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漏深锁》窟颜

19、情生

　　白衣胜雪，灵气环绕的女子收起玄天镜，倦懒地伏在桌上，心里生出小小的期盼。别是经年，不知这次相见会是什么光景，他是否还记得她。

　　窗外静静地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她每天看玄天镜里唐僧师徒的行踪，却不知他也每天静静地立在窗外，沉默地看着她。

　　好怀念在广寒宫的日子啊。

　　彼时她还只是一只捣药的玉兔，在天宫，她除了捣药还是捣药，偶尔往嫦娥怀里蹭蹭撒个娇，或者用毛茸茸的兔爪子拍蟾蜍，然后大眼瞪小眼叫嚣。让她更无奈的是，嫦娥抱着她完全只是为了博得众仙的怜爱而已，花痴的天蓬元帅只顾着嫦娥姐姐的美丽，完全忽略了她这个可爱的点缀。每次看他色眯眯地靠近嫦娥，她就想一爪子拍死他，又怕被玉帝惩罚，只能忍住心里邪恶的冲动。

　　要是她也修成女身，会不会有嫦娥好看呢。每次她跟嫦娥提起这件事，嫦娥就会说一番大道理灭了她的念头，耳朵都起了老茧。

　　这天，嫦娥忽然喃喃地说着梦话，她双手焦急地在空中乱抓，很害怕的样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尔后皱眉哭喊：“你怎么可以忘了我，我是你最爱的人啊，你忘了吗！”

　　她立刻把耳朵竖了起来，心里一阵窃喜。自家主子平日一副淡漠清高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八卦，实在难得啊。

　　身子忽然一轻，被梦醒的嫦娥拎了过去，紧紧抱在怀中，哭道：“玉儿，我只有你了。他不记得我了，他不记得我了。”玉兔死命挣扎，哀嚎道：“你想勒死我啊。”

　　这就是她在天宫的日子，用两个字概括：无聊。

　　自从有了上一次差点被勒死的经历，她晚上再也不敢扑腾在嫦娥床上睡觉了。她跑到蟾蜍的窝旁，腆着脸冲被她打残的蟾蜍傻笑：“蟾蜍哥哥，听说你的窝很暖和，能不能让给我呀。”

　　蟾蜍见着她如临大敌，重重地把窝门关上。

　　“真小气。”她吸了吸鼻子，蜷成一团躲在月桂树下睡觉。她的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这里啥时候有一株月桂的？她红红的眼睛瞪着月桂树，“何方妖怪，还不快快现身！不然兔奶奶不客气了！”

　　死一般的静默。

　　在她快要发飙的时候，忽然听见低低的笑声。一阵亮光过后，那株月桂化成了人形，眉目如树一般刚毅，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抓狂的小不点。

　　他轻松地把她拎起来，任她兔腿乱蹬，不停地叫：“小心我拍死你！”抗议无效后，她无奈选择了和解。

　　一仙一兔，甚是和谐。

　　“你怎么跑到广寒宫来的。”她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好暖和呀。

　　他皱眉努力回想。他原是一株极具灵气的月桂，某日一个叫吴刚的男人被罚砍树。吴刚砍了好多株月桂都没砍断，于是气势汹汹地举着斧子杀过来，他吓傻了，只想逃跑。结果他发现自己竟然修成人形，于是更加拼命地跑啊跑，一跑就跑到月宫了。

　　“那时候，你正在专心拍蟾蜍，哪会注意到我。”想起小白兔凶巴巴地一爪子拍在蟾蜍兄弟身上，他就觉得好笑。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情生。”吴刚除了砍树，还会给满山的月桂讲故事，他说你们就叫情生吧。“可能他把感情倾注到我们身上，我好像能感觉到他爱而不得的痛苦。”

　　吴刚，又是一个老对嫦娥犯花痴的人。她也不懂情生说的爱而不得是什么。是像嫦娥那样吗，每夜都会做噩梦，喊着后羿。

　　“行啦，小脑袋天天想什么呢。”情生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她的兔毛全竖起来了，“谁让你碰兔奶奶的！”

　　情生噗嗤笑了出来，拍了下她的小脑袋，“小心明天起不来，你还要采药呢。”

　　说起采药，真是作孽啊，嫦娥天天宅在月宫里，喊她一只兔子去采药，回来还要捣药，她心疼地摸了摸肿起来的兔爪子。

　　“快睡吧，明天我陪你去采药。”

　　“真的？这么好？说，你想干什么！”她本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心态，警觉地仰头盯着他。

　　“就是看你可怜帮帮你啊。”情生无奈地耸肩。“谁可怜了！你才可怜！我好得很！”她恼怒地向他吐舌头。

　　“真是只脾气暴躁的兔子。”

　　情生轻轻地说，再低头看时，她枕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他忍不住抚摸她柔软的白毛，微微一笑，真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