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戒》清邪玉雅

1、神誉（一）

　　我坐在伊甸园里，茫然地望着眼前五彩缤纷的花朵，突然之间觉得空荡寂寞得无措。
　　“贝尔，”拉斐尔走了过来，轻轻在我身边坐下，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他低声问我，“贝尔，他走了么？”
　　“走了。”我回头看向他美丽精致的脸，微微笑了。
　　“贝尔……”他又叫我。
　　“什么？”
　　“……”沉默了一会，他叹息着说：“贝尔，想哭就哭吧，哭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为什么要哭呢？”我问他。
　　“你知道的，沙利……”他没有说完，只是这样停住了。
　　“撒旦，”我低声说，“叫他撒旦吧。”
　　“贝尔，”拉斐尔伸手将我的脸扳向他，他青紫色的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要试图逃避。”
　　“我没有。”我说，很平静。
　　“你不该怪他恨他的，”顿了顿，他缓缓说道，“谁都可以，除了你。”
　　“为什么要怪他恨他呢？”我不禁笑了。站起身，低下头看着手中花瓣凋零了差不多的花环，我告诉他：“拉斐尔，我没有什么可以抱怨记恨的，我”，忍不住低低笑了，我说，“我是在帮他祈祷，祝福他呢。”

　　记不起是多久以前的事，一百年？两百年？或许，只是昨天？我忘记了时间，只记得当沙利曼耶尔如是站在我面前时我是那样的惊讶，真的很惊讶。
　　他本已失踪了好久，在天界派了无数天使搜寻未果后，所有人都放弃了希望，大家都以为他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被自然力量消弭了。可是他却突然出现，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一个活着的，依旧存在的沙利曼耶尔，站在我的面前。
　　然而，这并不是我为之震撼的——如果说在我们以为他消逝的时候他只是单纯地活着，单纯地出现宣告他的完好无损，我最多也只会愕然一下，而更多的，则该是惊喜和感激父神的恩典吧。
　　可是，他真的只是完好着，存在着吗？
　　他变了，变得不再是一个圣洁的天使了——他的头发由光辉的银白变为了可耻的黑色，而原先美丽得令人心醉的湖蓝色眼瞳也成为了仇恨的墨绿。他白色的长袍也被污秽的黑暗所浸染，只剩下那双银灰的翅膀，依然在展开时如同海鸥一样漂亮。
　　他堕落了，成为了堕天使。
　　圣洁而高贵的八大天使长之一沙利曼耶尔，就此消弭，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是一个反叛者曾经的印记。
　　可是，为什么呢？沙利曼耶尔，你为什么要叛天呢？
　　你为什么，终究选择了离我而去？
　　沙利曼耶尔，撒旦……
　　“贝尔。”他飞到我身前款款落下，优雅地收起巨大的银灰翅膀。他低头亲吻我的眼睛，在看到我眼眸里惊惧地倒映出他的影像后温和地笑了：“贝尔，你在害怕我吗？”
　　“沙利……”直觉地想摇头，可是过分的恐慌和诧异竟让我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可耻的错误，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对不起，我只是太惊讶了，我……”
　　“嘘……”他温柔地将食指抵在我唇边，摇头微笑：“不用说，什么都不用说——我了解。”
　　“沙利，”我抬头不安地望向他，轻轻问道，“要我向父神禀告一下，说你受到黑暗物质的污染了么？或许，他会宽恕你，让你洗清黑暗的。”
　　“呵呵，”他大笑了起来，声音很奇怪，“贝尔，我可不是被污染的。”
　　“沙利？”
　　“我是自己选择堕落的，不是被黑暗侵蚀腐化的。”他笑得有些不羁。
　　“你……”虽然他被污染的模样已然使我受惊，可是现下他的回答更是让我大吃一惊：“你怎么可以……”
　　“贝尔，我要离开这里。”他转过脸望向其他地方，只留给我一个俊美得诡秘的侧面，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我不喜欢天使们的惺惺作态，假装自己是多么纯洁神圣，多么高尚善良，可是呢，他们都是坏东西，他们和他们的神才是霸占着这个世界不放，最该腐朽消弭的僵尸。”
　　“沙利！”我低声叫他。
　　“哦，对不起，”他忽然笑了，“我忘记自己也是天使，还有，我不是说你，贝尔。”
　　“你要到哪里去呢？”我问他。
　　他回身摸了摸我的脸：“我不知道，可是我要走，我一定要离开。”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却被他阻止了。他从身后抱起我，嘴唇贴在我的耳畔，暖暖的气体从他鼻子喷出，洒在我的侧脸，有些痒痒。他说：“贝尔，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不！”我说，不知道为什么奇怪地坚定，甚至有些过于残忍。我回头望向他，重复道：“我不会跟你走，沙利。”
　　“为什么？”他问我：“是因为不能放下那些光辉荣耀吗，贝尔？”
　　我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不会跟你走，我不会背叛父神，绝对不会。”
　　沉默了好久，他终于缓声说：“贝尔，你不跟我走没有关系，我可以理解，”他抬起头，眉毛微微颦起，墨绿的眸子隐含了些许笑意，可是我却从那里看到了另一种东西——他黑暗的美貌令人心醉而忧伤，“只是，我会痛苦。”
　　“沙利，得到是要先付出代价的，”我忽然淡淡地笑了，“就当是错过了吧，一切只是一场意外，既然你真心想要离开。”
　　“错过的意外？”他也笑了：“我知道了。”然后他放开我，倒退了三步：“贝尔，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摇头，“原谅我无法帮助你什么。”
　　“那么，贝尔，再见。”挥了挥手，展开了美丽如同海鸥的巨大翅膀，他的笑容让我有些莫名的心疼：“保重了，加贝列尔，我的弟弟，一定要幸福。”
　　黑色的身影慢慢远去，只有道别的话语散漫了一天一地。
　　离开了，要说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错过，就是永别。

　　“贝尔，你怎么了？”拉斐尔美丽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他温柔地抱住我，担忧地低声问道：“不舒服吗？”
　　“拉斐尔，”叹了口气，我推开他，“没有。”
　　他忽然抬起我的下巴望进我的眼睛：“贝尔，说实话，即使……即使你在想他。”
　　“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欺骗的，”我摇头，“我没有骗你。”
　　他没有说话，呆呆地看着我。
　　“贝尔……”许久，他终于叫我。我抬眼，看见他美丽，充满忧郁的青紫色眼睛。他说：“贝尔，父神下令，要你去消弭沙利。”
　　这样啊……我笑了。
　　“贝尔，”拉斐尔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贝尔。”
　　“为什么道歉？”不解地，我问他。
　　“原谅我，我没有办法帮你，”他的声音有些喑哑，“本来我请求父神指派我去，可是他却笃定地说要你去，他说没有人有资格杀沙利，除了你。”
　　“哦，”笑了笑，我亲吻他美丽而忧伤的眼睛，“谢谢你，拉斐尔，可是——我并不需要你的同情。”
　　然后我转身走开。
　　“贝尔！”他在背后叫我。
　　“呵呵，我知道，没有关系的。”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我去准备一下，等会就可以出发。”不回头，是怕让他看到，看到我眼里的悲伤和痛苦，怕他看到我的脆弱——也怕在他包容温柔的眼神下那种东西不争气地流下。
　　“真的……真的没有关系吗？”他担心地问我。
　　“我不是雏鸟，虽然，我知道我很差劲。”咬紧牙，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变调。
　　可是，真的没有关系吗？
　　沙利……曼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