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醉流景》堇色醉流景

2、逝去的过往 往事的回忆

　　流景自认为不是沉湎于过去无法自拔的人，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面对一切的狂风暴雨。但听到蓝俭订婚的消息，还是如遭电击般猝不及防，整个人懵住了。
　　他终是要订婚了么？呵，为什么不直接结婚！像他当初对她承诺的那样，一个盛大唯美的婚礼！多么可笑，她竟然还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清清楚楚，在她刻意尘封了那么多年之后。
　　那些细碎而疼痛的过往，斑驳地穿过时间和记忆的长河，一幕幕铺展开来。
　　2006年的晚夏，百里还是那么的炎热，号称中国四大火炉之一。才开学不到一个月就逢国庆，流景还是忍不住跑回了家。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熟悉的家乡和亲人，独自一人踏上了漫漫求学路。
　　他乡求学是最辛苦不过的，那种举目无亲、茫然四顾、无依无靠的感觉曾一度徘徊在她的心里，无法排解。
　　直到她遇见蓝俭。
　　他们的相识其实很戏剧化，也很老套。
　　军训过后得到解放的新同学们决定放开手脚狂欢，班里组织了联谊，和机械自动化专业的新生。
　　中文女生多男生少，机械男生多女生少，正好可以互补。
　　本来依着流景内敛沉静、不喜热闹的性子，是不会参加这种聚会的。那天，宿舍的姐妹们都在梳妆打扮，只剩她端坐在书桌旁，捧着《寻羊冒险记》看得正入迷。
　　“流景，你还不快准备么？时间快到了。”礼彬走过来，推了她一下。
　　“你们去吧，我不是很感兴趣。”她的视线根本没离开书本。
　　“什么话，难得可以放松放松，再说也可以多认识些朋友啊，干嘛不去。”陈翊也走过来劝道。
　　“可是……”
　　“别可是了，方流景，这算是我们宿舍首次的集体活动，你怎么能缺席？现在我以舍长的身份命令你速去换衣打扮，要再推辞，以后的宿舍活动都不许你参加了。”老大夏言也发了狠话。
　　等她们抵达指定地点，聚会其实已经开始了，作为迟到的惩罚，她们每个人被罚一杯酒。
　　其实流景不会喝酒，正想推辞，男生群里不知是谁悠悠地冒出一句：“都别推辞啊，推辞的人再罚三杯。”大家欣然拍手叫好，都跟着那人起哄。
　　流景只好端起酒杯，闭着眼，憋着一口气将酒灌进喉咙。
　　啤酒不像白酒的辛辣，其实是有着淡淡的麦香，但这是流景第一次喝酒，空腹，还是冰冻过的，瞬间只觉得整个胃都被辣得痉挛了，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正不知所措时，旁边有一个人递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喝些茶，会好点。”
　　那是流景与蓝俭的第一次见面。当流景透过泪眼模糊的双眼望过去，唯一剩下的感觉只有：自己莫不是遇见了传说中的王子？
　　唇边噙着淡淡的温柔的笑、白皙俊逸的脸、墨黑的眉目，直挺的鼻梁、莹润的红唇、飘逸的密发、擎长挺拔的身材，就像是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优雅而高贵。
　　“谢谢……”周遭的吵杂声像是在瞬间褪去，流景耳边只听得到自己怎么也止不住的砰砰跃动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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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蓝俭，温柔体贴的蓝俭，独一无二的蓝俭，却也是名副其实的干部子弟。
　　流景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吸引了如此优秀的蓝俭的眼光，赢得他的青睐。
　　后来她终于把这个疑惑说给他听，在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只是无奈般叹息一声，点点她的额头：“傻丫头，喜欢是没有理由的，也不需要。”
　　只是后来的她才明白，喜欢是不需要理由，但现实却容不得他们不要。
　　这以后，他们的接触渐渐地多了起来。同在学校学生会里任职，很多工作其实是交叉互补的，不过是部门分工不同。随着交往的增多，两人的情宜也在加深。
　　学校要举行大学生冬季暖心的公益志愿活动，部长将写策划方案的任务交给流景。
　　流景把方案交给部长的时候，部长当时并没有说什么，还状似很满意地扭着小蛮腰走了。
　　谁知在开全体大会的时候，当书记问心育部准备得如何时，部长看着流景凉凉地开口：“有些新人真是无知，还以为捐捐款，送送小玩意、玩玩游戏就是暖心了？根本没理解暖心一词的真正涵义，随随便便就弄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交上来，到头来还要我重新去做，既费时又费力，真不知当初是怎么被召进来的！”
　　这明摆就是在指责她方流景办事不利还自作聪明了？本来学生会在布置工作之前都会报备，由谁负责哪项工作会经各部门负责人提前上报并记录在案。现在她这么指明地抱怨，谁人不知是方流景的错？
　　流景坐在底下，心瞬间冰凉一片，脸色泛红，是被气的。有问题你干嘛不早说，非得留到开大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分明就是要给她难堪。
