你,虽然这只是个梦,虽然我之前已经想好了愿望,可是事到临头,我突然犹豫起来。钱权男色不能兼得,该如何是好?!我又真的那么渴望金钱吗?一旦选错,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司马筝抱着胳膊微笑:“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时间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你想清楚再说。”

      被她一催,我又脱口而出:“我要超能力!”说完赶紧低头偷偷瞄她,就怕她觉得这个愿望属于贪心范畴将我踢出许愿林剥夺我许愿权利终身。谁料这一次她竟然点点头,问:“什么类型的超能力呢?飞?穿墙?点石成金?”

      我又哽住。死也没想到超能力还分得这么细,时间有限也容不得思前想后,便咬一咬牙:“穿墙!”

      她轻轻走近我,近得我看得到她皮肤上微微的一点点绒毛。她抬起手在我额间点了一点——触感微凉——便笑着说可以回去了。

      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冲到镜子面前看额头是不是多了一点朱砂痣,可惜没有;再对着写字台试了十七八种口诀五六种手势也没能把爪子穿过桌面;再然后我想起自己忘了问新技能的操作说明;最后才恍然记起那不过是个梦。

      学着周星驰那样假装晕倒,脑袋如乒乓球般“咚咚咚” 在桌子上弹跳至最终静止。疼,是真的醒了,那果然是个梦……不禁有气。

      “起码让我过过瘾再醒!!!”我叫得杜鹃啼血,母上大人在门外唱和:“醒了还不出来刷牙嚎什么嚎?!!”

      我留恋梦境,留恋那位优雅绝美的女神,留恋草地的草籽气与湖面吹来的带着微凉的水的气味的风,更留恋不用上课没有择业压力无人咆哮吆喝我刷牙洗脸吃饭的那份清静。

      小雯是在课室里疯笑着听完我的叙述的,仗着时间还早没什么人,我悻悻地骂:“没良心的家伙!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她则前仰后合,一面伸手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气得边骂MD边拍案而起准备挽袖子同她掐一架。

      我的手,和半个胳膊,按进了课桌,穿透了课本和休闲布包,整个人维持着斜斜镶嵌在课桌里的姿势好几秒,直至小雯惊惧的尖叫声划破茫然将我惊醒。穿透物体的感觉和梦中穿透那名哀怨女鬼的感觉一模一样,如同赤裸着穿过极冷的碎冰。等我本能地将手臂抽出来,小雯已经跳起倒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课桌,发出很大的声音。前排的几个同学闻声回头看着我们,满脸诧异,我看着小雯惊骇到苍白扭曲的脸,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小雯掩着嘴逃出了课室,同学们的目光转而集中到我身上。我喘息了很久才闭上已经张得干涩的嘴,觉得很荒诞。我,最最平凡普通的女孩子,居然真的有了超能力!!我想大笑,想翻跟头,想冲到学校最高的那栋楼的顶层冲全校大声呼号勒令他们跪在我脚下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当然没那么做,我还没疯,最最基本的保密原则我还是知道的。为了不被抓去解剖,我决定明智地隐藏起自己的超能力,做一个潜行于地下纵横称霸的影子王者。

      只是想想都兴奋,一节课听得七零八落,光顾着偷偷尝试怎样才能穿墙去了,试来试去的最后发现口诀是:MD。

      司马筝在玩我,她绝对是在玩我!

      我哭笑不得了几秒钟后便将不快丢去了爪哇国。超能力!我已经有了超能力!在这个物质的社会中有了超能力就几乎等于有了一切!至于小雯——她只是一时震惊过度,马上就会回来抱着我又笑又叫呱呱呱问个没完没了的。她是我的挚友,我不介意同她一起分享这个世界。

      可是我把课桌穿来穿去的两节课都上完了小雯也没有回来,我有点生气地拎着她没带走的包去宿舍逮人。这丫头,平时总吹嘘自己是什么“总攻”“女王”“抠脚大汉”,结果遇见点事就跑肚拉稀。我摇着头推开寝室门,走向窝在床上的小雯:“怎么了你,包都不要了?”

      她脸色煞白地看看我又看了看四周,寻找着并不在室内的其他同学。我没好气:“都上课呢,就我一个回来找你。干什么,用不用吓成这样?”

      她依然白着脸瞪我,不时瞄着门一脸想夺路而逃的表情。我翻翻白眼拖过凳子坐在她对面:“有那么可怕吗?”

      “我……”她抖着嘴唇,站起来绕过桌子离我远远地,“我……我……”

      听她“我”了半天也没下文,我起身想走过去,她却低喊了声:“我不会说出去的!”便夺路而逃。

      她怕我。两年好友,就因为我多了超能力,她怕得不敢见我。

      方才的惊喜与兴奋都被打灭了,我傻瓜一样在空荡荡的寝室站了很久。原本想跟她说的话都憋在心里,想与她分享的喜悦也都憋在心里,沮丧与委屈都憋在心里,憋成一串串眼泪。我做错了什么?只是多了点超能力而已为什么这样对我?!

