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乍》书魔竹子

221、番外薛景之心魂一角

　　我是薛景，功夫算不上有多好，至少比南宫家那三只怪物不知差了多少。我本是杭州慕容庄园里面的一名普通护卫，因为我在慕容老爷心中为人细致、忠心、功夫不错而被派给了府里的四小姐。

　　记得慕容老爷找到我时，严肃地对我说：“薛景，你从小长在慕容府，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跟着我办事也有两年了，平日我对你办事也颇为放心，也很欣赏你的稳重，不多看、不多听、忠心耿耿、谨守本分这是最难得的。正是因为我对你的信任，今日我要交给你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做四小姐的贴身护卫。

　　从今日起，府里没有什么四小姐了，只有四少爷，千万记住了，人前人后多加留心。四少爷，已经不是以前的四少爷，随着你与他接触时间长了，你会发现他的不同。所以薛景啊，你跟着四少爷一则是福一则是祸，希望你把心放平了。玲玥在，你就在；玲玥若有个万一，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我很讶异，这么久，慕容老爷第一次对我讲出了这么严重的话，但是慕容老爷对我有恩，对我家有恩，他无论说什么，我都愿意去遵从。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从此我走上了一条无比精彩、无比刺激的不同凡响之路！从遵命而尽心到甘之如饴、时时把她摆在第一位，我的心事足可以要了我的命。

　　她那些经商手段都是打哪学来的？老爷经商半生也不得不对她叹服，她生生把一个充满铜臭的行业，经营出了雅致和层次！我常常想，究竟是我成全了她，还是她成全了我？要是没有她，我能是什么？谁又能认得我？我的籍籍无名可能会伴随我一世。要是没有她，我会在哪里？要是没有她，我死的时候会多少有些遗憾吧！她说她需要我，她离不开我们，可是她知不知道，她就是大家头顶的那片天，是暗夜里指引着大家的那唯一光亮。

　　要是没有她，我从不知道自己还会做那么多事情，要是没有她，估计这辈子我也成不了百万富翁，当然更不可能看见家里银子堆成山、银票满天飞的奇异壮观景象。只是我很郁闷，因为我虽然成了百万富翁，可是我实在没有机会花到自己的银子，她给我这么些银子究竟有什么用啊？！

　　她每天都那么精神抖擞、神气活现，瘦弱的身子里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她很喜欢笑，真的是：朱唇未启笑先闻，她的脸经常浮现着吸魂夺魄的光芒，让人心魂沦陷而不自知。

　　慕容老爷说得没错，四小姐不再是当初的四小姐！一向娇蛮任性的四小姐，变得很是亲切随和，再不任性妄为；不会骑马的四小姐，竟突然间变成了骑术超群的人；不学无术的四小姐，突然变得学富五车；琴棋书画皆不甚通的四小姐，突然会弹奏一样非常特别的洋乐器；从小到大没有见过洋人的四小姐，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洋人语......

　　她胸中有丘壑，她心中有梦想，她善良心软，她潇洒不羁，她勇敢坚毅......她说赚银子仅仅是她的爱好，果真，她不奢靡，也不重享受，自己的日子过得总是那么清新淡雅，有漂亮衣服都经常舍不得穿上身......

　　她不嫌贫爱富，总是一视同仁，她拿我们都当亲人，和我们同桌而食，她总说【我最大的希望，就是看见你们都幸福】！大家伙敬着她、爱着她，她却给了所有人无尽的宠爱，给了她所能给的一切。这样子的玲玥，谁又能舍得离开她？！

　　这是一个多么特立独行的女子？！她在大清独树一帜，兴商开店、免费办私塾、默默资助孤儿院、养老院、修建与民同乐园......治理蝗灾、修建大坝、铺南北国道、开创梯田，与诸位皇子私交甚密、蒙皇上收为义子，官至正三品大员......以皇上义子身份，进出宫廷、参加宫宴、随侍皇上草原秋弥、策马扬鞭、张弓搭箭，射猎亦偶有斩获。

