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画痴 ...
-
我们走了约有十多分钟,穆朗达带着我们终于停在了一个宽阔、简洁的院落前。依然是最常见的小竹楼,院中一半栽着树木花卉,一半栽着日常吃的一些蔬菜,如此布置看来主人是一个淡泊名利的隐逸雅人。
穆朗达带着我们进了一楼西边的一间房,里面很宽敞,凳子椅子都是竹制的,有一张平整的大书桌,上面压着一块玻璃,依我看自然是画画用的,因为我画室就有这么一张桌子。桌上文房四宝并彩墨颜料一应俱全。没有空白的墙,墙上都是画作,花鸟虫鱼比较多,没有人物画,倒是有少数的几张风景画。我逐一看过去,心中震动不小。这些画要风骨的有风骨,要情趣的有情趣,要磅礴的有磅礴,要婉约的有婉约,是真正的神魂俱佳之作呀!
床上躺着一位干瘦的老者,发色灰白,皮肤较黑,留着山羊胡,眼睛闭着看不见情绪。此时穆朗达跪在床前,对床上老者说道:“父亲,有老朋友来看你了”。
床上老人依然没有睁眼,口中却说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忘了为父的交代吗?你得在那给我守着”。
穆朗达说道:“父亲,作画之人同您的老朋友有些渊源,我一同给您请回来了”。听到此处,老人家立刻张开了眼睛,眼睛颇大,眼眶有些凹陷,但是他那眼神并不像是垂垂老人的浑浊眼神,倒像是两汪黑色的深潭。
“穆朗达扶我坐起来”!穆朗达站起身,把老人家扶起来让他面对着我们,背后堆了厚厚的被子和枕头。老人家率先看见了郝伟,眼中闪过惊讶,说道:“郝大人竟然能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原谅老夫不能下地给你行礼了。穆朗达代为父给咱们云南的父母官郝大人行礼”!
穆朗达听了眼中惊异更甚,忙撩衣服跪倒,口中说道:“草民给郝大人施礼,请原谅小民眼拙,之前没有认出大人,还请大人不要怪罪”。郝伟哈哈笑道:“行了,穆朗达起来吧,当着这三位的面儿我哪有资格受礼呀!穆逸风,多年不见,你真是一点没变,如今看见我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画痴穆逸风抬眼看着郝伟,说道:“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蝴蝶会,稀奇呀”!郝伟也不和他生气,笑着说道:“今日是带着几位贵客来得,本来我也不愿来看你的臭脸,但是你儿子穆朗达偏偏要跪求我这位小友的蝴蝶泉,这可是人家刚刚画好的,人家自己还没喜欢够自然不想割爱,但是又考虑到你这老头儿的【平生之恨】,所以只得带着画拿过来给你瞧上一瞧,也算是我为了你尽了一份力”。
听了这话,穆逸风的眼光立刻对准了我,我像被他盯住的猎物般,我对他抱拳躬身施了一礼,口中道:“晚辈拜见老人家”。穆逸风盯着我说道:“那画儿是你画的”?我笑道:“正是晚辈所画”。穆逸风对我伸出手说道:“拿来给我瞧瞧,若是不够好,我也根本用不着你来割爱”。我笑着递上画桶,说道:“老人家说的是,晚辈才多大,就算画得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定是入不得老人家你的慧眼的”。
我说完,那穆逸风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画儿,问道:“还没着色”?我道:“没有,我要拿回驿馆再着色”。他看了一会儿,脸上表情一变再变,足足欣赏了有十分钟之久。直到郝伟在旁说道:“穆逸风,你看够了没”?穆逸风终于把眼睛从画上移开,把画儿卷好,装进画桶,没有递给我,却紧紧地抱在怀里,从床上慢慢蹭下来,穆朗达上前要搀扶,穆逸风却把他挥退。
他终于立在地上,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然跪在我面前,我吓得赶忙闪过一边,我的天,这古人怎么动不动就对别人行跪拜礼呀?我会不会因为这个而折寿呀?
穆逸风口中说道:“是老夫看走了眼,请小公子原谅老夫的眼拙,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能作得此等绝世佳作!作画的人都知道,天分占百分之三十,苦修占百分之七十,然而就是因为这百分之三十的天分,阻住了多少画作者通往一代名家之路。一幅佳作不止要画功了得,更需要意念的流动贯通。这幅画,形神具备、动静结合、色彩鲜明、比例合理、轻浓适度、寓情于景、泉、蝶、树、人完美结合,这正是我参加了无数年的蝴蝶会呀!老夫跪请公子割爱”。
我蒙了,真的,我真不想把这幅画送人。我看看郝伟、八八、十十,他们都无语了。我无奈叹口气,上前搀扶起老人家,说道:“你行这么大礼,不是要折煞了晚辈吗?我本想把这幅画送给一个大人物,用以讨好,但是仔细想想,倒不如送了给您,好赖您也是这幅画的【伯乐】,【宝剑】就得赠【英雄】啊!我舍了”。穆逸风看上去十分激动,又要拜倒,我赶忙拦住。
穆逸风对我说道:“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我笑道:“在下慕容玲玥”。郝伟在旁插话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慕容四少,双官职加身,皇上亲封的正四品,为皇上制造了不少火器,去年一年一直在修建水坝、治理黄河,别看年纪小,功绩却不小,见识学识皆在你我之上”。
穆逸风和穆朗达双双又对我行了一礼,穆朗达抢先开了口:“我听说过您的大名,也听闻了您许多的不凡事迹,怪不得您会和郝大人一起来看蝴蝶泉,听说您正在昆明附近修建梯田,我很崇拜您,今日能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
穆逸风看着我终于唇边逸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说道:“果真,英雄出少年哪!为了表达我对您的感激之情,我墙上的画儿您只要有相中的随便拿去,穆朗达,让你阿娘准备晚餐,就说咱们家今日要款待贵客”。穆朗达一叠声下去准备,八八却在旁说道:“在此用饭太叨扰了吧”?郝伟笑道:“你不让他请客,他反而会过意不去的,放宽心吧!正好吃完了晚饭还有篝火晚会,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穆逸风对郝伟道:“你还不赶紧给介绍一下另外两位贵客,这通身的气派看着也不像一般人”。郝伟道:“你知道就行,可别张扬,否则我怕有歹人盯上”。穆逸风点点头,郝伟指着八八说道:“这位是当今皇上的八阿哥,八贝勒爷,旁边这位是当今皇上的十阿哥”。穆逸风这下更惊了,俯身便要拜下去。要不说人家八八平易近人呢,他愣是没让穆逸风拜下去,温和说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虚礼”!