      原本是心里冷,哭过了连身体也觉得一阵阵地发寒,心里就更冷。我没错,错的是她,是她对我不起。这种没义气的朋友,我不要了!

      沉着脸将关于小雯的一切抛诸脑后。这世界谁离了谁不行呢?看了那么多书,好歹我也懂得合久必分的道理。既然缘分尽了,强求无益。

      为了转变心情,我开始盘算如何利用我的超能力。其实我有个暗恋的男孩子,他叫李斌,是本校土木工程学院的,宽宽的肩膀,白皮肤,有一副好笑容。夏秋两季我常常会在校园内的篮球场看他夹在一拨光膀子中间挥汗跑跳,他从不打赤膊,T恤总是被汗浸得贴在身上,隐隐看得见皮肤。

      每当他笑起来,脸上的汗珠和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亮,我便为他心折。

      小雯总撺掇我去告白,我一直不肯。现在……现在也许……可以去试试?

      我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件事的可能性。先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端详自己的脸:算得上秀气,眼睛也算得上灵动,又是长发,如果披散下来大概也能有点婉约的感觉?只是男性化的脾气实在是个问题——不过也许他就喜欢我这种类型?

      喜滋滋地盘算了半天,我终于决定晚上偷偷去男生宿舍找他出来说话。其实如果约他出来更好,可我实在没有胆子递纸条打电话。

      如果小雯还在多好,她一定会为我跑腿办事,然后三八兮兮地笑着把我们拉到僻静处再笑着走开让我们独处。

      我再次把小雯抛诸脑后: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得向前看,前方有甜蜜的爱情,谁还稀罕那个胆小鬼没义气的女朋友?!

      室友们和小雯吃完午饭回到寝室的时候我侧身躺在上铺假装睡着了,素喜高谈阔论的小雯今天格外安静,当我发现自己正在四处搜索她的声音的时候我狠狠地掐了大腿一记骂自己没出息,再后来,就真的睡着了。

      白天睡足了,夜里就有了精神。我穿墙溜出寝室,忘了宿舍在二楼直接栽了下去,亏得穿的厚,倒没受伤。好容易摸到男生宿舍楼的后面,见楼上几排窗户都还灯火通明,只得默默蹲在下面摆弄手机等熄灯;蹲得腿都快断了,楼上还是各种灯火通明,伴随着“炸!”“B点B点!”等打扑克玩游戏的男孩子们兴奋的叫声。看看手机,十二月中旬的深夜,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我几乎没被冻死,只得放弃。
      难道男生都不用睡觉的?!我愤怒地穿过铁门潜回寝室,脱鞋的时候发现小雯的眼睛埋在被子里亮晶晶地盯着我,见我看她,她一把把被子抽到头顶盖住了自己。

      我不稀罕,我有超能力,我有全世界,不稀罕区区一个胆小鬼做朋友。

      在我想出约见李斌的办法之前,期中考试已经扑面而来。老实说,原本我就不是什么好学生,这几天晚上蹲点,白天光忙着找没人的地方玩穿墙偷窥了,压根都没碰课本。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知道楼下寝室的女生半夜居然都在聊H话题;谁又想得到我们系主任居然与隔壁人文系的女老师有一腿?

      偷窥多有趣,我藏在墙壁里只露一只眼睛看得乐不可支,谁还记得什么狗屁考试!可是考试不会因为没趣就取消啊,于是我只好挑灯夜战,希望可以多补几分。

      半小时后我就放弃了,还两天就考试了,我不认为自己能够把十几门课的内容统统装进脑袋。要说其实我也压根不在乎什么考试成绩,我都有超能力了全世界的钱我随便拿,还用找什么工作?可是老妈在乎啊,万一成绩单全面飘红她还不打死我?我捧着脑袋欲哭无泪:小说中那些主角都是孤儿不是没有道理的,像蜘蛛侠那种超级英雄还得整天在上课送外卖赚钱的夹缝里当英雄实在生不如死有木有!

      有了超能力,是否代表我已经是个超人?既然是超人——人类的规则是否已经不能束缚我?

