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乍》书魔竹子

209、番外四四之舍得之间

　　慕容玲玥是我生命里最大的变数！

　　圣祖爷三十八年，随太子爷偶尔的一次应酬中，我遇见了慕容玲玥。以后若干年，我一直自问，如果那天太子二哥没有推开九弟包间的这道门，我还会不会愿意认识慕容玲玥？然而，这就是命运，在你人生的什么时候要遇见谁，会发生怎样的故事，这都是注定的。诚如玲玥第一次弹着吉他给大家唱的那首歌：“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她在多远的未来......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玲玥喜欢着男装，那天她穿着一身宝蓝长袍，皓月银白的坎肩，华美又风姿俊秀，我面上虽然不露声色，可是我心中当下就暗赞起来，他站在老九身旁竟然毫不逊色！

　　她见了我们也是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小小年纪行事很稳，尤其是她满脸飞扬的自信、笑容，亮到刺眼，一动一静都充满灵慧之美。突然之间我就嫉妒起老九来，他是打哪寻来的这等人物做朋友？！

　　只一日，十三弟就来悄悄告诉我说：“四哥，咱们那晚遇见的慕容玲玥竟是个女子”！一边说，十三弟的眼睛里渗出一股不一样的神采来。

　　我故作平静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十三说：“我去丰台大营了，套他二哥的话来着。我无意中对玲琪说【事有凑巧，玲琪，昨晚爷遇见你家四弟了】玲琪当时就一愣，继而不相信地说道【十三爷您真会开玩笑，奴才家只有四妹并无四弟......】，刚好昨晚我站得离玲玥颇近，她身上竟有一股子香味儿，和咱们男子的气味儿是大大的不同...”...

　　十三弟其他的话我竟没有听进去，我的心里就一直回响着十三弟说的那句“奴才家只有四妹并无四弟”。怪不得当时老九脸上掠过一丝慌张呢，原来这才是症结所在。

　　慕容玲玥竟还是个才女，她给老九画的画像，惟妙惟肖，但是刺人心的是，那是一张老九睡觉的画像，难道他们两人竟在一起一晚上？为着这个想法，心里突然有些不痛快。

　　弘晖满月宴，在众家兄弟的压力下，九弟不得不把玲玥接到了我的府里。玲玥笑语嫣然，妙语如珠，这种场合竟毫不怯场，倒像是个久于应酬之人，她真的只有十五岁吗？再加上她那技惊四座的画技，她牢牢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无知无觉间，她的一笑一行皆牵动我的心神。

　　玲玥到底有多了不起？认识的越久，我就越答不出来，因为只要一想起她，我的心湖就一阵汹涌澎湃。只在短短几月间，她从籍籍无名一下子到红遍京城，这其中虽然有老八老九等人的暗地协助，但是她自己的才能亦是不容小觑，因为她才只有十五岁！是全京城里最年轻、最风雅、最不像老板的老板！还有最主要一点，她面对这些成功和赞美，依然是波澜不惊，淡定如初。

　　我开始真正地欣赏她，不骄矜、不狂妄、永远脚踏实地。

　　玲玥的英吉利语说得真溜，和亨利斗歌的时候，更是光芒万丈，自信、洒脱、不羁，跳着不知名的舞蹈，我被这两人完全地摒除在外，这种感觉让我很不爽。最后亨利对玲玥要下跪拜师，我心中方知，玲玥唱英吉利语的歌曲竟然赢了地道的英吉利人，老天，玲玥真是大清的骄傲。

　　慕容玲玥就是有把人逼疯的本事，什么？她居然要为了老九的生辰排演一出新戏？为了给他惊喜还特特来和我借家伶？老九他算哪棵葱？凭什么啊？于是，我压上她之前欠我的承诺愣是把这事儿给搅黄了。不管玲玥排演的戏能不能去演给皇太后和皇阿玛，总之，我先拦住不让她给老九排戏再说。后来的后来，我不能否认，玲玥再次成功了，一个连毛笔字都写的惨不忍睹的人，一日之间创作出了崭新的戏本！当真不可思议！

