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鸽子鸽子它不会飞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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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鸽子鸽子它不会飞
艾伦一直都有个梦想，他想飞，就如同鸽子那样用自己的翅膀飞上天空。诚然，这种话他从未对别人提起。就算被问及以后想干什么，他也只会敷衍地说没想好，或是不知道。他演技那么棒，以至于所有人都被这番鬼话蒙骗了。同级生认为他是个无趣的人，教师认为他是个用功的人，但同时，也认为他是个无趣的人。不过艾伦自己倒并不十分在意这些。他热爱独自一人挎着背包，大口嚼西瓜味口香糖，在车站附近的广场喂鸽子。
眼下，就是这番光景。艾伦攥着一把鸟食儿，盘腿坐在广场凉凉的水泥砖上。鸽子们就在他身旁蹦达着，梳梳毛，拍拍翅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广场那口据说是上世纪的老钟钝钝的响起来，艾伦撒下鸟食儿，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几只鸽子扑棱棱的从他手臂间飞过。目光跟着鸽子延伸出去时，浅灰色的眼睛里就那么猛然的映出了玻璃球一样蓝的天以及低垂到几乎伸手就能够到的云朵。
艾伦深吸口气，他多想把自己整个儿按进这纯净的蓝天里。
况且，莫格先生也有一对这么蓝的眼睛。莫格先生是艾伦打工的那家宠物店的店主。通常开工的时间并不早，所以就算从广场走着去也不会迟。不过艾伦还是喜欢早一些赶过去，可能是工作狂的天性，总之他也说不清。
路过一家手机店时，艾伦瞥了一眼橱窗上的广告，那广告词很是滑稽，艾伦不由得凑了上去，嗤嗤笑起来。然后他看到自己在玻璃内的影子，忽然就想起死党说他从远处看像极了女孩子这样的话，于是他懊丧的拢了拢已经垂到脖子的金发，在脑后梳成只马尾。
事实上，宠物店的工作算不上繁重。因为店主本身就是个闲散的人，艾伦推开店门时，莫格先生正背对着他在逗弄一只小拉布拉多。看吧，就是这样闲散的一个人。艾伦默默地套上工作服，清洁鸟笼子里的粪便，顺便换上了了新鲜的小米和矿泉水。直到全部清理完毕，艾伦准备松口气时，莫格先生却松开了那只摇着尾巴献殷勤的拉布拉多。
“小伙子，要不要看个好东西？”莫格先生站起来，面对窗子背对他说。之后也未等艾伦说什么，莫格先生就搬过把板凳，把架子顶的鱼缸抱了下来。
是只深蓝色的鱼缸，里面游着些橙色的小热带鱼。“哇哦，很棒啊，先生。”艾伦惊呼一声，凑近了些，鱼的骨骼和内脏都看得一清二楚。
“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们，很可爱吧，也给你准备了几只。”莫格说着把鱼缸置到桌子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玻璃杯，搡到艾伦怀里。里面是同样的热带鱼，游起来如同一只只破坏力十足的小火箭。艾伦握着杯子，看着莫格先生跷腿坐到了摇椅上。
对于莫格先生，艾伦始终是崇敬且迷恋的。尤其是那棕色的小卷发和胡子，弧度恰到好处的下巴，还有不知为何总是从身上散发出的奶香味。
然而莫格先生已经有了一个女儿。艾伦见过她，她叫西格尔，据说这名字来自一个莫格先生曾经过热爱的演员的名字。西格尔完美的继承了莫格先生那头可爱的小卷发，然而却擅自把它们染成了刺眼的粉红色，说到底，她也只有那双眼睛在形状和颜色上与她的父亲如出一辙。
西格尔是个张狂且反叛的十三岁女孩儿，活像只凶残的小母狮。而这么一只小母狮，却是艾伦名义上的女友。其实艾伦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每当他带着西格尔去参加聚会时，总会引起一阵阵惊呼，其源头必然是西格尔那副骄傲但美丽的样子。
再说他也确实深爱着她——笑起来露出一半的小虎牙，喝水要一口气灌下去，走路爱踮一踮脚尖。他深爱着她这些可爱的小怪癖。
莫格先生忽然从摇椅上转过头，“艾伦，记得过一会儿给新进的那几只波斯猫崽喂些营养奶粉。”
