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寄思语》江上七七

4、第 4 章

　　七、
　　到了医院，她心急火撩的跑到前台那边去查韩诚的名字，可是护士小姐告诉她，根本没有这个名字，她忽然就懵了，脑袋里像扯闪似的闪过一道白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愚人节对吗？如果有人告诉她，刚刚跟她开了个玩笑，她一定要高兴死的，可是她不敢大意，连忙又问：“刚刚在金三街发生车祸的病人叫什么名字，在哪里抢救？”
　　护士冷冷的说：“刚刚送来的病人，情况紧急，暂时还没登记，在三号抢救室。”
　　季思语差点倒在地上，但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不能倒下，她要去抢救室等他出来。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三号抢救室，绿色的灯上显示着正在抢救几个正体字，她心里稍稍安了一下，疲惫的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坐下去，她才知道，那么累那么累。
　　她坐在那里差点盹着了，恍然想起来，应该给韩跃打个电话，出了这样大的事，总要通知一下家人。
　　她摸出手机，调出他的号码拨过去，他的电话转入了语音信箱，她以前从来不留语音什么的，这次，她端着手，认认真真的录了一段话，放下电话，她忽然又想哭，为什么那么多眼泪，她到今天才知道，心口被刺穿的感觉究竟有多疼，疼了你好像除了哭再也没有别的感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究竟坐了多久，韩跃的电话始终也没有打过来，等到“正在抢救”几个字熄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在抢救的六个小时里头，季思语的眼睛几乎没有眨过。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神情是放松的，这样，她的心口也跟着一松，挤着笑问医生手术怎么样，医生说：“非常成功。”
　　她心里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满脸笑容的望着病人的时候，忽然惊叫了一声，旁边的护士说：“怎么了？请不要大声喧哗。”
　　她捂着嘴巴站在那里忽然不能出声，眼泪像滔滔不绝的河水，汹涌而出，心里不知是喜是悲。上帝啊，你听到了我的祷告是不是？这个人居然不是韩诚，太好了，虽然花多了五倍的钱被人戏耍了一阵，可是，只要韩诚平安，她什么都不在意。
　　她站在走廊里捂着嘴巴，忽然笑起来，像疯子一样。
　　她得意的时间并不久，转念一想，这个人不是韩诚，那么韩诚呢？
　　现在出了这样一出乌龙事，她想立刻找到韩诚，不管他在哪里，她要去见他，她要告诉他，她爱她。
　　她掏出电话拨韩诚的号码，翻着电话薄，才想起，她根本没有韩诚的电话号码，她在医院里站了一会儿，茫然得如同找不到方向的孩子，但好在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韩诚没事，他没有出车祸，他现在好得很，她心里缓缓了松了一口气，嗯，没事就好。

　　八、
　　她走出医院才知道下雨了，出门的时候，还是朗朗乾坤，没想到四月的天气也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了。她招了一辆的士，正要上车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她盯着那串陌生的数字看了好久，被人整蛊的确是很刺激，但是她好像还没从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情绪里恢复过来。
　　电话响到几乎要自动切断的时候，她才接起来，谁知一接起来，就有人劈头盖脸的说：“季思语，你究竟在什么地方？你有没有事？你最好立刻回答我，究竟有没有事？”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的，大约是急到发狂了。
　　季思语有一瞬间的恍惚，辨别了好久才知道原来是韩诚的声音，心口一酸，忽然泪流满面，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她的喉咙哽得很疼，说不出话，只是听到他在那边喊：“喂？季思语？思语，你在吗？在听吗？求你出声好不好？”随着每个问句出口，他的声音变得轻颤而小心。
　　她抹了抹眼泪，终于说：“我在！”
　　她听到那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在她耳边，像呼呼的风声。
　　沉默了一会儿，才听到他说：“笨女人，半天不出声，你想急死我啊？”
　　“我……我……”事情实在太突然，她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说什么，眼泪像流不完似的，一行一行的掉下来。
　　他问：“你在哪儿？”
　　她呆呆的答：“我在台塘医院。”
　　“没事吧？”他紧问。
　　“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他顿了一下，说：“在那儿等我，别走开！”
　　她坐在医院大厅的休息椅上，望着外面，细密的雨像千万条银丝，无情的拉扯在天地间，墙角边上的桂花树，被雨水冲洗得苍翠欲滴。
　　等待其实是件特别枯燥无聊的事，她坐在那里等了好久，不见他来，可心里仍旧是满心欢喜，不过因为等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所以，无论多久都觉得心甘情愿。
　　她怕他一进来看不见她，只好跑到医院门口的站岗亭上，其实都避不了雨，因为只有巴掌那么大的一块地方，风雨飘摇，仍旧将她淋得湿透。
　　四月的天气，雨水打在身上有些寒意，她站在那儿瑟瑟发抖，忽然从转角处大步走来一具高高瘦瘦的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心“嘣咚嘣咚”的跳着，仿佛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他一步一步的走来，像电视剧里慢镜头，凄风楚雨的样子，她不顾一切的冲下了去，跌跌撞撞的扑到了他的怀里，她的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那么有力。
　　他异常沉默，只是紧紧的将她攒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有那么一刻，她恍惚中觉得世界是静止的，所有旁的人旁的物都成了他们的陪衬，从前的那些委屈，像潮水一般迅速的将她淹没，她伏在她胸口失声痛哭，她知道了，终于知道了。
　　她不知道这样拥抱了多久，忽然听到有清脆的掌声响起来，开始是一声，后来两声、三声……
　　她循声望过去，只见韩跃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冷冷的看着他们，韩诚的手臂紧了紧，仿佛在储备力量。
　　韩跃面无表情的说：“哥，你说过你不爱她。”
　　韩诚看了一眼怀里的季思语，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许永远不会承认。”
　　“我只是在试探你。”韩跃有点哀伤。
　　“已经晚了。”韩程一本正经的答。
　　“你从小到大从不跟我抢，包括你最中意的摩凡陀经典腕表。”
　　韩诚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已由刚刚的犀利变得平和，他说：“韩跃，从你出生以来，我一直让着你，无论我多么喜欢的东西，只要你要，我都让给你；只要你不高兴，永远都是我的错，不为别的，就因为我比你大，我是你哥哥，就要有做哥哥的气度，我无话可说，心甘情愿。如果不是因为你设计了这样一场莫须有的车祸，我也许仍旧像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心痛到死的看着你牵着她的手走进婚姻，然后笑着祝福你！”他眼睛仿佛有些潮，用力的眨了几下，露出淡淡的微笑，“可是，韩跃，这次你错了。”
　　韩跃神情有些凝重，哀凉的说：“哥，可不可以再让我一次？”
　　季思语心慌的望着韩诚，看到他的腮骨崩得很紧，仿佛咬牙切齿，最后听到他沉重而缓慢的说：“韩跃，我现在才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让给你，惟独这一样，恕我不能依你。”
　　韩跃抽了抽嘴唇，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