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砂锅大的拳头》朝沓

3、我们必须向前推进！

　　“跟我回弗雷尔卓德吧。”
　　迦娜闭上眼，仍能想起那时候那个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她习惯每时每刻戴着兜帽，以抵挡弗雷尔卓德常年的暴风雪。
　　但那一天，在祖安雪花纷飞的冬日街头，她脱下兜帽露出脸，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向自己伸出手来。
　　当时已经被称为风暴女神的迦娜，本该对这种不自量力的邀请礼貌回绝，但眼神触及她的笑容时，竟然真的鬼使神差地跟她走了。
　　也许会找到什么失去已久的东西，当时看到她的笑容，心里头便是这么想的。
　　穿过北方的大雪山，来到她的部落。
　　和混乱又疯狂的祖安截然相反，弗雷尔卓德是个平和的地方，这里的人们过着相对原始的生活，人民单纯善良正直热情，没有争斗没有勾心斗角，总是团结在一起。
　　但初来时竟很不适应。
　　从小无父无母，为了温饱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为了生存下去和同样挣扎着生活的孩子们争抢打斗，每天日落后仰着脏兮兮的脸看到星空，都会庆幸总算又活过了一天。
　　稍大一点时学会了用偷窃这种捷径来维持生存，然后机缘之下发现了自己对自然空气之力的惊人天赋，从此生活似乎与以前的挣扎不一样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过。
　　不再需要为温饱担忧，却依旧生活在难以言明的恐惧之中。
　　那时候的自己，和这个部落格格不入。
　　每天独自呆在屋子里研究魔法，有人来访时也会友善接待，但在心里，从来没有跟这个世界靠近过。
　　结果竟然会有人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拉上自己在弗雷尔卓德闲晃，带着满满的爱意向自己介绍她的部落和子民，然后不知不觉中，原本游离于世外的心竟然一点点跟这个部落贴近，一直莫名恐惧着的内心，也因此安宁了下来。
　　而她渐渐也变成了心里不一样的存在。
　　喜欢呆在她身边，不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为何会让人有能安心依靠的感觉。
　　距那之后不久，她为了提升自己的名声从而取得部落的统一而加入英雄联盟，而自己则在她邀请一同加入并肩作战的时候，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追逐着那人，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这样战斗着，不知不觉就好几年过去了。
　　她取得了足够的威信，人人都知道了弗雷尔卓德的女王。但取得部落的统一，依旧是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需要更多的力量，所以与野蛮人部落联合，其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可预见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日日相伴了吧。
　　冰凉的雪花落在眼皮上，慢慢融化成水。躺在藤椅上假寐的人抬了抬眼皮，睁开眼，四周是飞舞的雪花。
　　迦娜抬手空挥了几下，身边的风雪便像受到了什么阻力似的全往旁边去，不能挨近迦娜一点。
　　风雪中有个人渐渐靠近来，俯下身凑进重又闭上眼的人。因为修习风魔法的缘故，她的容貌越来越清丽，此刻闭上眼，虽不能看到湖水一般清澈的眼，但依旧美得摄人心魂。
　　突然间起了玩心，伸出手在那人滑嫩的脸颊上捏了捏，便见她皱了皱鼻子，皱着眉睁了眼，眼中微有些不耐。四目相对，艾希笑得更开怀，手指下移挑起她的下巴，调笑道：“这是哪里来的美人？”
　　迦娜红了脸，伸手去推开她的手：“别闹。”
　　艾希便笑着松了手，自找了椅子，在迦娜身旁坐定，仰着脸看天空中飞扬的雪花。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相处时偶尔聊几句，其余时间多是沉默着看景。迦娜本是喜欢清静的人，平日即便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很是喜欢这种心意契合的悠闲氛围。
　　但今日在这安静中，再无平日平和适然的心思，按捺不住的躁动在胸腔鼓荡，眼睛虽盯着雪，心却留意着看雪的人。
　　该怎么办才好？
　　隐隐约约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微凉的手掌覆上另一人的手。
　　迦娜吓了一跳，方从自己的小心思中回过神来，看着身旁的人，眼神迷茫。
　　“你怎么了？”
　　迦娜愣了愣，摇头。“没什么。”
　　艾希便不再说话了，人么，有个难以对外人道的心事也不是怪事，道理虽懂，心里还是咯得慌。
　　没忍住，腆着脸追问：“真不能告诉我？”
　　迦娜便在她这委屈的表情中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纠结了半天的事也在心中下了决心。
　　“和艾希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平静又舒适，很喜欢这种生活，好像一辈子也不会厌倦一样。”
　　话落，紧张地看着艾希。
　　起初没反应过来，待将这话在心中咀嚼了几遍，再联想到迦娜的表情，处变不惊的女王实实在在地受了惊，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湖水一般的眼眸迅速地褪去了光彩，迦娜低着头抿了唇，忍住泪，浑身发冷。
　　“我…”艾希抖着唇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哆嗦得厉害。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走的时候一步一步抖得厉害，几乎要站不稳。
　　脚踩在雪地上的悉索声渐渐变弱直至消失，迦娜缓了很久才重新感觉到对身体的控制，抬起头时脚印也被大雪抹去，一点痕迹也无。
　　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她的家曾在某个人的身边，如今又在哪里？
　　只好再回去祖安，坐落在乱糟糟的现代建筑中的小木屋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迦娜站在门外，看着自己原来的住处，竟然愣了很久。
　　走的时候没有人牵挂，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人欢迎，这个地方，果然不过是个住处而已。
　　忽然间又想起了那一年祖安的街头，今天终于知道了渴求着的失去已久的东西是什么，结果生活却还是一样没有变过。
　　造化弄人。