　　我开始真正地喜欢她，因着她非一般的智慧和过人的才华。

　　她在我府里排戏这段时间，我们慢慢相熟起来，我发现她真的是不怕我。她每次到了我这里，不是要吃的就是要喝的，还总爱顺走我的一些小物件儿，自在的就像到了自己的家。我面对这样子的玲玥，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窃喜，因着我的性子过于严肃，不管兄弟姐妹之间，还是我的姬妾、儿女，就没有不怕我的，可是玲玥待我就和待旁人一样，虽然不表现出来，但我心里着实欢喜，所以无论她如何放肆大胆，我又怎忍心苛责于她？况且她是那么的可爱！

　　修水坝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放松、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因为，那一年，我距离玲玥是那样的近！

　　我最心疼的十三弟和我最珍惜的玲玥，都陪在我的身旁，再累再苦我都已经感受不到。可是在大岗镇我们才安顿了不久，工程也才步入正轨，玲玥竟然要我一个人离开她和十三弟，独自去下一站。我心中着实不愿，一则担心他二人年轻镇不住人，受了地方官员的气，二则还担心——她和十三弟日日相对，会情不自禁。

　　可我再怎么担心仍是不得不离开他们，我是真的舍不得离开他们，临行前有了她那带着关怀的殷殷嘱托，唇边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忍不住猜测，她的心里，应该也是在乎我的吧？

　　在大宁，我日日盼着他们来与我汇合一处，可盼来盼去却盼来她们遇刺的消息，此时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拿着十三弟的飞鸽传书，手都一个劲儿地发抖。如此煎熬了数日，才见李顺儿带着几名侍卫找到这里来，我急急询问当时情景，李顺儿和侍卫们你一言我一语给我叙述了一遍当时的惊心动魄。

　　我听完后，仰头望着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我是应该庆幸有十三弟陪在玲玥身边呢？还是应该庆幸十三弟身边有玲玥陪着呢？玲玥在此次事件中所表现出来的心细、果敢和坚强无法不令我动容。我已经分不清楚，我到底是担心十三弟多一点，还是担心玲玥多一点？亦或是，她们之间的这种生死之间不离不弃的情义让我嫉妒到心痛？

　　我日日担着心，吃不下睡不着，所以当多日后，玲玥和十三弟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下子激动不能自已，先拥抱了十三弟，继而忍不住对玲玥也敞开了怀抱。万一我一起失去他们两个，那我也肯定是活不下去的了。

　　看得出来，我拥抱玲玥不止玲玥自己惊讶地张口结舌，就连旁边的十三弟也惊呆了，可我已经顾不得这些，我拥着玲玥心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玲玥更加瘦了！黑瘦黑瘦的，让我心疼不已。

　　十三弟回京探望敏妃娘娘，此处独留我与玲玥朝夕相处，我心里有小小的满足和雀跃。玲玥却每晚愁眉紧锁，细问之下才知道，她在为十三弟担忧，她竟能预知生死！她担心敏妃去世后，我和她都不在十三身边，十三会伤心过度，说实话我也担心，可我心里还有一丝丝的嫉妒，她对十三弟真好！

　　在外面她仍然记得我的生辰，我很感动。她让厨房做了大餐，爱睡懒觉的她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带我去看风景，只可惜，我自己忽略了，完全没有想到她的细致用心，竟然就那么错过了风景，于是我要她给我把风景画出来。她画的真的很好，不仅为我画出了那一片风景，还细致的为我画了之前的那座大坝，她的心总是这么细腻，知道我没有在那待到最后心中多少有些遗憾，所以默默地为我去做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我生辰的当晚，我把她叫去了我的房间，我强抑身体上奔涌的欲望，仅仅只是拥抱了她，她值得更好的对待，我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纵自己要了她，我珍惜她，我想给她最好的。天知道，那一晚我忍得多么艰难。

　　我开始真正地爱上她，因着她认真工作时独特的魅力以及细腻的温柔、不羁的性子和兼顾天下的胸怀。

　　之后的每一天，她时刻就在我的心里，不能或忘。为了皇位，兄弟们早已义无反顾、头破血流，然而大家共同的意愿，都小心翼翼地把她置于暴风圈以外。别人的无法自拔我无法看到，可是十三弟越陷越深，我却是再清楚不过。

