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乍》书魔竹子

216、番外八八之似水如箭

　　我承认，有时候我确实多疑，确实过于谨慎，凡事观望的时间过长，这种自小就养成的谨小慎微的性子，有时候会让我失去最佳下手的时机，甚至会失去自己最为在意的人，譬如失去皇位，譬如失去慕容玲玥。我虽然也不想承认，可那就是事实，在我心里玲玥同那皇位一样重，甚至更重！

　　我认识慕容玲玥和九弟一样早，除了九弟以外，比其他兄弟都要早，因为这一点我们彼此亲近与旁人不同。不可否认，刚开始我对玲玥有疑心，她出现在那样纷乱的场合，又是在那样敏感的时机下，就怕是其他兄弟派来的眼线啊，九弟平日本来比我还多疑，可唯独在这件事上，他先我一步放开了自己紧锁的心，他对我说：“八哥，这次，我愿意倾注所有赌一次，输了一切我也认了，因为慕容玲玥值得”！

　　我和九弟虽然都是皇子，可就是因为生我们的额娘不同，自小开始，九弟的身份、地位就比我优越一百倍。他在宜额娘和五哥的照拂下，还活得无忧无虑、满心天真的时候，我就已经饱尝人间冷暖、讥讽、嘲笑和践踏。打我懂事起，我就暗暗发誓，我要出人头地，我要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和拥戴，我要给额娘尊贵的地位，我要让所有给过我伤害的人，追悔不及......正是因为我们性格上的这种天然差异，他比我率先对玲玥敞开了心扉。

　　因为我抱持着这样的心思，所以一直无心情爱，认为那些柔情蜜意、儿女情长都只是锦上添花之物，并不适合于我，所以在玲玥出现之前，无论是我的嫡福晋还是小妾，我所有的女人对我都不具有任何意义，我一忙起来，常常会彻底忘记她们的存在，所以，玲玥的出现，对于我来说，是无比残忍的，因为她让我钢铁一般的意志力全部都慢慢化成了绕指柔。在我剥掉我所有的硬壳后，我却骤然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她，这让我如何能不恨、不怨？！

　　第二次见面，玲玥站在九弟的酒楼里畅意而歌，那飞扬洒脱的模样突然就让我心里一动，为什么？因为他有的我不能有，我羡慕！因为我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所以注定我与这畅意而歌、飞扬洒脱是彻底无缘的。

　　我让九弟请他去喝花酒，主要是为了探探慕容的底细。喝完花酒的第二天，九弟给我回话时，脸上竟然挂着明亮耀眼的笑容。九弟对我说：“八哥，她确实是个女子，我一问她立刻就承认了......她说她扮作男子并非为了欺骗，而是为了在外行事方便。我看她为人倒是很挚诚，眼光澄澈，不像个暗藏心机的狡诈之人，不如咱们借着给您修园子一事看看她的本事，究竟如何，修完园子再定”。我只略略点点头，告诉九弟说：“此事你多留心也就是了，如今我只怕还顾不到她”！

　　人都说【有钱难买早知道】，以后的许多年里，我常常为了自己的决定扼腕叹息。因为自那以后，九弟便正大光明地与她纠缠在一起。

　　短短时间里，我发现九弟变了、十弟变了，甚至连十四弟这个半大孩子也变了。大家若凑在一起，除了谈公事，还会谈玲玥！玲玥前日做了什么、昨日做了什么、明日准备做什么......九弟谈及玲玥时会眉眼带笑，十弟谈及玲玥时会眼眸发光，十四弟谈及玲玥时神采飞扬......我忍不住好奇了，玲玥怎么这么大的魅力？我是不是也该留意一下？

　　六月初六，玲玥的三间店铺一起在京城宏张开业了，锣鼓喧天、彩旗飘飘、花篮绿植在大门口摆了长长两大排，那万头攒动的景象真是让人过目难忘，当然，最要紧的是——我家兄弟们竟然都带着自己家的女人们去给她撑场子！不得不承认，在这京城里，比他面子大的人只怕寥寥无几了。