　　五十七年，她还手执尚方宝剑上了西北战场......我有幸见证了这么一位奇女子用她非凡的勇气、非凡的智慧、非凡的毅力，铸造了她一生的不朽传奇！我能参与其中，幸甚！

　　我知道她心里最爱的人是谁，可是她心里又不仅仅只有他。她虽然爱那个尊贵的男人，可是在人前她从来都小心的不表现出来，刚开始我不理解，后来我却慢慢懂了。她惹下了太多桃花债，在家不秀恩爱，是怕伤了我的心；在外不秀恩爱，是怕伤了众位皇阿哥的心。玲玥啊，你总是那么不声不响地尽最大力量地照顾着所有人的情绪，可是你自己不是太压抑难过了吗？

　　她把自己的小儿子认给我做了义子，我第一次知道我在她心中的份量！她从来都待我像朋友，更像家人，甚至她一直是把我当成兄长一样的依赖和倚重。

　　她对我有些小依赖，我对她说了重话她也从来不对我摆主子的款儿，她总说，事情交给别人她不放心，我喜欢被她信任的感觉，因着她的信任，我愿意为她付出我所能付出的一切，包括——娶了喜儿。

　　我心里只有她，聪明如她又如何会感觉不到呢？可是她却对我说【阿景，你尽可能地对喜儿好一些吧，把她当作真正的妻子吧，不要让我既亏欠你又亏欠她，我还不起啊！若是你们能够像正常夫妻一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不是少了很多罪孽吗？难道你想看我死后下地狱吗？就算她做了你的妻子，也还是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这不就行了吗？身体怎么样就交给本能去完成不好吗？】我知道她的心意，她是真心的心疼我和喜儿，面对她如此恳求、如此软语，我又怎么能够硬的下心肠让她不安？

　　她说的很对，她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她，这就够了。她想看我们幸福，那我就幸福给她看。后来喜儿怀孕了，她比我还高兴，以她的性子，定是要打趣几句的，可是我心里实在欢快不起来，在她面前装也装不出来。于是，她在餐桌上，几次欲言又止，又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反应，到底是没敢打趣出口。不知为何，面对她的小心翼翼，我心里又无力又有一丝好笑，她这哪像个主子呀？这可是名闻天下的慕容四少？！

　　人都道慕容四少富贵幸运至极，却不知她得到的这些付出了多少心力！修大坝我没有陪她一起，可是修路时我却在她身边，看着她每日在炎炎烈日下挥汗如雨，东奔西走，嘶哑着嗓子指挥，看着她越来越瘦、越来越黑，整个人完全脱了相，不仅八爷、十爷心疼的直叹息，我的心里更是早已疼成一片。

　　每次面对她，几乎眼睛里都是又涨又涩。但是很奇怪，我却觉得此时此刻的玲玥更加让人移不开眼睛——生动、认真、执着、坚韧、乐观......这就是玲玥的魅力，她不是好看又尊贵的花瓶，而是一只用来喝水的碗！

　　无论是在事业上还是在生活中，她一直有两个最信任的人，一个是九爷，另一个就是我。因着我在玲玥心里这特殊的地位，九爷就算是再怎么大度也会对我冷面相对了吧？！可是，这个男人他没有，从来没有为难过我，从来没有对我刻意冷言冷语，更不曾对我端着主子阿哥款儿颐指气使，这让我心里更加不舒服，为什么？只有这样因爱而爱，因爱而让步，因爱而包容的男子，才配得上大家的玲玥！我不得不信服啊。

　　四十三年，我随着玲玥出海前两天，九爷第一次单独约见了我。他看着我坐在他对面若无其事地喝着茶，懒懒笑着说道：“薛景，你可真够没规矩的，都跟你主子学坏了”。我故作平静地说道：“薛景以为九爷之所以约在下单独私下谈话，肯定不是以主子对奴才的关系，应该是以平等的男人对男人的立场，对吧”？