　　十三弟大婚后，一直郁郁寡欢，整日借酒浇愁。我去看望十三弟，他喝醉了，抱着我痛哭，口中反反复复只有那么几句话：“我失去玲玥了，我再也没有资格拥有玲玥了...”...他的痛我感同身受，我又何尝不明白，抛开皇阿玛的旨意不说，那样才高八斗、风采逼人的慕容玲玥今生怎么甘心给人做小？这个拥有她的资格，我比十三弟失去的更加早。

　　可我到底是不忍心看到十三弟如此颓废下去，于是我犹豫再三，终是对十三弟说道：“她心中是有你的，因为你大婚那一天，她一整天笑得比哭都难看，我从未见过那样子的玲玥，眼里的落寞是遮也遮不住。

　　她出了你的府门，站在皓月跟前呆愣许久，之后高无庸亲眼看到玲玥突然吐血昏倒，要不是那日老九一直对她寸步不离，之后又有老八沉稳断后，想必这件事必会传得沸沸扬扬...”...十三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中恢复了一些清明和神采，认真问我道：“她为我吐了血？四哥此话当真吗”？我尽管满心苦涩，却仍是点了点头。自那之后，十三弟慢慢好起来了。

　　五十七年，玲玥从云南归来，那时的我，心里已经被夺位大战打磨得伤痕累累，因为我是孤军奋战，没有十三弟陪着我，玲玥也一走就这么些年，说实话，当我看到依然光彩照人的玲玥时，我竟然有一丝恨她。

　　于是我约她来我的书房，我压抑着怒火对她说：“四十八年，你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主动来找我，让我带你去看望十三弟，如今十年过去了，十三弟被关在养蜂夹道，阴冷潮湿、孤单凄苦，皇阿玛又不准任何人前去探视，你此次回来却对此不闻不问......玲玥，你忘记十三弟了吗？我不相信你是这么心狠的人”！

　　玲玥笑吟吟地对我顾左右而言他，她走到我的书桌前，在我疑惑的目光下拿起了毛笔，口中说道：“四哥，看看我的字可有长劲？我已经练了好几年了”。我耐着性子看过去，只一眼，我立时定在了那里无法动弹，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说，这字儿你已经练了好几年了”？玲玥笑着说道：“是啊，每日被逼着练字，苦不堪言”。

　　我的鼻中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我白白为十三弟担心了，这两个没良心的，竟然对我一点口风都不漏，这两个......竟然背着我一直在好山好水的地方逍遥快活！亏我为了他们白了这许多的头发！

　　六十一年，皇阿玛驾崩，皇阿玛崩前亲口对我说，他要把皇位传给我，可是却没有留下遗诏。预料之中的，众家兄弟群起逼迫，我心中愤怒，却无计可施，虽然我牢牢控制了畅春园的局势，可我总不能在皇阿玛大行的第一日就屠戮兄弟！那样做的后果，我真的承担不起。

　　此时隆科多倒是脑子转得不慢，他把玲玥找来为我作证，玲玥不仅提供了空白的圣旨，还第一个给我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我心内悲伤与感动并存。因为隆科多把玲玥拉进了这场浑水，老九对隆科多大骂，我心中暗道：“老八、老九，此时你们就淡定不了了吗？你们多年来给我使的绊子、让我受的气，我必一笔笔与你们清算，如今，我就先挖了你们的“心”试试，让你们也尝尝这种失去的痛”！于是我圈禁了玲玥。

　　那段日子无论我再忙，我都每日让人报告玲玥的状况，她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并一再嘱托，她要什么都满足，饭菜上不准克扣，衣服也时常往里送......