“知道了。”艾伦猛地一颤，摁住心脏的位置，移开了目光。他与西格尔交往这件事，莫格先生是知道的。实际上，这就是在莫格先生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那实在是个太过荒谬的礼拜一，西格尔闯进店里向莫格先生讨要一只鸟儿，说是要在舞台剧上用，然而莫格先生并不在。艾伦只好给了她一只虎皮鹦鹉，顺便告诉她不用还，他掏钱买下了。西格尔当时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抓着鹦鹉就走了。本来艾伦也没怎么在意这件事，他只觉得让莫格先生欠自己一个人情也不错，没准儿他一高兴，就给他涨了薪水也说不定。然而一周后西格尔又来了，这次莫格先生也在，她却连睬都没睬他，直接将一把玫瑰花甩了艾伦一头一脸。
“当我男朋友。”西格尔抱着肩站在几米开外，这么说道。
艾伦被砸的有些发懵，于是求助的看向莫格先生，然而莫格先生却皱着鼻子在笑，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艾伦答应了，但其实是给吓的。他还真怕这小狮子会恼羞成怒把他给撕成碎片，可这完全是他多虑。小狮子其实也蛮温柔，是和莫格先生一样的温柔。她会做好味的食物，会榨果汁，甚至还会在圣诞节时送给艾伦手工制的耳罩。
店门镂空的小木窗上系的风铃叮当响起来。这是莫格先生去过日本旅游的朋友送的纪念品。艾伦走向前店，迎接前来购买猫粮的客人。
【二】小鱼小鱼你懂吗
艾伦·布朗，十七岁，高三生。艾伦捏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大学申请书，默默地扫过上面关于自己的资料。他想考取的是一所私立大学，据说教学水准很不错，只是伙食略微差些。艾伦咬了咬笔头，顿了顿，郑重的把那所私立校的名字填了上去，随后抹了把鼻尖上的汗水。说实在的，艾伦不能算是最用功的学生，但也并不能说是是最差的，他属于那类看上去很刻苦，实则却没怎么用心的人。
而艾伦自己其实是很迷茫的，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毕业后就工作，这是惯常的思路。可他并不想面对这些，毕业和工作如同很遥远的另一个星球的事情，跟他是没有多大干系的。看着那些拼死拼活恨不得把书吃进肚子里的学生，艾伦总觉得这太冒傻气，甚至觉得他们的脑子是不是都出了问题。那么拼命的学，最后不也要考个不高不低的学校，找份不高不低的工作，何苦呢？相反的，他倒更欣赏那些随心所欲的人，在自己的路上不断奋斗，就算考不上学校，赚不了大钱，出来也会是一条好汉，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那乐趣绝对是外人所无法了解的。
艾伦就夹在这两类人中间，他不想死钻进书本里，同时也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每天只是做个样子的听听课，期间开几次不严重的小差。艾伦对于自己以后到底要做什么，完全拿不定主意。像他这类夹在中间的人，十足无趣的很。但同时他也不甘心过平庸的日子，却不知如何让自己显得不平庸。关于这些迷茫，越想越乱。
艾伦烦躁的把申请书甩到一边，捞过钥匙和钱包。他提前预了张今晚全场的电影票，能从变形金刚一一直看到变形金刚三。因为是自己去看，艾伦索性把头发放下来，换上宽松的T恤和长裤。出门前，艾伦瞥了一眼搁在门口架子上的小鱼缸，小火箭们都在懒洋洋的摆着尾巴。艾伦笑了笑，用手指弹了弹缸壁，惊得它们一只只窜到了缸底的石子里。艾伦的心情莫名欢快起来，踏出门时还吹着哑哑的口哨。
街道的天空是日落时的粉红色，像极了西格尔染的头发。艾伦晃晃头，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然而坐进影院松软的座椅时，艾伦眼中又出现了那抹粉红色，连带着西格尔的脸和一旁的莫格夫妇。
莫格一家居然会一起来看晚间变形金刚全场？没等艾伦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动——趴到座椅底下或者爬出影院，西格尔就已经发现了他，兴奋的招起手来。与此同时，莫格先生也好奇地扭过头来，见到是艾伦，他惊奇的瞪大眼，旋即扭头对莫格夫人低语了几句。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总之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还没等艾伦搞明白眼前的状况，莫格先生就已经站了起来，抬起他那双细长的腿跨过面前的座椅，随后又把莫格夫人小心翼翼的抱了过去。做完这一切，莫格夫妇在前一排座椅上坐了下来，莫格先生转头冲艾伦眨了眨眼睛，露出了那对可爱的小虎牙。
