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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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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毓的日子向来不会太平静,一个月总要往返医院几次。每当接到母亲电话,她总是下意识的想摁挂断键。
她到医院时,陈俊荣正面无血色的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插入胳膊里的输液管还在匀速流动,苍白的脸色会让人误以为她已经死了。
不再像初次时的无措,面对这种情况她已经有了一整套的应对方案。跟医生简单的了解了情况,办完各项手续,重新折回来时,陈俊荣已经从一个短暂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温毓将各种单据塞进包里:“还不报警吗?”
陈俊荣担心旁人听到,压低声音道:“小点声。”
听到了意料中的答案,温毓面上再没什么表情:“随便你!”
温毓已经数不清,母亲这是第几次因为被继父打进医院了。
继父申友斌是个高中教师,温毓和他们一起生活时,他对母亲还是不错的,母亲对此极为满意,认为自己苦尽甘来,总算找了个可依靠的好男人。
然而好景不长,陈俊荣嫁给申友斌没满两年,他便从学校“离职”了。
虽然申友斌坚称是被同事排挤不得不离职,但是温毓心里清楚的很,她不止一次看见申友斌私下对女同学动手动脚。有次她回家跟母亲提起,却惹得母亲一顿呵斥,连晚饭都没得吃,从此之后她也不再提此事。
申友斌没了工作,家里也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经济来源,而申友斌又自诩“读书人”“不愿到处讨生活”,养家重任便落在了陈俊荣身上,她一直追求的好日子,自然也就到头了。
温毓从亲生父亲那对母亲的成长史有丁点耳闻。年幼丧父,家里兄弟姐妹多,她虽然年纪最小,却重活要干,挨打要忍,不受待见。
二十岁那年嫁给了温毓的父亲。本想着靠结婚改变命运,但丈夫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建筑工,每天累死累活也只够维持生活。
这与她一直想要的是“干净体面”的生活,相差实在太大。她认为丈夫的无能毁掉了自己的下半生,对丈夫也是越来越尖酸刻薄。温毓的父亲生性温厚,对陈俊荣处处忍让,无论她怎么说,总是一脸憨憨的笑,或默不作声。温毓曾见过父亲被母亲讥讽后,长时间沉默的坐在客厅,瘦长的双臂半垂着,半歪着头看不清表情。后来,温毓的父亲从建筑工地的高层摔落,当场死亡,她再没有机会拥抱父亲。
因为是私人建筑队,没有保险,包工头找了和解人,对方给了些钱了事。半年之后陈俊荣便带着大部分赔偿款改嫁给申友斌。讽刺的是,这笔钱在申友斌失业后不久,便被他挥霍一空。然而,这并没有让陈俊荣醒悟,她认为申友斌不出去工作是因为只是缺乏一个合适的机会。
母亲对申友斌总有莫名其妙的宽容。但,温毓和这个“父亲”的相处却并不愉快。
第一次发生摩擦是因为申友斌的儿子申灏。申灏比温毓大一个多月和温毓同校,在温毓眼中他就是个小痞子。
那天,温毓回家之后发现父亲送她的钢笔不见了,疯了一样的找,那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陈俊荣对女儿这种行为很不满,对于前夫遗物的珍惜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过去十几年的糟心生活,她劈头盖脸的训斥了温毓。申灏在一旁得意的跟她做鬼脸,温毓当即断定是他拿了自己的钢笔。
事实上,她也不是毫无根据,早在申灏第一次见到这只钢笔时,就表示了对这只笔的喜爱。
趁陈俊荣出门买菜的空,温毓和申灏争执起来,申友斌刚回家,就看到俩人抢夺着什么。青春发育期的温毓要比申灏高了好几公分,眼看着儿子落败,申友斌上前一把推开温毓,吼道:“干什么?!”
在温毓的注视下,申灏挑衅的将钢笔狠狠的扔进了垃圾桶,自此以后,温毓对申家父子是能避则避。
但温毓升高二之后,申友斌对她却突然热络起来,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陈俊荣很满意他们父女之间这种互动:“你看你爸对你多好!”
每当这个时候,温毓都要强忍内心的极端厌恶。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母亲,申友斌是如何“无意”的抓了她手腕,摸了她后背,甚至触摸了她已经发育的(某)部的。
直到有次,她一人在家洗澡,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从外面用备用钥匙打开。
在温毓的尖叫声中,申友斌没有退出去,反是眯着眼睛打量着她的全身,笑嘻嘻的道:“我还以为没人?”
“出去!”
“水热不热?”
“出去!”温毓大喊
卫生间极为逼仄,她只能步步后退。
申友斌的手伸了过来,温毓尖叫一声,试图推开。却被他扭住双手,他嘴巴一张一合好像说了很多话。极致的害怕,让她失去挣扎的力气,木然的站在原处,感觉整个身子在痉挛。
母亲回来的时候,温毓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第二天她提出住校,一直强烈反对的陈俊蓉居然很爽快的答应了。从此以后,她几乎不再回申家,大学毕业之后跟申家更是鲜有交集。
这件事在心里积郁已久,以至此刻看到母亲如此模样,她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恶毒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