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漏深锁》窟颜

6、新政风波

　　时间匆匆，转眼刘彻已登基成为天子，而阿娇，也受封为执掌凤印的后宫之主。

　　今夜原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可刘彻匆匆地揭了她的喜帕之后，连合卺酒都没来得及喝，就被议政大臣请去书房商讨即将颁布的新政了。

　　阿娇心里很不舒服，可一想到刘彻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需要稳定人心，也只得默默忍了。只能由宫婢西沉帮她取下钗环，脱下厚重繁复的凤袍。

　　西沉更衣的动作很轻柔，怕弄疼了她。阿娇疲累地闭上眼，忽然有种刘彻在帮她更衣的错觉。

　　她睁开眼，看到的，除了偌大华贵的椒房殿，也只有瘦弱的西沉一人。椒房殿里安静地甚至能听到花落的声音。

　　失落铺天盖地袭来，她知道，这并不算什么。也许等刘彻立了妃嫔，将会有无数个这样寂寥的日日夜夜，只剩她独自一人空守这偌大的椒房殿，而她心心念念的他怀里却搂着别的女人。即使他真是为了繁衍后嗣，她也无法做到不闻不问。

　　可她又如何保证他的心，能在她这一辈子呢。时光如白驹过隙，更何况她比他还年长几岁，可每年都会有大批年轻貌美的家人子源源不断的被送进宫来。

　　这正是身居高位的无奈，纵使有再多权势，却依然挽留不住皇帝的心。

　　也许她真的不适合皇后之位。她想要的，不过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从她选择刘彻这一刻起，就注定永生无法实现。

　　西沉忧心忡忡地看着忧伤的阿娇，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日阿娇按例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却看见太皇太后阴沉着脸。

　　“听说皇帝这几日都没来看你，连新婚之夜都让你独守空房？”太皇太后语气不冷不热的，让阿娇莫名的不安。

　　“皇上才登基，关心国家大事也是应该的。臣妾理解皇上。”她轻轻一笑，覆上太皇太后的手：“其实这都是小事，没想到惊动到皇祖母了。皇祖母就不要将它放在心里了。

　　“皇上可真的是忧劳国政呢，颁布的新政全是冲着哀家和窦家来的！这皇帝屁股还没坐热，怎么？就想着对自个儿的叔叔舅舅一个个先动起手来了？！”

　　太皇太后瞧了眼阿娇，怒色转瞬即逝，有些歉疚地说：“阿娇，你从小到大是在哀家身边长大的，哀家也很喜欢你。本来哀家应该帮你选一个真心对你的夫婿，可当初哀家和你母亲也是为了窦家的权势。是哀家对不住你，让你嫁了个这么不像话的皇帝！”

　　阿娇也慌乱的不知所措，怕再多说一句只会给他招来更大的麻烦。半晌，太皇太后乏了，让她先行离开。

　　阿娇不禁为刘彻担心，太皇太后从文帝起辅佐了三代皇帝，如今他竟然要太皇太后交权，这不是公然忤逆她么。

　　她了解皇祖母的脾气，皇祖母绝不会容许出现任何绊脚石。这样一来，刘彻岂不是有危险！

　　果然不出几日，宫里就有消息传来，太皇太后派人访察赵绾、王臧，编造莫须有的罪名，下令逮捕赵绾、王臧，迫使二人于狱中含冤自杀，以此警告刘彻。刘彻无法保护自己的老师，又气又愧，只能为他们守灵。

　　算一算，阿娇已有一月未见刘彻了。虽然她很难过，还有些气愤，可刘彻毕竟是她的夫婿，毕竟他们还是相爱的。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皇祖母敌对。

　　傍晚，太皇太后正欲歇息，忽听宫人报皇后娘娘驾到，只能又支起身子见她。

　　阿娇并没有穿戴华丽的朱钗和凤袍，披散着头发，只穿了一件水蓝色单薄的衣服，惹得太皇太后一阵心疼，忙上前扶住她，蹙着眉头爱怜地说：“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阿娇“扑通”一声跪下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落，她紧紧地握住太皇太后的手臂，肩膀不住颤抖。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有话起来说。哀家都心疼了。”

　　“皇祖母。。。”阿娇执意跪在地上，哽咽道：“阿娇就皇上。。。就皇上这么一个依靠了，阿娇求求您，不要再和皇上对峙了。我知道。。我知道皇上有不对的地方，可。。。可他不是故意的。。。您和皇上都是阿娇最重要的人，阿娇不想看见你们。。这样啊。”

　　“你啊，这样一心为他，值得吗。”她无奈地握了握阿娇冰凉的手。

　　阿娇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她，缓缓地笑了，：“皇祖母当初不也做了与我一样的决定吗，自然是值得的。我相信皇上会真心待我的，”

　　“这件事，让哀家好好想想。”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

　　见到刘彻的时候，虽然他有些颓丧，但从身边宫人的话中得知太皇太后并没有难为他。

　　那夜一冻，阿娇病了好几天。她浑身无力地躺在被子里，可还是觉得冷。

　　刘彻快步走过去，紧紧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不停揉搓，生怕她冻着。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许久，刘彻心疼地抚摸她的脸，声音嘶哑：“阿娇，是朕对不住你。你是朕的皇后，朕却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苦了你为朕与太皇太后周旋。”

　　“臣妾没有什么可帮你的，只想为你做些什么。”阿娇虚弱地微笑，“有皇上这份心，便足够了。”

　　刘彻从桌上拿起两杯酒，走到阿娇床前，递了一只酒杯给她。

　　“朕欠你一个合卺酒。等过些日子你病好了，朕再补你一个洞房花烛。”刘彻温润的呼吸打在阿娇裸露的脖颈上，她的脸一下红了起来。

　　烛光下，他们手臂彼此交缠相绕，彼此都垂下了睫毛，郑重地饮下合卺酒。仿佛从这一刻起，彼此的人生也向枝蔓般彼此缠绕，彼此依靠。

　　不只是酒的缘故，还是因为眼前人，阿娇感觉身子有了些暖意，不似那么冷了。刘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她害羞得往里靠了靠，脸转向里侧。

　　他将她揽入怀中，眉眼含笑，温柔地说：“这样就不冷了。今夜我就抱着你，你安心睡吧。”

　　“嗯。“阿娇轻轻地应了声，往他胸口蹭了蹭，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