　　九爷也喝了一口茶，还是那个懒懒的语气，说道：“不愧是玲玥的薛管事啊，一语中的。咱们两个之间也不用说些迂回没用的，我叫你来是想嘱咐你，此次出海一定要对玲玥格外留心，最好除了她休息时外对她寸步不离。夷人都野蛮，她出京之后肯定会任性的换回女装，她又不懂得收敛光芒......所以莫要让人欺负了她去”。

　　我认真望着九爷，说道：“九爷，您明明知道，即便您不找薛景来嘱咐这些，薛景也是会这么做的，何必...”...九爷微笑起来，与他在外人面前冷酷的模样完全不同，我呼吸一滞，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漂亮得不像话！怪不得把玲玥迷得神魂颠倒！？

　　九爷说道：“事实虽然如此，可我不亲自嘱咐于你，到底是不放心。她即将远行，我这心里真是七上八下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倒真愿意同你换换身份哪......总之你要小心看护着她，她在船上要是呕吐或有异常反应，就赶紧想法子给请郎中......不能安稳坐船时，就不拘是哪里，先下了船休息好了再说......把平日玲玥爱吃的、爱玩的、保暖的衣裳都多带一些，若是遇见了来大清的船只，记得提醒她给家里捎封信报平安，不然，她若是玩疯了心，哪里还记得...”...

　　九爷絮絮叨叨和我说了一堆的注意事项，猛然发现，他了解玲玥竟然丝毫不比我少。我愕然，我从没有见过这个尊贵的男人一次性说那么多的话！该是怎样的深爱，他才能大度至此？！我心中的不服不忿不禁在慢慢地消融，尽管心中不愿，仍是忍不住对自己说：“唯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大家的玲玥”。

　　后来我才明白，那次九爷为何要对我钜细靡遗的特别交代，原来，玲玥竟然偷偷跟了他，玲玥竟然怀孕了！我心中当时真的是五味杂陈，满嘴苦涩，却狠不下心责怪她一分一毫。她就是这么惊世骇俗，未婚却要生子，还把皇家嫡亲的血脉轻易认给了别人做干儿子！

　　我突然同情起九爷，九爷心中也是不愿意的吧？即便不愿意也舍不得责怪她一分一毫吧？我突然好想大笑，真的，玲玥有了身孕，虽说我和南宫哲都那么郁闷，甚至南宫哲都有了杀人的冲动，可是如今千万里之外九爷，想必心里也不好受吧？搞不好，他比我们两人还要郁闷！九爷一不能陪在玲玥身边，二没有机会与玲玥一起见证孩子的出世，最后，他连给孩子取名字的机会也没捞着，甚至还不得不忍受，玲玥的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么多的男人！

　　哈哈哈，爱上玲玥的男人不仅得有超级强大的自信、超级宽广的心胸，还得有被众人嫉妒、随时会溺毙醋桶的危险吧！

　　五十八年的西北战场上，大家在山上遇伏，损失惨重。我自告奋勇要带着手榴弹上去炸开敌人的防线，玲玥一把抓住我的手，攥得死紧就是不撒手，她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眼睛里都是担忧和恐惧，我明白，她是怕失去我！那一刻我想，我即便此时死了也没有遗憾了！可是为着不让玲玥伤心，我无论如何要活下来，我还要陪着她一直到白发苍苍，一直到我们都跑不动、干不动，看账本都看不清的时候......

　　我的存在，只占了玲玥的心魂一角，可是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她，我心甘情愿做她的影子，我不怨，因为她的心里装的人、装的东西太多了，能在她心里占有心魂一角，足矣。

　　是她给了我今生的尊严，因为我是她在乎的人，所以处处被人高看一眼，一众皇阿哥也常常笑着喊我一句【薛管事】；是她成全了一个男人的梦想，事业繁华，有家有子；是她教会我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是她陪伴了我人生中的几十年，她就是我生命里的所有酸甜苦辣。

　　十四爷把玲玥的名字刻在了胳膊上，一刀一刀，把玲玥逼得吐了血；而我悄悄地把玲玥的名字刻在了我的心上，看不见刀伤，却随着岁月的累积而逐渐加深加重，每一次呼吸都会痛，每一次呼吸她都在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