      仅仅带着一支小手电筒,我半夜潜入老师的办公室毫不费力地将考卷偷到了手。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摸黑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顿时生出睥睨天下的霸气感觉。我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拥有的不仅仅是一种能力,而是确实握在手中的强权。我会有钱,极有钱——这世界上哪个金库能挡得住我呢?我甚至会极有权——违逆我的人,会死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到死都不知道谁下的手。

      就像是买彩票想混个几千块却中了几个亿的穷屌丝,最初被巨款砸晕的金星终于褪去,看清了手中掌握的巨额财富,狂喜漫上心头。

      站在小小的斗室中,却像站在世界的顶峰,所有人都在我脚下,得俯视才能隐约看到他们蝼蚁般的躯体。没有真正站在这个位置的人不会明白我此刻的感觉,就算是一个月前的我也不会明白。

      畅想完了刚想要撤退,转念想起我那心上人,就又专程跑去土木工程系的办公室偷了一圈,还顺手带回几本不知哪个倒霉鬼被没收的漫画。摸回寝室后钻进被子好一会才按捺住心头的汹涌澎湃,开始发愁怎样将考卷交到李斌手上。

      虽然拥有全世界,但是我还是我。没胆子当面给只能又去男生楼下蹲了一夜的我没什么悬念地感冒了,鼻涕眼泪咳嗽一齐发作;老妈带我去医院一检查,说是肺炎,只得去医院住院,足吊了七天点滴外加听足老妈一周的唠叨。错过了期中考不要紧,辛苦偷回来的考卷没机会递给心上人真是让我难过。出院前两天的晚上刚好是周末,我说干了嘴终于把老妈撵回家休息,熬到护士查房之后悄悄穿好衣服穿墙而出。人都走到住院部楼下了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李斌是不是走读生周末是不是回家住,只得再打道回府。

      结果第二天早晨我是被我妈摇醒的,她白着脸悄声跟我说:“快起来收拾出院!”

      “不是明天才出院吗?”我睡眼惺忪地翻个身试图接着睡,被老妈一把拎起来了。她急赤白脸地低声嘘道:“今天就走!”

      “为什么呀!”我被她气死,一面腹诽着‘更年期妇女惹不起’一面拖拖拉拉地穿衣服,“早饭呢?”

      老妈做贼似得悄悄看了看病房里其余两个病人的床,时间那么早,人家都还睡着,她压低嗓子极小声地说:“这医院闹鬼,刚我在护士站听到护士说昨晚的监控录像拍到有个女鬼穿过墙跑进医院来了,穿着一身红衣裳,恐怕今晚这里要出事。你别声张,赶紧收拾了跟我回家去。”

      她那副焦急害怕的样子完全不是装的,我连发愣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她连催带拉地拖出了医院,连早饭都不让在外面吃,到家门口了还愣是让我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才端了个洗菜的不锈钢盆子出来,里面一堆熊熊燃烧的黄草纸。

      她小心翼翼地将火盆子搁在门口地上,然后直起腰命令我:“跨过去!”

      我真想告诉她那个女鬼就是我,就是她亲生的女儿,我已经有了超能力。可是谁会说,谁又会信呢?想起小雯,想起老妈刚刚在医院里惊吓的样子,我闭上嘴,跨过火盆,走进房间脱下大红的羽绒服钻进了被子。

      休息了好几天,病是好了,可我寂寞。寝室里别的同学不是不好,可我没有心情再交朋友;再说,已经放寒假了,大家都不在学校。一时间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世界只有这么一点点大,父亲,母亲,小雯。离了他们我便失去了生活的节奏,我失去了我自己。

      忽然记起,我还有李斌。

      这次不敢再乱穿墙,我是假装快递员打电话去他们院办公室找值班老师问的地址,得知他也是走读,考试完就回家了。于是挨到晚上,早早吃了饭跟老妈说有点累要早睡,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然后穿衣出去。

      穿墙的时候那种穿过碎冰的感觉真不舒服,我很后悔选了穿墙,早知道应该选飞才对。一袭长裙飞在半空多么美感——当然,也许会因为冻僵了摔下去被人拍照然后登上第二天早报的头版头条:飞天再世,无神论沦为一纸空谈?

      或者选天下无敌的功夫更好些?但是选了那个,恐怕就没有男生敢娶我了吧?如果选点石成金可能也不错,但是万一像童话里那样碰什么都成金,活活饿死咋办?

      一路胡思乱想着到了李斌家的小区外,路上还从已经打烊的商场里“借”了条钻石项链戴着添妆。他家在城西,我家在城东,坐公交到那已经十一点多了,外面已经没什么人。我找了个监控探头的死角穿墙进去,贼一样贴墙蹭到他们家楼下,再穿墙进去爬楼梯到五楼。站在他们家门口,我突然开始胆怯:他都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万一我冒失地进去后他也害怕怎么办?万一他叫起来怎么办?万一……他们家人把我抓起来,送去研究所怎么办?!

      思来想去,我不敢暴露自己的能力,决定还是打电话约他出来谈比较好。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好像只能明天再说。我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走,大老远来了什么都不做就走总觉得不甘心。

      要不,看他一眼?看看他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看看他的睡相是什么样子,也许……再轻轻地吻他的额头一下?