分明是怂恿他与西格尔坐在一起的再明显不过的意图，无奈之下，艾伦只好绕过过道，坐到了西格尔的右方，同时也是莫格先生的后方。整场电影，艾伦看的心不在焉。他只顾盯着莫格先生的后脑勺发呆，企图能看见一只小诸葛那样的小型机器人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直到西格尔狠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避开西格尔的目光，艾伦小心翼翼的抓了一把爆米花扔进嘴里，随后他才算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起西格尔来。她正在喝一杯冰可乐，同时一脸怨气的看着他。粉色的卷发比以往似乎更翘了一些，耳朵上还戴了一只骷髅形状的黑色小耳钉。再加上浅橘色的唇蜜和黑色的眼妆，使她带着股不自然的美，然而人们却都爱这种女孩子，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艾伦顿了顿，夺过西格尔手中的冰可乐，灌了一口，瞥了一眼幕布，主角正狼狈的在躲避攻击，蹲到了一辆卡车下。真不是个浪漫的情节，艾伦叹口气，扔下冰可乐，吻住了身侧的西格尔。没什么感觉，或许是被冰可乐的温度麻木触感的缘故。
离开的时候，艾伦给了莫格夫妇一个大大的拥抱，西格尔站在一旁低着头轻轻道了别。艾伦盯着西格尔湛蓝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么一个夜晚也挺美好。
【三】未来未来请等等
艾伦毕业考的那几天，是全镇最热的日子。艾伦的祖母前阵子去世了，他父母只好在前几天赶去了希尔镇，只留下了他一个人。尽管艾伦说自己并不在乎这个，他却依旧觉得孤单起来。考试的时候，西格尔来送他，他总觉得有些丢脸。然而西格尔紧紧的攥着他的手，他只好放任着她去。校园里的水泥砖小路上印着隐隐约约的细碎树影。
西格尔穿了一双小皮靴，踩在地上时会发出咔嗒咔嗒的撞击声，于是艾伦在长椅上坐下，她也跟着坐到他身边。燥热的温度，烤得艾伦头晕晕的。再次走起来时，艾伦发觉自己正摇摇晃晃的被西格尔拖进人群，像只大型木偶。再之后，艾伦就莫名其妙的在考场门前红了眼眶。原因可能是祖母的去世，也可能是毕业后就要辞去宠物店的工作，还可能是对未来的不解。
一开始，他还试图把眼泪忍在眼睛里，可他发现这很不容易做到。最终，他拉着西格尔，哭出了声，这更加让他感到丢脸。莫格先生就是在这时出现的，据事后他解释，他那天没什么生意，于是歇了店，打算替艾伦加加油，毕竟是一起工作了两年的店员。然而看到艾伦那副不争气的哭相，莫格先生没犹豫，他钳住艾伦的手，硬生生把他摁在怀里，一边念叨着，别哭，小伙子，别哭...
艾伦还能怎么办？他闷闷的抱住他可爱的莫格先生的肩膀，收敛了哭声，可脖子却依旧不听使唤的在抽动。艾伦在最后一分钟红着眼睛冲进考场，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然而艾伦不在乎，他只一心想着其他的。考完试，他，西格尔和莫格先生三人一起去了车站附近他经常去的那个广场，在小贩手里给他们买了两把新鲜的鸟食儿，叫他们喂鸽子。那应该是艾伦最放松的时刻，什么都不用去想，只想着三人怎么好好玩一场就行。
最终他考上了那所学校，还挺成功。他开心的抱着酒瓶子与西格尔和莫格先生在宠物店开了个小party，西格尔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染回了棕色，她没有化妆，但看上去依旧很美。那个暑假，艾伦过的很随意。西格尔生日那天，他买了一大捧鲜红的玫瑰，闯进了她家，拉着她的手一起去选他提前订好的十几份蛋糕，他要她能亲自挑选最喜欢的样式。
他把西格尔送回家时，莫格先生拉着门，悄悄在身侧冲艾伦竖了竖拇指，艾伦塞给他一支纯白的百合，当作谢礼——他是从莫格先生口中打探到的西格尔的生日。西格尔确实在改变着，她的头发渐渐长了起来，她也会穿一些简单的格子裙。那些张狂正在慢慢从她身上褪去，一点点的变回最初的颜色。
老实说，艾伦很喜欢这样的西格尔。大学的日子很轻松，因此艾伦剪了头发，加入了篮球队，整日训练挥洒汗水。他的体格壮了些，足以给西格尔一个坚实的未来。
然而，偶尔的，艾伦一个人在广场散步的时候，总会回想起莫格先生那个安慰性质的拥抱，那时，莫格先生凑在他耳边像风一样说，别哭，小伙子，别哭...
我爱你。
应该就是那一刻，艾伦觉得他的灵魂飞了出去，用它自己的翅膀，乘着风，扑棱棱的飞过他整个十七岁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鸽子鸽子它不会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