　　召唤师峡谷，下路双人组正紧张地对线，沃利贝尔咆哮着冲过去将格雷福斯抛起，却迟迟没有等到艾希的动作，疑惑地回头一看，纤瘦的身影紧攥着冰弓，失魂一样地呆站在原地不动。
　　可怜的大熊以一敌二勉强逃回塔下，戳了戳艾希，脸上写满疑问。
　　“我的错。”歉疚地笑了笑，从箭袋里拿出七只箭并排射出，冰霜之力在箭尖闪烁，准确地射在迦娜和格雷福斯身上，冰凉。
　　那个人皱起了好看的眉，艾希握着弓的手便抖了抖，于是只好更用力地握紧弓，免得让颤抖的手影响射击。
　　一场战斗几乎全是在慌乱中打完的，敌方的水晶爆掉的那一刻，艾希迅速地退出了召唤师峡谷，扔掉弓箭，整个人瘫在床上。
　　总算不用再见到她了。
　　不管是对别人细致温柔的保护，还是对自己卷起的狂风，都不用强撑着面对了。
　　面对她时好像自以为的坚强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那一年为了加入英雄联盟而四处寻找搭档，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突然听闻迦娜的事情，于是便在疲惫中带着几分希冀上路了。
　　见她之前其实心中忐忑不定，但终于见到那个人时，她在缓慢飘飞的雪花中御风而行，神色温和，体态优雅，如一缕清风拂面，令人心里舒畅得不像话。
　　于是口比心快，贸贸然就说出了邀请的话，一出口便暗自懊恼，以为铁定要被拒绝了。
　　结果她竟然答应，直到那个仙人一般的女子真的站在自己身边，站在冰雪覆盖的土地上时，艾希才回过神，心底涌上巨大的欢喜。
　　带她四处游玩，同她分享自己最喜欢的地方，想要她真正融入自己喜欢的部落，就像是某个进入自己世界的象征一样。绞尽脑汁地做许多事，只想让那张冰凉疏离的脸露出春风一般的笑容来。
　　她真的做到了，却又开始害怕起来。
　　迦娜对她越亲近，她便越难抑制心中莫名的蠢动，渐渐清晰的心意，带来的是甜蜜又苦涩的心事。
　　喜欢她却不敢在一起，只因为自己是王，是整个人生都献给国家和子民的人。
　　如果不是她先说出口，自己恐怕此生都将偷偷地喜欢着这个人，自娱自乐般的将她的一切化作心里难言的苦涩与愉悦。
　　没错啊，面对她的时候，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女王就是这样一个懦弱胆小的人。

