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在，不离不弃》风雪夜归

2、我们已是多年朋友

　　我们已是多年朋友（一）

　　“梨西，这周的同学会你打算去吗？我实在觉得你再不出门就要生蛆了。”

　　梨西似乎还没从忙得昏天黑地的期末考中回过神来，好几天都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对于“生蛆”这种恶心到触犯底线的词都忘记了反驳。

　　用潘婷的话说她就是纵欲过度，但要原谅梨西放纵一次也不容易。所以每次期末考结束后的三天，潘婷都负责不让梨姑娘饿死在寝室。

　　“同学会？”，好像前几天是接了个陌生电话，说什么已经联系上了所有的同学，时间定在本周六，就差自己了。“嗯，是有个同学会，初中的，长袖善舞的柳大班长已经下达命令，为了不成为历史的罪人，我还是只有硬着头皮上。哎……我……”。

　　“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收起你的屁话，老娘都能倒着说一遍了。”潘婷一屁股坐在梨西腿上，“我抽屉里有上次没吃完的晕车药，拿了赶紧滚。”说完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继续研究她的《商界》。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梨西故意哑着嗓子，故作低沉的声音让潘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寝室里四个人都知道梨西这姑娘浑身是毛病。

　　晕车，长途短途都能晕到半死不活。

　　浅眠，潘婷常说，梨西你就是一阵风都能被惊醒的体质，所以别老是怪我们吵醒你。

　　吃素，但其他三人均认为这是她减肥的借口，“我是真的看着肉就有点反胃……”这种解释众人均觉得太苍白无力了。

　　宅。俗称居内夫人。一个可以连牙膏都网购等着送货上门的人，实在无话可说。

　　这个才是她最大的毛病，以此延申的种种事迹，于是不负众望梨姑娘成为420寝室的传说，多年未被超越。

　　“现在学校鬼都没几个，你是打算开学前一天再回家？”潘婷说话永远是反讽句，梨西早就见怪不怪，“我其实是想多陪陪你，我真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潘婷警告的眼神堵了回去。

　　“其实我不介意期末考完几天后发现寝室有一具女尸的。”潘婷转头斜了眼梨西，“你知道我一直还是比较期待看现场版。”

　　梨西大笑，别担心，我死不了，祸害遗千年嘛。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又加重语气，哈哈干笑两声。

　　梨西欲言又止，辗转几次还是走到了潘婷面前，顿了顿，说，婷姐，我哥等会儿来接我。

　　“嗯。”

　　梨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砸砸嘴，最后说了句“那我去校门口等他了，拜。”

　　“赶紧滚。”潘婷又翻个身背着对梨西，“我要午睡了，你别打扰我，哪那么多废话，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么。”

　　梨西默，终是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一步步下了楼。

　　大热天的，远远就看见哥舒的DS5停在校门口。梨西心生恍惚，自己从有了这个哥哥，似乎再没有和同学挤过公交车，大家都羡慕死了。这得多少世的福分，才能得一随传随到的老哥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这么久不见，没话想跟我说？”哥舒笑着伸出右手摸摸梨西的头。

　　“哦”，梨西坐进副驾，目无焦距的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哥舒等了半天，终于听见梨西皱着眉头嘟囔一句：哥，你这周六忙不忙？

　　“没什么好忙的，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双休日工作。”，哥舒侧头看着梨西，目光如炬，“西西，别和我客气。”

　　“哦。我们这周六开初中同学会，在我老家那边，海山市。”梨西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在仔细斟酌。

　　“嗯，周六你还是可以多睡会儿，我会叫你起床。”哥舒说了句似乎无关紧要的话，从小到大，他还是习惯宠着这个唯一的妹妹。“从xx到海山市只要2个小时车程，只要吃了早饭，一般不会晕车的。”

　　梨西无奈，一般人？她从小就是个倒霉鬼，长途坐车必晕，短途坐车随机晕。天知道明天会不会中奖，也只能这样了，对于柳大班长的话她一向言听计从，谁叫人家是自己偶像呢。

　　梨西没有回家，这里是哥舒替她在XXX租的两室一厅的普通公寓，上大学后她每年寒暑假就住在这。哥舒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生活，所以距离哥舒自己的公寓很近。

