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漏深锁》窟颜

8、卫子夫

　　刘彻是真的对阿娇失望了，他没有想到当初那个笑起来明媚动人的她竟会如此狠毒害死一个宫女，只是因为自己的宠幸。那个聪明伶俐，还有些傲骨的她，如今怎会变成这般咄咄逼人的样子。

　　是因为爱情吗。他不懂。

　　椒房殿变成了冷宫。刘彻再未踏足过这里一步，那些宫人也在私自谈论着什么，可碍于馆陶公主的面子，仍旧尽心尽力地服侍阿娇。

　　阿娇自上次跌在地上后，身子变得虚弱了许多，整日失魂落魄的。

　　是被伤的太深了吧。西晨担忧地想。她从小到大都跟在阿娇身边，又怎么会不明白小姐的心思。
　　还有小姐的身子。。。

　　其实她倒真的宁愿小姐被禁足，最起码有些话有些事她看不见听不见，也不会太伤心太失望。可如今禁足期限将至，她担心小姐会受不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不知是什么时候，这天刘彻身边的心腹大摇大摆地站在椒房殿里，扯着尖细的嗓子说：“恭喜皇后娘娘，从今儿个起，您可以自由走动了。”

　　阿娇欣喜异常地命人取出一些金子打点他，激动的握住西晨的手说：“我终于可以出去了，等我出去就跟皇上道歉，求他原谅我，我知道他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看她充满喜悦和希望的脸，西晨不忍心打击她，只能勉强扯出笑容说：“是啊，奴婢相信皇上对娘娘的爱意丝毫不减。”

　　阿娇羞赧地掩袖一笑，拉着西晨开心的说：“陪我出去走走。”

　　小姐就是这样的人，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不懂得察言观色，不懂得深宫诡谲。天真任性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把情绪都放在脸上。好懂得很，危险的很。

　　分明是仲夏晴天，可花园里的花朵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几片发黄的树叶晃晃悠悠的从眼前飘落。

　　这时一个小宫女冒冒失失地闯过来，撞在阿娇身上，跪下来哭喊道：“求皇后娘娘为奴婢做主啊！”

　　阿娇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蹙眉道：“发生了什么了？”

　　小宫女边叩头边哭道：“奴婢卫子夫，有幸在平阳公主府里获得皇上垂怜，可是奴婢苦无名分，受到宫女们欺压嘲笑。奴婢。。奴婢实在无法忍受了！求皇后娘娘开恩，赐奴婢一个名分吧！”

　　西晨慌忙看向阿娇。果然，阿娇心里咯噔一沉，脸色阴下来，失望漫天铺地而来，紧紧地裹住她。怪不得他这么长时间没来找她，还以为他是气自己，恐怕是见得新人笑，忘却旧人哭了吧。
　　她怎么会那么天真，竟然一意孤行地相信刘彻跟其他男人不同。

　　她知道如果此时她好好对待卫子夫，就能扭转自己在刘彻心中善妒的形象，能挽回他的心。可是
　　她装不了，她无法忍受戴着面具过日子，这样真的很累很累。

　　她冷冷地踢开卫子夫的手，鄙夷地说：“你跟皇上欢好，还敢跟本宫诉苦？本宫没废了你，已经够开恩了！本本分分地过好你的日子，不要再痴心妄想！”

　　她愤愤地拂袖向前走，心里却是止不住地悲凉。忽略了假山后刘彻影影绰绰的身影。刘彻眼里溢满了悲伤，拳头紧紧攥住，指甲几乎要刺出血来。

　　“娘娘！求娘娘开恩啊！”卫子夫梨花带雨地趴在地上委屈的大哭，嘴角却不禁得意地上扬。
　　这个赌，她赢定了。

　　刘彻伫立在椒房殿外，看着阿娇摇摇晃晃的寂寥身影，心里钻心的疼，也不知该不该进去。

　　他忽然明白了，当初阿娇淋雨一整夜站在他寝宫外的那种心痛。也许他太自私了，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可是一想到她那么残忍地打死了那个宫女，他又没法不怨她。如果她可以忍让一点，大度一点，他们之间就不会走到如今这步。

　　可他有什么资格说她呢，为了皇位，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皇上。”西晨刚想禀报，刘彻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轻轻地走进去，怕打扰到阿娇。她手里拿着酒杯，脸色醺红地盯着合卺杯，目光空洞无神，似乎在想着什么伤心地事，一杯一杯地将酒灌进肚子里。

　　“阿娇。。。”他忍不住轻呼出声。

　　“嗯？”阿娇目光迷离地抬起头转向他，嘴里吐出浓重的酒气，呵呵地冲他傻笑，“相公，你来啦。快来陪我喝酒。”

　　阿娇的并不是真醉了，她只是想假借醉酒好说出一直以来她都不敢也不能说出的话。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敢喊出长久以来她朝思梦想的那个称呼。

　　“阿娇，你醉了。”刘彻担忧地扶住她，她顺势倒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贪图这一刻的温暖。

　　他静静地抱着她，心里有太多话想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阿彻，你为什么不能只爱我一个，宠我一个，哪怕要我受再大的委屈，我都愿意。可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背叛我。。。”

　　“阿彻，从你说要金屋藏娇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给了你。只给了你一人。为什么你不能也像我一样呢。”

　　“阿彻，我宁愿不当这个皇后，只要能与你厮守。那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离开那宝座呢。”

　　最后一句话深深震撼了他的心。他承认他是爱她的，可他并不想当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君王。为什么他就不能坐拥江山，坐拥美人呢。

　　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不知道他会如何选择，只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不会有那一天。

　　刘彻的迟疑深深刺痛了阿娇的心，她终于知道，纵使她付出再多，也无法替代皇位在刘彻中的地位。

　　这份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值得的，没有任何回报的。

　　那她还有必要再去坚持吗？

　　过了许久，阿娇的呼吸渐渐平稳，安静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如果时光能固定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没有烦心的国事，没有头疼的利益关系，没有那些他必须要宠幸的女人。

　　只有她和他。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痴心妄想。

　　只要他心里有那么点不甘，就永远只能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