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远》绵长悠远

3、生活并不都是晴天

　　第三章
　　夕阳已经落下水平线，夜幕升起，夏日的夜空淡蓝，点点星光，点点灯火，繁星流动，如梦如幻，万家灯火点缀了宁静夏天的夜晚。掏出钥匙开门，随脚把鞋子踢到一边，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饭香在空气中浮动。陆星远对着厨房的方向，那个在柔和的橘黄灯下忙碌的身影说道：“母亲，我回来了。”厨房中的女人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继续做着手中的事。空气中沉默蔓延，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陆星远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他和自己的母亲陆月之间的相处不像亲人，更像是陌生人一样。陆月年轻的时候和一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男人，最终那个男人为了所谓的理想，抛弃了她，远渡重洋去留学，遍体鳞伤的陆月心灰意冷，自暴自弃，整日借酒消愁。陆星远自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父亲，母亲也并不爱他，他称呼陆月为“母亲”而不是更亲密的“妈妈”，他甚至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陆月所生，在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里，他们之间曾经有过这样的对话，
　　“我的父亲在哪？”“他早就死了，你以后别再问这个问题。”
　　“我是你亲身的吗？”“嗯”
　　“你不爱我？”接着就是一大段的沉默，从此他们的相处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沉默之中度过，他没再问过陆月有关于父亲的问题，他也没再问过陆月爱不爱他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太沉重，那时的他虽然年级小，但不代表着他不懂，眼睛可以骗人，但是感觉绝对骗不了人，他懂。童年的陆星远是跟着外婆也就是陆月的母亲沈香琴女士在乡村长大的，那个偏僻的小山村远离了都市的繁华，俗世的尘嚣。沈香琴、陆月、锈迹斑斑的围栏里那栋红砖青瓦的房子，房子门前的那颗大槐树，树下的那条大黄狗，构成了陆星远13岁前记忆的全部。
　　他没有朋友，白天大多数时间他会待在房子里面跟着沈香琴读书，认字，沈香琴女士年轻的时候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学识虽然不算丰富，但足以教年少的陆星远。陆月读过书，在附近的工厂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早出晚归，没时间管他。更多的时候，他会去找那棵古老槐树下的那条大黄狗，他喊它黑黑。他会抱着黑黑的脖子，安静的坐在树下，什么话也不说。偶尔说两声，黑黑也会低吠两声作为回应。有时候他也会用刚学到的几个字，在一张纸条上用歪歪斜斜的几个字写下自己的心情，然后装进一个玻璃瓶子，在树下某一个黑黑的尿撒不到的地方，把它埋下。他喜欢爬到大槐树的某个固定的位置，那个有个固定的树丫，安静的坐在那里，阳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树荫，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一阵暖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随风摇摆，那些斑驳的光影也在他身上摇曳。他会抬起头，透过纵横交错的树枝，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他没有向那些诗人哲学家一样，每当仰望天空的时候，总要咏叹宇宙苍穹，思考人生真谛。他看天，仅仅只是因为无聊罢了。他着一坐就会是一个下午，直到夕阳与地平线相交，乡村的黄昏共长天一色，他会开始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某个方向，那个陆月下班回来的方向，直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他才会从树上下来，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尘土，走回房子。那天边落下一半的夕阳，沧桑古老的大槐树，树上那个安静坐着的儿童，树下那条睡得正香的大黄狗，定格成了陆星远回不去的童年时光。在以后的无数个纵横交错的时间里，不经意仰头的瞬间，在每个仰望星空的夜晚，想起这样的场景，都会泪流满面。曾经陆星远以为这样安逸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永远，年少无知的孩童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不存在永恒，上帝也有心情变糟的一天，而那一天就是你的生活翻天覆地的时候。后来黑黑和沈香琴相继去世，陆月也厌倦了乡村孤单的生活，四年前，陆月变卖了沈香琴留下的房子，带着陆星远辗转来到了繁华的A市，开始了全新的生活。陆星远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第一次来到大都市的心情。和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心情是一样的，都市的一切对于陆星远来说都市新鲜的，那一排排的楼群，那些呼啸而过的轿车，广场上的音乐喷泉，书店门前的咖啡屋，陆星远开始在A市过上全新的生活，在这里他不需要每天一个人安静的待房子里，陆月外他办理了当地初中的入学手续，他也可以开始和其他同龄人一样背着书包踩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去上学，在黄昏的时候，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回家。陆月也在A市找到一份很特殊的工作，一所五星级豪华大酒店的公关，许多高尚文人雅士会对公关这一行业很是唾弃，在他们眼里，酒店的公关和高级妓女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可谁都知道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高尚的权利，
　　人总得生存，高尚的品质并不能为我们买来面包，高尚只是属于那些吃饱了饭无所事事的人的墓志铭。安静的吃完晚饭，陆星远收拾好碗筷，陆月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在陆星远心里，陆月虽然不爱他，但也不曾亏待他。至少陆星远每天放学回到家的时候，餐桌上都已经摆好了饭菜等他回来，春夏秋冬，严寒酷暑，陆月也会及时的为他添置衣物，给的零用钱虽然不多，但是够用，足至少够坐车、吃早餐和午餐。陆星远的学习成绩如此之差却能进厚德中学，也是陆月和某位大老板做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最后陆月得到一笔钱，再加上自己这几年的积蓄，足□□了五万元的高价费用。五万元对于一个平凡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场灾难，对于陆月和陆星远来说，更是灾难中的地震和海啸。生活从来就是充满无奈，不会有人同情你。社会从来就不存在公平，天道不仁，好人未必有好报。当陆星远知道消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再抱怨陆月对他的冷淡，他觉得很愧疚，他突然发现陆月是很关心他的，只是有些人的情感不善于表达罢了。那天晚上，即便乐观的陆星远一个人躲在不开灯的房间里，放声大哭，那落下的泪水浸湿了半边的衣衫，月光照在窗台上，这个美丽的夜晚无人诉说自己的悲伤，这个美丽的得让你忘记忧伤的城市，似乎并不是永远都充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