　　迦娜退出英雄联盟，开始了四处的游历，瓦罗兰大陆是一片广袤的土地，不同的区域有着不同的有趣的国家和人。
　　在南方的班德尔城遇见一群身材矮小而友善的约德尔人。穿过恕瑞尔沙漠碰到了传说中的木乃伊，虽然它小小的实在可爱得很，一点没有传说中的可怖。不小心迷路，走过嚎叫湿地碰到一个骷髅头的法师，差点丢了性命。
　　走了一大圈，最后停在铁利山脉山脚下，还是失了神。
　　还记得那晚和那个人一起坐在这座雪山的顶上，头顶是浩瀚星空，澄澈得不像话，那个人笑容温柔，至今想起仿佛仍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是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她了？
　　最终改变了原来的路线，绕过铁利山脉，往北从弗雷尔卓德经过，预备去皮尔特沃夫。
　　经过弗雷尔卓德装作不经意地拜访，她的面容依旧温和，迦娜顿时觉得心都柔软了几分，转眼看到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心里又开始涩涩的，一阵一阵地钝痛。
　　艾希看着殿前俏生生立着的女子，心脏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紧紧捏住，紧张感混杂着呼之欲出的欣喜，却见她凉凉地瞥了一眼泰达米尔，便突然像被重物击中似的，一下子懵了。
　　听见她请辞，无力地出声挽留，自然是留不住，也没有任何立场去留。
　　她想听见的挽留，是来自情人而不是陌生的女王吧。
　　她若就此断了念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从弗雷尔卓德出来，特意前往皮尔特沃夫去拜访盛名在外的女警凯特琳。被称为进步之城的城市，与弗雷尔卓德一样，让人身处其中便感觉到心中安宁。迦娜迫切地想见一见，这个给皮尔特沃夫带来安宁的人，是不是也跟艾希一样。
　　坚毅果敢而又温柔。
　　在此逗留数日，结果竟慢慢察觉了传闻中的女警和另一个人之间奇异的羁绊，迦娜看着她们一起查案，互相斗嘴又别扭地互相关心着，出了神，又想起艾希来。
　　心中的疑问似乎有了答案，也就在皮尔特沃夫定居了下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听说她正式开始征讨另外两个部落。又过了几年，听说她终于打败了丽桑卓和瑟庄妮，统一了弗雷尔卓德。听说她费了几年的心力，安定了部落内部的暗流。
　　那么，一切尘埃落定，我就在这里，你可会来寻我？

