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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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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眼,黑沉沉的云,黑沉沉的雾,如同最后一刻,眼前错影而过,最后留下铺天盖地的黑暗。
混沌中,一缕魂浮浮沉沉,来到一座时计石刻之前,蓦然一顿,云气徐徐化开,露出了一个浅淡的人影。
"这里……"
玄冥氏抚上石刻,心头恍然划过几分莫名悸动,疑问中,缓缓抽手。
"这是什麽地方,我又为何来到此地?"
"你该问自己,你心中的执念呢?"
身后,仿佛近在耳侧的问声,低沉而温凉,却让玄冥氏心底一惊。
玄冥氏素来谨慎,从不愿制于人,与人交集,务求事态在於掌控,更不会过於接近。
压下躁动心绪,玄冥氏缓缓转身,眼前之人竟隔了一丈有余,身形笼在雾中,白茫一片,更看不出半点端倪。
"想知道自己为何来到此地,就要自己找出答案。"来人伸出一只手,在灰沉沉的浓雾中,显得瘦而苍白,"刚才,你看见了什麽?"
刚才吗……?
玄冥氏移开目光,余光却不由自主回向石刻。
看了良久,逐一字句,回荡脑海,在石刻中,仿佛倒映了一生最深刻的记忆,反反复复,却凋零在心。
"心愿太过执烈,就能透过时间缝隙,来到此地。"
太过执烈么……
"吾,确实。"玄冥氏唇角漾起一抹苦笑,"然而不甘,又能怎麼样呢,到头来,谁也保不住。"
笑容依旧,眼眶却已微湿。
冰泓,冰楼……还有玥珂。
玥珂……皇兄无能再陪伴在你身边,以后的路,只能你一个人。
记忆如汹涌的潮,将人吞没,记忆的一角空白,却隔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抬眼,漫眼浓雾,却厚重得照不出一丝云光。
泪水,忽然垂落。
"人的一生,总在抉择,有时候,旁人来看是错的决定,却是当下不得不为。"许是感慨命运无定,许是悲戚自身,低沉的声音,在此刻竟也些许桑凉,"我有一个故事,你愿不愿意听?"
十六岁的年纪,初当大任,统帅三军,征伐异地。在久攻不下的战斗中,尸横遍野,血流漂桨。
那一夜,握著援军最后通谍的他,决定下一部险棋。
用欺骗,换来异地路观图,一夜血洗,鲜血大泼大泼溅在衣上,沁得白袍转黑。
然而终是胜了。胜利的他,即刻收兵回境,对曾经的欺骗,酷冷无情。
"故事讲完了。"来人轻声结束,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放松。
"还没完,"隔著浓雾,两道目光交叠,随即错开,"但已经不重要了。"
只因负担在身,任何人皆为走棋,不得解脱。
"你……不重要吗?"
"我只是憾,只是恨,却并不怨你。"玄冥氏双眼虽仍浮红,目光却坚毅柔和。
"有些结,须自己解,我无能做什麼。或许执念,却是所为不同。"
浓雾弥漫,沉默,或许是唯一可以表露的表情。浓雾中,一角水蓝染白的衣角,飘卷而出。
"沿著你的心,就可以。"
"多谢。"玄冥氏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直待那一袖白光没入浓雾,远天星云,也蕴起了微微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