      我红着脸咬着嘴唇挣扎好半天,终于抬手理了理戴在羽绒服里面的钻石项链,轻轻说了句:“MD!”然后伸手穿过他家大门旁边的墙壁。

      怕被人发现,我极其缓慢地穿了过去,谨慎地先露出眼睛看看环境,打算万一房间里有人我就撤。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我穿进去的好死不死正是他们家的浴室,而这么晚了泡在浴缸里享受的恰恰正是我那位宽肩膀好笑容的暗恋对象。

      浴缸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另外还有个人背对着我浸在水中,头发理成板寸,肩膀肌肉隆起,皮肤是浅浅的麦色。我正诧异小小的浴缸居然挤得下两个大男人,那人却用一把粗犷的嗓子低低地说:“好了没有,出去吧?”

      李斌笑着抬手用水弹他:“急什么!受不了了?”

      “你说呢?快点!”

      “就不!”

      背对我的人将手伸入水下,声音越发地低:“……那就在这?”

      李斌短促地“啊”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面孔渐渐爬上潮红,呼吸声急促起来。背对我的人低斥了句:“别叫!”手上的动作幅度却更大更强。浴室里水汽蒸腾,能见度却并不差,我清清楚楚地看着他俩交缠的躯体,整个人都被墙的冰冷同化了。

      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想起过去痴心的自己,我的茫然渐渐变成了不甘,不甘又瞬间转变为愤怒。我吸一口气,走出了墙壁,正对上伏在基佬肩头上颤动的李斌的眼睛。

      李斌的表情凝固在了销魂的时刻,也不止表情,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睛和嘴巴越张越大,脸色越来越白,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声;最后——他晕了过去。他的男伴竟然不觉异样,持续忙碌着直至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声。

      早在他发觉异样之前我早已经退回墙外了。我苦苦暗恋了一年多的人居然是个GAY!居然是个受!他竟然被穿墙的我吓得晕了过去。我站在墙外,身心俱疲:超能力有什么用呢?我在乎的人都不在了,哪怕得到全世界的财富和权势,我也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怪物,永永远远,我都只能一个人,一个人。

      在路上晃了很久很久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还握着那串钻石项链,我解开它,潜入商场将它放回原处。不属于我,它们都不属于我,我死了心。

      回到家倒杯热水捧着想喘口气,老妈虎着脸推开门进来了:“你刚刚跑哪去了?!”

      “没去哪……”我疲倦地答,只希望她快快出去让我睡到天荒地老。

      “还敢撒谎!我刚刚进来你明明不在!”老妈脸色铁青,大声呼喝,“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跑哪去了?!说!!”

      我该说什么?我刚刚去偷窥心上人洗澡结果发现他是个GAY?

      见我不答,老妈火气更甚,走上来一掌打在我脸上。手里的茶杯落地摔碎了,地板上都是水和碎瓷片。我捂着脸,闭口不言。老妈骂了半夜,终于累了,重重地摔门出去。我收拾好地板,躺进被子,疲倦得哭都哭不出来。

      躺了一会,我起身将躺在角落里很久了的玩具狗抱在了怀里。

      回到许愿林的时候,我垮着肩膀对美丽的女神说:“我不要什么超能力了,请你让我做回普通人。”

      司马筝的眼波笑盈盈地飘过来:“后悔了?小丫头,念你年幼,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了,这一次你可得认真想想,想好了再选。”

      “不!”我叫起来,“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让我做原来的我就好!”

      她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值得哭的。”

      我抬手摸了摸脸,可不是,都湿了。司马筝的长睫毛半合着,迟迟不答应,于是我趋前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求你!”

      她抬起眼睛看我,目光中隐隐多了些怜悯之色,然后她抬手摸摸我的头发:“好吧,就破个例。”她轻轻咕哝,“不好玩。”

      我哪有心思理别的,一味求她,她终于点了点我的额头,然后有点不舍地看着我说:“真的不要?”

      “不要!谢谢。”我头也不回地向外就走。谁稀罕超能力,谁稀罕当怪物,我再也不想一个人。

      背后传来叹息声,我没有回头,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大喊一声MD!然后抬手去拍被子。被子软软地托住我的手掌,力道击打在床板上,整个上下铺都在晃。

      “你抽什么疯?”小雯站在床边仰着头骂我,“还不赶紧下来!要迟到了!”

      感谢司马筝,这位仁慈的女神不仅收回了我的超能力,她甚至扭转了时间,让我回到了第一次做梦的那个早晨。当小雯在我身边絮絮说着芝麻绿豆的小事,我的思绪却总忍不住回到那片美丽的森林,回想起那位极美又极仁慈的许愿女神。我感激她,怀念她,很想亲口告诉她我现在是多么地快乐多么地幸福。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结束,可后来才知道,我和司马筝的故事,这仅仅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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