　　终于在离开弗雷尔卓德后的第十个冬日，迦娜见到了那个白发戴着兜帽的女人。
　　她没有带箭袋和弓，兜帽也取下，露出姣好温和的容颜，就像多年前迦娜在祖安街头见到的那样。
　　“迦娜。”她开口，看起来有些尴尬无措。
　　“嗯。”迦娜躺在躺椅上不看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表情冷淡，艾希心里更加狼狈仓惶。
　　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意，怪自己？或者连责怪都没有，只是视为陌生人，所以才如此冷淡。
　　准备好的说辞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有一句“我一直都没有结婚。”尴尬地说出来，却好像已经毫无意义。
　　迦娜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艾希便沮丧地垂了头，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慢慢走近她。
　　躬下身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被甩开，艾希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哆嗦着将唇印上她的手背，虔诚地亲吻。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就一直喜欢着你啊。”
　　“想跟你在一起，想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笑容，甚至想为此背弃为王的责任。”她颤抖着声音，直起身来看着迦娜的侧脸。
　　“对不起，最后还是辜负。”
　　“从前我活着，就是为了弗雷尔卓德的统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生活的全部，我并不为此感到任何怨恨，因为喜欢我的国家我的子民，想赋予他们平和安乐的生活。我预想的一生，就是统一弗雷尔卓德，然后继续治理国家，保护我的子民，直到我死去。现在弗雷尔卓德已经统一，我却已经不想再为王了。”
　　“我为了国家背叛放弃了我爱的人，我亦自厌，但不悔。这罪孽不求饶恕，我余生还有几十年，迦娜，你可愿来取？”
　　一直闭着眼的人终于睁开眼，转过头来直视着艾希，眸中幽冷。
　　艾希只好苦笑，心凉得如同铁力山脉常年不化的冰雪。
　　“你背叛我选择了你的国家，现在功成名就又回来找我，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凭什么要取你余生的几十年，那于我有何用？你滚便是。”
　　艾希趔趄往后退了一步，一瞬间面如死灰。
　　迦娜皱了皱眉，眸中掩饰不住的心疼，终于叹了口气。
　　“我以前想，要是你来找我，我一定要说这些话，让你后悔让你也品尝到我的难过，然后再原谅你，好好地跟你在一起生活。可是我等了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来，渐渐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以前那些强烈的爱和恨，仿佛都被时间渐渐淡去。现在你真的来了，你要我怎么办呢？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了。”
　　她说完起身，轻轻地抱住艾希。
　　“我以前一直是孤儿，没有亲人也没有在意的人，你给了我一个家，也给了我更孤独的十几年。我以前恨你，却更想要重新回到家里。可是为什么，你来的这么晚？我都快忘了那段时间，只觉得我一直是孤儿，一直孤身一人。”退开那个人的怀抱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的白发女子蹲下来掩住面庞，泪流满面。

　　伊泽瑞尔的酒馆总是生意冷淡，除了傍上了女警之后更加喜欢到处寻衅生事的城管几乎每天必来之外，酒馆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尤其是极品美女，比如说现在坐在城管对面的那个女人。
　　金色的长发，白皙清丽的面容还有隐隐的悲伤表情。
　　提莫递上纸巾。“老板，口水擦擦。”
　　“哦。”

　　伊泽瑞尔怎么也想不到，那个面色平常的美女其实是在发怒。
　　本来凑过去想套套近乎，结果便听到那个人明显提高的声音。
　　“你们给她安排了房子？在我隔壁？！！”
　　美女生起气来声音也这么好听，啊不对这不是重点，伊泽瑞尔很可耻地拍了拍吧台凳上坐着的小提莫。
　　“去吧皮卡丘。”
　　小小的约德尔人白了他一眼，隐了身一摇一摆地走过去。
　　便听到蔚的声音。
　　“不要生气~她现在是无业游民，看在在英雄联盟一起打过架的交情上，我总不能看着她露宿街头吧。”
　　迦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蔚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别看我我招架不住了，凯特琳说，难得她来，你们就不要折腾了。”
　　迦娜垂了眼，眼神黯了黯。
　　“凯特琳还说，这么多年都没有喜欢过别的人，为什么不试一试？就当作是新的开始，就像你们以前一样。”
　　迦娜白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妻奴。”
　　心情明显愉悦了许多。
　　蔚嘟囔着抱怨了些什么，最后又是开口：“凯特琳说，她相信，就算隔了这么多年，就算要重新开始，喜欢的那个人和喜欢那个人的心情，不管再过多久不管再分散多少次，都不会变的。”
　　“是吗？”迦娜问，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睛看向窗外出了神。

　　回到家，那个人站在隔壁的露台，眸中带着急切望向自己，迦娜顿住脚步回望她。
　　好多年再没有仔细地看过她，记忆中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唯独记得那天她站在风雪中笑着对自己说。
　　“跟我回弗雷尔卓德吧。”
　　还有那晚坐在雪山顶上，她在浩渺的星空下拉住自己的手，温温柔柔地笑。
　　“迦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自己多年前喜欢的那个人，已经随着时光消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