　　“哥，欢姐最近还好吗，听说你们生了个孩子，男孩女孩？”梨西仰起头，不经意地问。

　　哥舒没有立刻回答梨西，拿出手机给罗阿姨打了个电话便没有再说话，随意地躺在沙发上闭眼小憩。此时气氛很尴尬，梨西突然有种罪恶感，转念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于是也不顾哥舒睡觉，乒乒乓乓捣鼓自己的行李。

　　哥舒抬眼，视线落在梨西忙忙碌碌的背影里。就知道室友走光了这丫头肯定不会自己一个人去吃午饭，为了赶在12点之前去接梨西，今天又是周三，他不得已昨天便开始完成今天的工作量，加上自己的顶头上司也不是什么善茬，一顿私磨才抽出时间。

　　虽然他是真的累了，但这丫头显然不领情，该做什么做什么，一点不顾及自己还在“休息”。她哪次不是这般自顾自暇了？罢了罢了。

　　不到半刻罗阿姨就来了，哥舒嘱咐了罗阿姨一些打扫的细节，也就准备走了。临走前说了句，是男孩。

　　梨西听着“咔嚓”一声，知道哥舒已经走了。长长舒了口气，瞬间回复她唠叨本性，跟着罗阿姨说了好些话，喋喋不休似乎没完。罗阿姨意味深长地看着梨西，说：“闺女，怎么还和哥哥闹别扭呢？

　　梨西不可置否，给罗阿姨大大的笑脸，“才没有呢，我和我老哥好着呢，他敢欺负我么？刚才有点晕车，心里难受不想多说话。这不是看见你来了一下就好了，哈哈。罗阿姨你就是我的良药啊良药……”

　　梨西似乎有种“你不信我我就说到你信为止”的架势，罗阿姨赶紧打住，我知道我知道……西西不舒服就去休息吧，阿姨来收拾就好了。

　　是呀，是是非非，这么多年过去，谁忘了，谁还铭记着。

　　梨西做了很长一个梦。

　　在学校四个人作息时间不一样，梨西总是很难得睡好。没想到今天在家里也不是“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眼睛很不舒服，侧身，看见枕头上有些被晕染的痕迹。不用回想，她知道自己又做那个梦了。

　　其实梨西很早就认识傅刘禹了吧，细细算，从9岁起，似乎就和他有各种牵系。想到这，梨西咧了咧嘴角，无声的笑着，何必呢，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他也有了新的生活，自己也再不是过去的自己，即使时光可以倒流，也回不去了。

　　是呀，没有过不去的，只有回不去的。

　　第一章我们已是多年朋友（二）

　　梨西有个习惯，起床之前一定会听首《every breath you take 》，还必须是藤田惠美翻唱的版本，否则肯定有一万个理由赖着不起来。

　　歌只放了一半，就听见一阵敲门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这是要去相亲么，花枝招展准备给哪位美女看呢？。”梨西一开门就看见哥舒穿了件粉色T恤，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她一向不屑穿得花花绿绿的男生，总觉得欠了几分稳妥。

　　“不过哥你这身打扮看起来是挺年轻的，进来吧，冰箱里有早点。”梨西挑着眉看哥舒，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惹得哥舒好一阵尴尬。

　　哥舒无奈，“梨西小姐，我不过比你大7岁而已，26岁很老吗？”

　　“只要你比我大一天，对我来说，也是比我老。梨西面带微笑，“其实哥，你有必要和一个中文系的人抠字眼吗？”

　　哥舒沉默着没有接话，看来她今天心情不差，不然也不会主动跟他闲聊，甚至还讨论他的穿着，这多少代表她视线里还是有他这个哥哥。也许终有一天，她会原谅他吧。

　　她就知道她人品不是一般的差，出门前心里一千次祈祷不要晕车不要晕车，果然还是半路就想吐了，可这又是高速不能停车。哥舒看着梨西一脸的苍白，知道她是又晕车了，心下着急但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好尽量把车开稳点。好不容易熬到了海山市，梨西可算是大大缓了口气。到了酒店，休息了一会就匆匆奔往度假村。