　　在【似水流年】的小舞台上，已经七分醉意的玲玥，放喉高歌。一身耀目的红衣，抱着一把音色如水的【吉他】，激情满怀，潇洒随意，落落大方。会说话的眼睛、道尽欢快的嘴角、会发光的脸庞......突然，我的心中就是一动，心跳募得就加了速，周边的喧嚣、嘈杂一下子完全被我摒除在了自己之外，突然间就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自打我的园子落成以后，我再也不能把慕容玲玥看成是全天下千千万万普通女子中的普通一员，她是光彩照人的，她是潇洒不羁的，她是夺魂摄魄的，她是满腹经纶的，她是——我喜欢的！

　　陷进去的人又何止我一个？我家兄弟们哪个不围着她打转？现在我才知道，最早认识她的我和九弟，最早把她拉入贵族圈的我和九弟，到底是幸运的，在她心中到底是不同的，因着那一场意外的特殊的缘分，她对我们二人也格外亲近。

　　三十九年她的生辰时我送了她一个庄子，因为那个庄子里每年的这个时候杏花都会开得一片灿烂。玲玥看到杏花的时候，果然如我预想的那般高兴，她像个孩子一样在林中奔跑，欢笑洒了一路，我望着她的身影，彻底痴了。不知是她蛊惑了我还是我蛊惑了她，我们第一次也是今生的唯一一次亲吻，在那样繁华的景致里自然的发生了。她的甜美和我预想中一样，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玲玥偶尔会被美色所迷，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单看她如此宠爱薛景和蓝儿就知道了。九弟明白这一点比我还要早，据说常常对玲玥施展“美男计”！说来很好笑，我们堂堂皇阿哥，此时为了得到她，竟然沦落到要对她使用“美男计”的地步，要是传出去真是没法活了！

　　与她一起去修路，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因为有她、有十弟的陪伴，让原本条件艰苦的行程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她费心给我过生日，为我唱小曲儿，一起去看蝴蝶泉，一起参加篝火晚会......我第一次离京城这么远，我第一次离京城这么久，我第一次心中涨得满满的都是喜悦，我第一次把朝事彻底地抛在了脑后，我第一次为老百姓做了这么大一件实事儿，我第一次感受来自万民的尊敬和感激......我这么多的第一次，都是这个叫做慕容玲玥的女人带给我的，她霸道地住进了我的心里，而我却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

　　自从玲玥住进我的心里，我觉得日子不再难捱，我觉得勾心斗角的朝政比不上与她平凡的相知相守，就算每天有再多的烦心事，只要想起她，心中立刻就一片温暖。

　　四十三年。我刚刚忙完政事，骑马回府的时候，竟然在街上遇到九弟的马车，我上前想与九弟说上几句话，没成想九弟贴身伺候的小路子看见我像看见鬼一样，又慌乱又紧张，话也说不利索了。我立刻皱起了眉毛，有心训斥这奴才，转念又一想，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事？小路子在我的盯视下，艰难地说道：“八爷，车里是我们主子和四少......今日他们二人要去......要去西郊庄子上游玩”。

　　他说完后，在我疑惑又坚持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撩开了对着我这边的半截车帘，我往里一瞅，立时脑袋里就嗡的一下，我感觉我所有的血液一下子都冲上了脑门——车里是两个陌生人，他们身上穿着九弟和玲玥日常惯穿的衣裳，此时正惊恐地看着我。看到他们的此种怪异情景，我若是还想不到是怎么回事，我就是个傻子了！九弟够狠——暗度陈仓啊！

　　我有心阻止，可我即便此时心里火烧火燎仍是不得不考虑到他们二人的性命。这件事若是让别人知道，或者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我不知自己的表情当时是怎样的，只知道自己的身子都抑制不住地颤抖，口中勉强说道：“既如此你二人就快去吧，可叹我今日抽不开身，要不然定随你们一起去”。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府邸，我一下马就险些摔在地上，身边跟着我的奴才一路把我扶进了书房，我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摒退了所有的人，从上午一直坐到天黑。我不知道我在干嘛，或者仅仅是在等着爆发。

　　夜幕降临的时候，九弟来了。他满眼灿亮多情，见了我，脸上有一丝不自在，可更多的是志得意满，我心痛到无以复加......第一次，也是今生唯一一次，我对九弟挥起了拳头......或许是九弟心虚，或许是他觉得他既然得到了玲玥就应该对我有所补偿，那天九弟竟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还一次手。