我看着他们客气来客气去,终于忍不住插话道:“老人家,我真的可以在你这墙上挑选自己喜欢的画儿吗”?穆逸风笑道:“自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那之前你得先为我着上色,再给我题上两句话”。我笑道:“好,立刻着色,但是题字吗?我只负责想什么字,却是不能写”,穆逸风道:“这却是为何”?我笑笑不答,旁边十十却拆我的台说道:“他那把字儿一写出来,立刻就把这幅画给毁透了!要说慕容四少最最不擅长的事儿,那就是毛笔字儿,堪比鬼画符,有驱鬼避邪之效”,众人哈哈哈大笑。我一心上色,反正早已被他们笑话皮了。
最后还是我着好色之后,想了两句“蝉蜕尘埃外,蝶梦水云乡”是哪首诗里的词句我都忘了,我道:“小子年轻,只想起这一句,若是众人能想出更好的咱们再改”。穆逸风笑道:“甚好,就这个吧”。我让胤禩代笔,胤禩却道:“我的字儿时常被皇阿玛批评没有风骨,实在不敢往画上题字”。我再看向十十,十十赶忙摇头,说道:“我的毛笔字儿,也就比你的强些”。这话说得真欠抽。
不想旁边郝伟却笑着自荐道:“穆逸风,老夫为你的画题字你可愿意”?穆逸风头一次对郝伟露出笑脸,说道:“我面子真大,谁不知道郝大人的字儿不仅写得好,而且还很难求”!我笑着看向郝伟,只见他气定神闲走到桌前,拿起笔,一挥而就。我、八八、十十皆围上去细瞧,只见那字儿行中带草,洒脱自如却又暗含风骨,那笔法竟和胤礽的其中一种字儿极为相似。我们三人同道了一声:“好字儿”!
后世大多数人只知道四阿哥雍正、十三阿哥胤祥的字儿写得极好,却不知,康熙的众位皇阿哥中,写得最好、画得最好、文采最佳的乃是太子胤礽。他自小就被放在康熙身边亲自教养,他文韬武略,精通满、汉、蒙三种文字,会写八种笔体的毛笔字,且样样得到康熙皇上的嘉奖。
既然穆逸风夺了我的满意之作,那么我自然也不跟他客气,我在他墙上摘了三幅画,一幅风景画、一幅花鸟画、一幅金鲤跃龙门的吉庆画,八八、十十看着我不客气的打劫行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穆朗达给我包好,我交给薛景帮我拿着。穆逸风倒是没有显出舍不得的样子,反而很高兴,他竟说:“与小友真是相见恨晚,咱两是知音啊”!我狂汗!
吃了一顿清新又自然的家常便饭后,我们就和穆逸风告辞离去,由穆朗达带着我们仍去蝴蝶泉边。那里的篝火晚会已经开始,这些少数民族的青年男女都身着盛装,手拉着手在欢快地唱歌、跳舞。我拉着八八和十十一起闯进人群,他们热情地给我们留了一道缝隙,十十在右八八在左我在中间,我们互相紧紧地牵着手,很快就跟上了他们的舞蹈节奏,其实他们跳的都是极其简单的舞蹈,扭扭腰抬抬腿的事儿。
刚开始八八放不开,但是后来他看我和十十玩得都这么无拘无碍,天黑又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慢慢也就放松下来,终于和我们玩在一处。
八八那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那笑容是由心里发散出来,由眼睛这心灵的窗户完完全全地来展现。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八八,突然觉得我带他出来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他像一块强力磁石吸引着众多异性的眼光,当然也包括我的。
虽然这里以又黑又壮为美,但此时是夜里,皮肤的黑白哪里还看得出来呀!换言之,谁又能想到现在和我一起跳着笑着的这个绝世大美男,会是京城里那个最年轻的、一贯以稳重著称的、尊贵贝勒爷呢?!毕竟他那张脸是仅次于九九的妖孽,他是宫廷第一美人儿良妃的儿子呀!所以注定他走到哪里都是被关注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