　　其实梨西远没有表面上这么淡定，这次同学会，有很大可能性是会遇见傅刘禹的，班长要求有家属必须携带家属来，这么说也许还有他女朋友赵芊芊。昨天就纠结了一晚上，如果真的碰见，是该潇洒的说声：“嗨，好多年不见，你们果然又变老了，哈哈……”呢，还是选择客气地点头微笑？只是微笑的话会不会太尴尬了？要不还是假装热闹寒暄几句？

　　梨西已经被被脑子里闪现过的无数种可能性搅得心烦意乱，她不是个通透的人，宅了几年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八面玲珑，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不至于让场面尴尬。哎，早知道这么麻烦，就真该找个理由推辞的，果然是一招不慎，遗恨千古啊……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潘婷不是说过，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那今天我一定不会思考“马上就要死了我该怎么办”这种弱智问题。都要死了还思考个屁，想做什么做什么，哪管那么多，你就是想的太多，所以总是活得不够洒脱不快乐。

　　梨西原以为接下来的一天会非常难熬，毕竟“同学会上遇见前男友”“前任男友和他现任女友”这两个短句都不是个什么美好的事儿，何况现在是“同学会上遇见前任男友和他现任女友”，哦，对了，还有个批注：她曾经是他的好哥们儿，她算作是她的朋友。

　　但总算没有狗血到“男朋友和好闺蜜勾搭上”，梨西和赵芊芊只能说是见过几次面说过些话，不算熟悉但也并不陌生。三人唯一的联系是校友吧，初中是同年级不同班。赵芊芊是个乐观开朗又大方的女子，朋友很多，似乎能跟许多人保持很好的关系。梨西对她其实印象并不坏，厨艺很好，乐观大方，热情又温柔。

　　梨西自愧不如，自从08年汶川地震之后便转学去海山中学，从那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特别是对待陌生人，也不愿意主动结交朋友，甚至大学都是这个样子，整天宅在寝室，现在有的朋友几乎都是初中认识的。她的衡量标准就是时间，时间可以过滤掉无关的人，
　　留下来的，都是应该好好珍惜的。

　　梨西正是一番强烈的心理活动，想着潘婷虽然毒舌，但说的话往往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自己果然是想多了……虽然三人关系纠结，但是现在看来场面似乎也不坏。在柳大班长的带领下，一群人丝毫不显得混乱嘈杂，被整个包下来的大厅，都是一桌一桌人小声的交谈，对于我们这三人组，自然是不会在同一桌的。

　　梨西没有多说话，但心里是惊讶的，大家似乎都成熟了很多，变化很大，甚至还有两个女生有孩子了，她们也不过20多一点，虽然经常在新闻里看到类似的，也许年龄更小，但发生在你身边眼前，还是很让人震撼啊。

　　原以为同学会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谁知道没多久场面就不受控制了。可能是喝了酒，大家再没有刚见面时的拘束，话都多了起来。中学时代梨西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当然不可避免话题就谈到了她。当然其中还有一部分得归咎于他亲爱的哥哥，姿色不错的女生加上一个长相甚佳的男伴势必会引起讨论的。

　　原谅人们的八卦吧，生活中真是不能缺少八卦的，不然怎么在高压力快节奏的环境中生活下去。

　　所以当梨西认真地解释他是她哥哥时大家一脸“有奸情”的表情，谁让“哥哥”这称呼现在含义太广了，虽然很郁闷，但也不能说“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户口本上我们关系栏写着‘兄妹’……”这种话吧？

　　还好这些年她早学会了沉默，要是以前肯定会红着脸解释直到大家相信了为止，似乎“误会”这种词，是关系到自己形象的大问题，一定需要“说清楚”。而现在多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不说话，低头或者微笑就好了。

　　最后还是哥舒的幽默让大家不再对她步步紧逼，转而开始拷问他。还好出入社会也有几年了，这种场面还是可以从容应对的，于是一顿饭吃得风生水起，近10桌人就属他们这里最热闹。

　　第一章我们已是多年朋友 （三）

　　有人说:在大千世界里,人与人相遇的概率是五千分之一;人与人相知的概率是两亿分之一;能与我们白头偕老的概率是五十亿分之一.