　　其实流景和部长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唯一的一次不欢，是在流景刚进心育部，看到宣传海报，跟身边的同学说了句：“这海报画得不够传神，应该……”很不幸这话刚好被一向自信完美的部长给听到了，她觉得流景那是全盘否定了她的心血，也认定流景是个自恃才情的清高女，重重地哼了一声，很不高兴地离开了。从此她对流景越发的不满，时不时还会挑她工作上的错处来说。
　　流景觉得她不过是表达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难道这也有错？她没有将部长的蛮不讲理放在心上，能忍则忍。没想她现在居然当着这么多的面指责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平复下心中的熊熊怒火，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当场发飙失了风度。
　　就在此时，一边的蓝俭开了口：“苏师姐，你是不是过分了点？”话语中的暗喻不言而明。
　　此话一出，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毕竟蓝俭虽然是新生，但却很得老师们的宠爱，何况虽身为官二代，他却待人温和，做事又认真，优秀是大家公认的。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谴责前辈，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任是再嚣张的苏玲也不得不被他眼中的严厉锋芒给镇住，啜蠕着开口：“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过后流景便辞了学生会的职务，没有跟部长请辞，直接找到辅导员解决了此事。道不同不相为谋，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都说大学其实就是半个社会，她现在终于明明白白地体会到了，所说不假。
　　蓝俭知道后，劝她不要这么偏激，毕竟能进入校学生会实属不易，能跟其他系部同学和老师打交道，是个很好的锻炼自己的机会，况且以后想要找好工作是很注重这些的。
　　“我只想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我从来就不会违心地勉强自己，你不懂。”
　　“我懂，流景，但现实是，每个人都会有不得已的苦衷和应该要承担的责任，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按自己的想法过活，人要学会对现实低头和妥协。”
　　后来的流景才真正明白裴俭的那些话。
　　来年五月份是科技文化月，学校将举行科技文化艺术节，流景报名参加诗文朗诵，选的篇目是《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
　　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
　　鲜妍百花的冠冕你戴着，
　　你是天真，庄严，
　　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
　　新鲜初放芽的绿，你是；
　　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中期待的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略微低沉迟缓的嗓音，合着幽怨喑哑的配乐，淡淡地诉说着诗中的每一分情感。
　　流景最后获得了一等奖。比赛结束后，她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遇到了等在门口的蓝俭。
　　蓝俭望着她，眼中盛着满满的拳拳情意，“流景，你愿意让我成为你人生中的那四月天么？”夕阳的余晖懒懒地打在蓝俭的身上和脸上，使得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昏黄却柔和的色彩，此时，他的眼中，满是真挚。
　　流景愣了一愣，过往相处的点滴映入脑海：他为她排队打好饭菜，又早早到图书馆帮她占好座位；生病发烧，是他不顾夜深，背起她赶往医院；遇到刁难，是他挺身而出维护她，替她辩解……似乎他要的，只是她站在他的身后。而面前的这个男生，张开双臂就能够给予她一切，心在这一瞬间柔软湿润得像一汪春水，流景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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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看细雨拂新枝，夏赏碧荷荡微波，秋观凉风扫落叶，冬等晨日升西山；有时不惜绕过大半个城市，只为了第一个吃上热气腾腾的灌汤包；有时，不顾天寒地冻排队等在寒风中，只为了她一句“我就是想看嘛”的娇憨；有时，不顾旁人注目，肆意呐喊，只为了让他听见自己的喝彩……他们度过了青春年华中最美好的时光，象牙塔里纯洁的爱情真挚而美好。
　　有甜蜜也有争吵，有执着也有退让，或许是时光消磨了彼此的热情，又或许爱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激情过后就是平淡，能在平淡中相守，那才是一辈子。只是年轻的他们那时并不懂。
　　越来越冷淡的两颗心终于被现实疏远。
