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武少女龙舌兰》羽千落

189、189 胃 幽绿色的双

　　夜莺本来想让花痕再休息几天，但花痕罕见地坚持己见，希望能立刻离开。夜莺想她大概是不想再待在试炼窟附近，便也依了她。毕竟，热带的天气其实不利于身体恢复，待在食人族的虎视眈眈里也并不令人心旷神怡。
　　其实，花痕之所以急于离开，比试炼窟更重要的原因，倒是那晚苏西洛的无声现身。
　　那个男人的心理实在太过异常，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还是远远避开为妙。
　　有鉴于之前黑曜石事件的教训，她有考虑过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夜莺，不过转念一想，夜莺现在对帝释坤和苏西洛的敌意已经快突破天际了，这时再告诉他，苏西洛深更半夜凭空出现在她床边，估计他会瞬间化身人形兵器，然后再次被月渡最强搭档秒进紫佛手伤病院……
　　——还是等夜厉害到可以报仇的时候再说吧……嗯嗯，就这么办。
　　于是，当天下午，两人就通过设置在雨林里的曼珠沙华门离开了。据苏西洛说，对很多奠柏族人来说，这扇门是和试炼窟差不多地位的圣地，只有少数通过族内测验的人才能通过此门前往外界。
　　“顺便说一句，近十年来唯一一个获准外出的人，就是在下。”苏西洛很轻巧地说。
　　听到这句，花痕立刻觉得那个什么“测验”根本很有问题。像这种心理变态的男人，任何合理的测验都不会将他判定为适合放入人类社会的类型。
　　令她稍感在意的是，自从醒来以后，她就没见到帝释坤。她不想朝苏西洛提问题，苏西洛却像对她的疑惑心知肚明般，主动解释说，帝释坤察觉村子外围遭到异常入侵，亲自检查去了。
　　对此花痕的感想是，奠柏族的女婿……哦不花匠真不好当。
　　“尽管帝释坤不巧出门了，你们也不用很遗憾。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少看一次就可以延寿一年。”苏西洛一边引路，一边毫无顾忌地背后说搭档坏话，“啊，到了，就是这里。”
　　在过去的十五分钟里，三个人在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沼泽里穿行，愁云惨雾缭绕在泥沼上方，整座沼泽犹如一座巨大的迷宫。一个人若不经指引，贸贸然闯进来，恐怕不出两分钟就变成沼气泡泡了。
　　现在，阴森雾气里浮出了一棵大树的影子，树的表面居然还在不断蠕动，简直一秒勾起花痕的心理阴影。她不自觉地朝夜莺靠近了一点。
　　大树渐渐浮出雾气。黏绿色的树身由成千上万根软枝扭成，枝条垂散在地面上，在沼泽深处翻搅不休。
　　那是一棵货真价实的奠柏树。
　　组成树干的软枝像被卵石分开的河水一样，在中间某处散开，露出了一个黑色树洞。树洞中央，一朵为翠叶簇拥的曼珠沙华悬空绽放着，尽显妖娆之姿。
　　苏西洛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向食人树，条条软枝随之让开，分出一条路让他通过，花痕和夜莺也跟上去。最后，三人停在了黑乎乎的树洞前。
　　“那么，就此暂别。”苏西洛推推眼镜，带着一脸诡笑让在一边。
　　花痕望着树洞周围蠕动不休的奠柏树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臂探进树洞——一股吸力从洞里传来，她跌进了通往梦花园的黑暗。
　　夜莺目不斜视地走向树洞，边走边说：“离她远点，否则我和我的刀都不会放过你。”
　　苏西洛“吃吃”笑道：“小小鸟，这样赤裸裸的威胁也太无聊了。那我也来告诉你一个赤裸裸的事实好了——你的刀斩钢板尚可，斩我还差得远呢。”
　　夜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以为我说的是哪把刀？”
　　苏西洛心中一动，回头，少年却已经消失了。
　　食人树的枝条微微颤动，逗弄着阴湿的雾。食人魔嘴边，渐渐弯起了叵测的弧度。
　　接着，他哼着小曲，步履轻快地踏上了回头路。没用多久，愁云惨雾就落在了身后，葱郁的树木在阳光中渐渐铺展开来。远远地，他看到了村子里错落的树屋和哨岗，一切都与平时无异——
　　“——？！”镜片上的反光倏然一滞。