　　最初与傅刘禹分手的几年里，她也想过很多种和傅刘禹再次见面的场景，但决计不是眼下这种。

　　同学会后，停车场里，他们一行人前前后后地走向对面的白色悦达起亚。

　　他结婚了，带着妻子孩子来参加初中同学会。

　　傅刘禹。

　　结婚了。

　　还有个孩子。

　　她认识的傅刘禹，是可以为了自由放弃一切的人。不重名利，可以毅然辞去大公司的工作，仅仅只因为厌恶一成不变枯燥的工作。不迷金钱，钱对他来说一向是足够用就可以。那么他是为了什么愿意终结己潇洒的单身生活呢？那样肆意不羁的人啊，看来是真的很爱赵芊芊吧。

　　梨西很想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诡异地主动迎面走了上去，挽着哥舒的手，站定，轻声说：“这就是傅刘禹，还记得吗？我以前住在叔叔家，他是他的孩子，你们见过的。”

　　梨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叔叔家的孩子”这样形容，也许到底还是顾虑了赵芊芊的感受，一笔带过了初中三年曾经和傅刘禹一起生活的事实。

　　傅刘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没说话。倒是赵芊芊没变，仍旧笑声十足，她的开朗总是可以感染人，几个人的气氛也就逐渐活跃起来，甚至还提议再去喝几杯。

　　梨西不知道该怎么办，答应的话，这组合会不会太诡异了？她实在没兴趣跟前男友还有他老婆孩子坐一起聊天喝酒……可是觉得的话，会不会让人一位她心胸狭窄，至今都没有放下？现在越发后悔当时是脑子抽了才主动上前攀谈……后悔死了后悔死了啊啊啊啊啊。

　　“傅先生，在xxx市我有些朋友，我知道有家酒吧很有格调，要不去那里？”哥舒似乎看出她的挣扎，出言救场。虽然问的是傅刘禹，却用眼神示意梨西。

　　但他不知道，梨西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总是以一种救世者的心态替她做决定，或者对她好，他以自己的想法，觉得她需要什么，便不由分说的强加给她，从不问这是不是她想要的。不过她的朋友却总是说她不知好歹，有个这么关心他的哥哥还不珍惜老是抱怨，总有天要遭天谴。

　　梨西当下也不好发作，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由着哥舒去。

　　哥舒所言非虚，《偶遇》酒吧的确十分有格调。也许老板是个十分文艺的人，整个酒吧被装潢成森系，别具匠心。可是再有情调的酒吧也不能缓解梨西的烦躁，这样的场面不是人人都可以应对的。她并没有什么社会经验，不会也不屑于游刃于复杂的人际，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跟除哥舒已外的异性去喝过酒聊过天，还是在这么煽情的地方……她真的压力很大啊啊啊啊。

　　作为联系5人纽带，她一句话不说，但看起来又很认真的听你讲话，还不时微笑，即使是赵芊芊这样长袖善舞的人也很无奈，只好作罢，几个小时就在这种不温不火的情况下过去了。闲话家常对哥舒来说太简单了，他那么圆滑一个人，当然会跟赵芊芊交流得很愉快。

　　也许是结婚的原因，傅刘禹沉稳了很多，语气腔调也变得精短有力，不常插话，但也会适时回应。梨西默，不过四年，居然让人变化如此大，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啊。

　　可是谁又没变呢。我们都不再是当年的模样，谁也没资格嘲笑谁。

　　梨西认认真真地对傅刘禹说了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嘿，木头，你怎么不爱说话了呀，真是越来越木了……”，梨西又转头，“芊芊，你还记得我们初中的时候么，他那时候就话不多，你可要好好教教他，这样在社会上可不好混啊……”说完又笑笑，走过去蹲着身子，“小朋友是不是也觉得你爸爸愣愣的呀……哈哈……”

　　梨西真心的是想讲个笑话活跃下气氛的，想来想去才思考出这个幽默点，可她忘了她并不擅长，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赵芊芊继续假笑，傅刘禹也跟着笑，于是孩子也咯咯笑起来，哥舒太了解梨西了，这丫头是真的想讲个笑话的，谁知……哈哈，真是佩服她，在人家老婆面前提初中的事儿？忘了初中你们两是一对儿？还人尽皆知？哈哈哈哈……

　　看着更加诡异的场面，梨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也没法补救了，只好卖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