　　大四，人人都在忙着找单位实习，流景仍是不紧不慢，不急不缓。蓝俭不止一次说过她，流景总是淡淡地反驳，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你的再怎么也强求不得。
　　蓝俭觉得很累，为了这份爱。他觉得不管自己多么努力地付出，流景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悲不喜。他不主动找她，她就能一个星期都不联系他。大四一开始，他就在家里的安排下进了一家国企实习，他的打算是，两人同进公司，慢慢从基层做起，站稳脚跟再依托父母的关系，一切都不成问题。
　　偏偏流景执拗又倔强，最见不得这种裙带关系，两人没少为了此事争吵。吵到最后，终是不欢而散。流景一气之下收拾好包裹，跟随学校安排，下乡顶岗实习去了。
　　这一去三个月，再回来已是物是人非。
　　当她在熟悉的校园里亲眼看到那亲密相依的两人时，眼泪一下子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没想到，不过是断了三个月的联系，斩断的却是甜蜜了三年的爱情。这三个月来，她每天都在想他，想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好好穿衣，想他实习的时候有没有受到刁难委屈，没有联系他，是因为她早已习惯，习惯了在黑夜中默默地想他，默默地关心他，一如从前，默默地布置好一切，从不让他担心。她还记得，他曾说过她是最让人放心的女朋友。现在，那些存在草稿箱里的短信，却是永远不再有机会发送出去了。那时的流景不明白，原来爱也是需要说出口的。
　　只是蓝俭不懂，他看到的，是她沉默无闻地消失，是她平静无波地断了三个月的联系，连一声告知都吝于给他。他也没有找她，他是真的累了。有时在想，她方流景或许本就不像他爱她的那样爱他，否则她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在看到他拥着别的女子时，那么平静地转身就走？没有质问，更没有争吵。
　　几天后，蓝俭收到她的信息：“我们分手吧。”
　　“好，就这样和平分手，其实也不错。”心瞬间就空了一块，有些自嘲地笑笑，这么，就结束了么？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直到地老，直到天荒。他还记得，第一眼见到她，唇红齿白，握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浓密的睫毛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里有着不知所措和慌张，不过数秒钟却又大义凛然似的灌下了那杯酒。晚风吹起她挽在脑后的长发，温婉又飘逸的摸样，他觉得真是可爱，极美。她天真纯洁，沉静如水，偏偏又愤愤不平，遇到不平事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去，也不考虑危险不危险，那义气填膺的样子真是令人又爱又恨。终究还是放手了，他的心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一直珍视的宝贝。
　　没有人知道，这是流景挣扎了许久之后才下的决心。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哭得一塌糊涂，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两人相处的一点一滴，支离破碎的画面走马灯似地一幕幕闪过脑海。然后，一直睁眼到天亮，一夜无眠，第二天又照常爬起来去上课，装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有红肿的双眼出卖了她，被风一吹，刺痛得又要落下泪来。
　　那女子她认得，曾不止一次从蓝俭口中听过。有一次流景还故作凶狠地恐吓他：“最好只是朋友，哼哼，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有一丝越轨，小心我灭了你，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你身边！”
　　“是是，我真的只把她当朋友，她自己也知道的。林伯父的掌上明珠托给我照顾，我也不好推辞是不是？我一直都当她是妹妹的。”
　　真是一语成谶啊，女人的直觉还真挺准的，她想。万万没想到的是蓝俭也入了那个暧昧的游戏，那个她以为自己会携手一辈子的、一直相信着的男人。劈腿的情节很老套，真的，但偏偏就让她给遇上了。
　　其实她并不是不爱他，相反，很爱，他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爱上的人，所以的辛酸和甜蜜，所有的等待都是因他而在，所以她才更加无法忍受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像是谁在用力地撕扯着心脏，细细密密的疼，感觉像要窒息，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因为心已经冷到了极点。最后让她决定转身离开的，是他的无所谓和不悔改的态度，已经变心了的人，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流景从来不知道，原来爱甜蜜的反面就是疼痛，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疼，她这辈子都没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