　　昔日的杀人鬼，凭借其远超常人的直感，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脚下不停，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却慢慢拔了出来。他带着一丝扭曲的微笑，边走边将眼镜推至最利于观察的位置，尖长的指甲像刀片一般，反射着林叶间漏下的光线。
　　忽然，随步履而飞扬的风衣下摆慢慢飘落。
　　苏西洛停下脚步，两道视线穿过镜片，落在了前方树丛中。
　　那里植物茂密，浓绿色的枝叶一层叠一层。阳光斑驳，树影摇曳。
　　片刻，树影被人无声地踩碎。
　　一道人影像幽灵一样，悄然滑出树丛。那人看到了苏西洛，也因此而暂停脚步。
　　苏西洛凝视着那名少年——毫无疑问，那是一名不超过十三岁的少年，身形小巧，肩膀单薄，就连声线也未脱童音——
　　“你是那个花匠的武器？”
　　少年虽在询问，语气却不像有兴趣的样子，那双墨瞳中的空洞眼神更令人望而生寒。“你的实力与他接近，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苏西洛的心微微一沉。现在，这附近只有帝释坤一名花匠，若他安然无恙，绝不会让少年大摇大摆地走到这里。
　　脑海中一瞬间转了千百个念头。慢慢地，他唇边再次扬起了诡笑。
　　“看你小小年纪，竟能一个人闯到这里……要是答‘不是’就能尝尝你的肉，我可以马上背叛帝释坤。”食人魔轻声细语，像在对情人枕边传话，“可惜，我知道你的肉硬得很，‘六枢星’之……黑曜石大人。”
　　少年眼睑一动，“我们见过？”
　　“从来没有。但，年龄，外貌，特征，再加上无伤挫败帝释坤的实力——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多。”
　　少年像是失去了兴趣。他的视线从苏西洛肩膀上越过，停在了没有焦点的远处。“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大概也知道，现在最聪明的办法就是闪到一边去。我的目标只有夜莺和花痕。”说完，他径直走向前，仿佛苏西洛根本不存在。
　　苏西洛似乎也没有表明自己存在的意思。他真的乖乖站在一旁，任由少年经过他身边，走向远处的曼珠沙华之门。
　　流转的阳光渐渐为不知名的阴影所遮蔽。
　　清风逐渐染上了腐败的腥气，黏绿色的酸液溅在了少年的斗篷上。
　　少年步伐渐慢，终于停止。
　　缺乏起伏的嗓音随风而来，“看来，你还不够聪明。”
　　苏西洛哂笑着，轻声说：“让你失望了，真是抱歉得很。”
　　黑曜石一语不发地转了过来。
　　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两人周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坚实的土地变成了粘稠、冒泡的泥沼……不，那并非纯粹的泥，而是强酸溶液与泥土搅混后的危险物质。此刻，酸性的泥水已经浸过了黑曜石的靴面。
　　从酸水里，不断涌出长短、粗细各不一样的奠柏枝条。
　　枝条流淌、流动、翻搅，升出泥面，相互扭结，扭成几十上百棵初具雏形的树。更多的枝条从地底涌上，汇向各处树芽，使得树芽迅速地成长起来。
　　顷刻间，骇人的食人森林便已长成。
　　挂满了强蚀树汁的枝条在空中横行，密密麻麻的树干持续膨胀着，像癌细胞一样毫无节制地扩张。地上酸液四溢，枝蔓纵横，无数黏绿枝条像软体动物一样蠕动不休，空气中充盈着刺鼻的强酸气味，惨绿色的酸雾随着阴风时聚时散。
　　苏西洛立在森林中央。
　　无数枝条从他脚下涌向四周，他就是这座食人之森的源头。
　　他的嘴角因扭曲的欲望而抽搐，十根手指神经质地颤动着，指甲竟像活物一样开始伸长，新长出来的部分柔软而泛绿光，尖端不断滴下粘稠的酸液。
　　他盯着黑曜石，抬高了下巴。
　　“黑曜石大人，这里是我的领域，名字简单得很，就叫‘胃’。”
　　“过去，人们叫我‘强蚀九尾’。因为啊，我的胃液无法消化的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尖细，镜片上的反光凌乱地闪烁数次，倏地消没。
　　幽绿色的双眼，浸透了疯狂的食欲。
　　食人魔，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不，存，在！吃吃……吃吃吃吃吃……”
　　面对着食人魔的险恶笑声，黑曜石脸上却没有兴起半丝波澜。
　　他的斗篷飘舞着，斗篷边缘渐渐被酸雾侵蚀。他的眼神空洞而虚妄，就像黑洞。
　　“可悲。”他阖上了眼睑，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