　　之后没有多久，玲玥出海远游了。九弟整日失魂落魄，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前我是恨她怨她，别扭的几日不想理她，可如今她真的走了，我的心空的仿佛深秋的一缕风，沁凉沁凉的。

　　玲玥离开了，我才常常会想起那次事件的第二天大家见面时，玲玥小心翼翼投向我的目光。唉，终究已经这样，自己就不要再怪再怨了吧，反正除了继续宠她，我也别无选择。我的伤心她是知道的，我的心意她也是知道的，她对我小心翼翼，足见她心里对我还是很在意的，罢了，试着放开吧。

　　这一次她走了好久，中间只寄来一次信件，是由纳兰公子亲自送到九弟府上的，当时我和十弟、十四弟刚好到了九弟府门前，我们顾不上和纳兰客套，全都快步冲进了九弟的书房。九弟抱着那信件还未拆开，像是傻了一般。十弟、十四弟一把夺了过来，我走上前把痴傻了的九弟按坐在椅子上，十弟、十四弟三两下就拆开了油布包裹，里面是几卷题着诗句的铅笔画儿。

　　画里的玲玥身着奇怪式样的衣裙，梳着妩媚的发髻，巧笑嫣然，站在高大的船头上，衣裙飘飘......这样子的玲玥，对于任何一个男子来说，吸引力都是致命的。纤细柔美与骄傲不羁同时在这个女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四人间突然就一阵沉默，大家望着画儿都发起了呆，就连十弟也不言语，而我心里眼里早已顾不得其他，我想她，疯狂地想她！

　　原来玲玥就是我心里的一根刺，那痛永远不可触碰！

　　终于知道玲玥为什么要出海远游了，终于知道玲玥为什么一走就这么久了，当两个长得非常相似、漂亮如瓷娃娃的小男孩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

　　小宝和小贝竟然是九弟和玲玥的孩子！是双生子，又可爱又懂事，一时间，羡慕、嫉妒、怨恨、酸楚……百般情绪一下子就把我淹没了。

　　虽然我没有得到玲玥的爱情，可是我却得到了玲玥的友情甚至是超越友情的亲情。她为我做了多事，不仅为我挽救并奉养了我的额娘，了却了我心里这巨大的遗憾，还为瑶华悉心调理身子，让我们得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和九弟一起不仅支持了我夺嫡时的全部花销，还在我无数次灰心丧气时给予我鼓励和安慰。除了爱情，玲玥没有对我舍不得的东西，然而其中最让我看重的却是她不离不弃的陪伴。

　　她一向用她的温柔来回报我的温柔，这满心满眼的温柔，我却不知是如水还是似箭！如水一般，让我温暖给我抚慰；似箭一般，洞穿我的心扉，不晓晨昏与生死。

　　四哥即位以后，对我和九弟、十弟、十四弟全面打击，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做躲在这只小狐狸背后的大老虎，我们没有办法再保护她，然而，她的恩宠却丝毫没有受我们的连累，四哥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为此，九弟几乎没有急白了头发！几乎要与新皇鱼死网破！

　　玲玥就是有那种力量，把一切人都集结在一起的力量。众家兄弟有多久没有这么联合起来去做一件事了？没想到为了玲玥，就连明哲保身的五哥、七哥、十二弟也挺身而出，最后甚至站在四哥一边的十三、十六、十七也相继给四哥施加压力。当然，营救玲玥的过程中，其中出力最大，最为撼动四哥意志的，是十三弟。

　　早知道，玲玥为了十三弟可以不要性命，但此时方知，十三弟为了玲玥，也可以抛弃一切。玲玥到底偷了多少人的心？！

　　雍正元年，我发现九弟竟然有个替身，原来他们两个未雨绸缪，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不止我的额娘与玲玥在一起，就连太子二哥、十八弟也是常年与玲玥在一起。

　　我充满怨气地望向玲玥，玲玥却对我认真说道：“我为什么还甘愿困在这里不离开呢？是因为我在等你，我不能把你一人丢在这里不管...”...只因为这一句话，我的心里霎时春暖花开，什么皇位爵位？什么千秋伟业？什么尊贵显赫？这些都不如伴在玲玥身边舒心快活！我还有什么可放不下的！

　　雍正四年九月，我和玲玥等人一起悄悄出了京城。不管等着我们的是逃亡之旅，还是笑傲江湖，因为有玲玥在，我们的心中都是一片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