　　很快，皇阿玛的葬礼完成了，我依然是千头万绪、分身乏术，雍正元年的新春，我让玲玥在圈禁中度过，为此，我心里也是万分的不好受。我不得已，用玲玥来牵制老八、老九；我不得已，我——实在没办法对她放开手。

　　刚开始，大家都是投鼠忌器，可随着玲玥圈禁日久，大家都有些暴走的趋势。老八、老九、老十先是不惜性命与我在朝上对抗，事事与我作对，之后是集体称病罢朝，我封了老八为廉亲王，老八竟也毫不在乎，对朝政不闻不问，每每望向我，目中泛冷，似要与我鱼死网破。

　　他们怎么对我，我都能忍受，可是继他们之后，我最为器重的十三弟竟也罢朝了。任凭我对他恨铁不成钢的痛骂，他也毫不反应，我问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抬头直视着我，竟然说道：“皇上您明明知道臣是为了什么！皇上和臣都与她有二十几年的情谊，了解她，您并不比臣少，她的翅膀就是她的骄傲，让她失去自由等于是要了她的性命，您要么直接杀了她，要么直接放了她，您再这么圈禁她，恕臣弟不能原谅您。

　　她宁可骄傲的死去，也绝不会对你低头乞求，我相信这一点你和我一样清楚。还有......她给您的空白诏书，是皇阿玛怕新皇登基后圈养她，特意留给她用来自保的圣旨，可是当时的情况下，她竟然毫不犹豫地为了您贡献出来......那是她对四哥你抱着最后的一丝信任，你要亲手打破她对你的信任吗？她的生命和怨恨，您真的承受得起吗”？

　　十三的话，在我心上砸下了一记重锤，我此时方知，原来玲玥是拿自己的性命来赌我不忍心！这个女人......真的让我爱得深恨得也深，她这是将了我一军啊！我若不放她，我成了什么？

　　十三走掉了，消失在了我的视线，独留我一人在疯狂与崩溃的边缘！朕如今是皇帝，凭什么连个女人都不能够拥有？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拥有，我这皇帝不是白当了吗？

　　正当我独自抓狂的时候，那拉氏走了进来，她摒退了所有的宫人，第一次看向我的目光中一片冰凉，我与那拉氏夫妻几十年，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那拉氏！

　　那拉氏对我说道：“皇上，臣妾跟随您几十年，从没求过您一件事儿，今儿个臣妾就斗胆求一次。若是玲玥愿意跟您，臣妾自是无话可说，她是臣妾的恩人，就算让我把皇后之位让出来，我也毫无怨言。可，问题是，玲玥她不愿。玲玥——不属于任何一个院子，她的世界海阔天高，她的心怀是天下，而非一人，所以请求皇上放过玲玥，放她出来吧，不要再继续一意孤行了...”...这是那拉氏平生唯一一次逆了我的选择。

　　那次之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十三弟还是没有来早朝，而从第四天开始，十六弟、十七弟竟然也休朝了，紧接着三哥、五弟、七弟、十二弟也相继称病不上朝。我心里真正是窝了一股无名火，怪不得玲玥每日里在畅春园过得自在又平静，原来她心里是有这种笃定！这只该死的小狐狸，朕，朕，朕，要杀了她，才能解了这心头之气！于是我命十六弟去把她带到我跟前来。

　　她来到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对她下不了杀手！她一进乾清宫就红了眼圈，我知道，她是想起了皇阿玛。难道我只有放了她一条路可选？这叫我如何甘心？就这么放了她岂不太便宜他们了？就算放，我也得为自己讨回一些面子吧！于是，我又扣了她三个月。

　　三个月，玲玥是度日如年，而我是弹指一挥间。她拍拍屁股毫不留恋的出宫去了，留下我一人兀自深陷不可自拔。

　　为了不让她远离京城，为了能够日日见到她，我冲动之下擢升她为一品大员，要她日日来早朝。可是那样做之后我很后悔，我真的后悔，有了这一层束缚，我再要反悔可就不能够了！我此时真的很想知道，当年皇阿玛第一次封她官职之后，日后的许多日子里，是否也同我一样后悔过！？

　　我失去了畅游天下的机会，可我得到了至尊的位子；我失去了一个可以宠爱的女人，可是我得到了一名心思活络的贤臣；我失去了独占玲玥的机会，可我得到了她的信任；不管未来还有多少的日日夜夜，至少还有玲玥陪我一起走过，这何尝不是一种得到一种幸福？

　　玲玥，永远就在我的得与失之间，让我珍惜的无奈，让我心痛的恩宠，让我想远离的相思，让我快乐的痛苦，让我想要挣脱却时时深锁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