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决逆万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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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朝云于谷中停留月余，不问世事，这天被谷主叫去，说浩气盟联系各大门派，准备建立个组织征讨天一教。谷中七圣自是不必出面，太低级的弟子又显得没诚意，而白朝云这一辈大多有事，况且东方宇轩考虑到各大门派能打的不少，万花还是派个后勤好，也安全，于是白朝云就成了唯一人选。
临行前颜真卿给了她一本百花拂穴手的秘籍，嘱咐她此去凶险，武学还是重新捡起。
她如来时一样先入长安，拜访了谷之岚师姐，再至洛阳，探望了胡远程和云袖。
白朝云原本只是想问候一下，没想到去的时候在胡远程的宅院外遇到了叶风扬。
“你怎么总在别人家门口晃啊。”她这么打趣叶风扬。
叶风扬却苦着一张脸：“朝云姐，我上回不是和你说六庄主可能在荻花宫那儿么，我写信回去后立刻有一师兄前来，他叫陈参云，是个外姓弟子，但也是从小在庄里的。结果……结果他来了，随着其它一起去攻打荻花圣殿的江湖侠士去了枫华谷，就没能回来。他们原本顺利到了荻花圣殿内部，打败了几个高手，却被红衣教主阿萨辛击败，侥幸逃回来的只有一半，我师兄不幸而亡。”
“那你在这儿又是干什么？”
“西湖藏剑和七秀坊相近，我那师兄与一七秀弟子交好，他刚来时来找我，说从荻花圣殿回来就像他心爱的姑娘求婚，那姑娘就是早些来的云袖姑娘。师兄他们去荻花圣殿是分了三次的，第一次回来他带了一只笔回来，说荻花圣殿里面宝贝不少，他记得云袖姑娘喜欢画画，就拿了这支笔。因为再去时不方便带，就给我保管，如今他人不在了，我总要把笔给云袖姑娘。”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袋，从中取出一只笔，白朝云接过笔一看，确实是好笔，在笔杆上还有一排小字。
千愁难解，决逆万川。
“白师叔。”此时胡远程恰从外面归来。
“师侄与云袖姑娘可好？”她说完看到胡远程的死人脸上忽然显出了奇怪的表情，心里诧异，“我要往南去，路过洛阳，便来看看。”
“那这位少侠是？”胡远程看向一边的叶风扬。
“他来找云袖姑娘。”
胡远程眉头又是微微一跳，虽然这变化很细微，却叫白朝云看见了，她打定注意一会儿要问一问，别是自家师侄做了什么对不起姑娘的事情心虚吧。
“那便进来坐，别站在外面。”胡远程一如往常，不曾寒暄客套。
进了门正好看到云袖在院子里逗鸟玩，叶风扬一如当初面对焦琪霏一样不敢去说，他瞟了瞟白朝云，白朝云会意，上前去把笔递给了云袖。
云袖接过笔面上惊喜，翻看了好久，说道：“这狼毫毛质上等，软硬适宜，不毛不糙，正是绝好的画笔。加之笔杆精巧，这么多雕花镶嵌的装饰倒像是工艺品不是笔了，最绝的就是这字了，千愁难解，决逆万川，千愁难解，决逆万川。”她念了两遍，可见有多喜欢。
她看好了笔，才想起来白朝云，问她：“这是给我的吗？”
“嗯，不过不是我，是陈参云给你的。”
云袖显出幸福的笑容来，又问：“那他人呢，怎么不亲自来？”
白朝云就把叶风扬所说复述一边，云袖一听就愣了，待她听完，一声不发地跑进了更深的院子里。
白朝云想起苏雨鸾之语，心想又是一对苦鸳鸯。
“那、那我先走了。”叶风扬心里也难受，更觉得尴尬，打了个招呼就遁走了，留下白朝云和胡远程，正好白朝云要问胡远程些事。
“前面我在门口说到云袖姑娘的时候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第一次师叔问我和云袖，我那是害羞。第二次听到有男人找她，我那是不快。”胡远程依旧面色沉静，说出来的话却叫白朝云吓了一跳。
那是害羞？坑谁呐。
白朝云平复了一下，又问：“你喜欢人家姑娘？”
胡远程点头。
“可是看这样子，人家心里已经有人了啊。”白朝云原本想继续说，况且那人还死了，死了的人什么都好，你拿什么跟别人争。但她想了想，还是没继续说。
胡远程依旧点头：“这我也知道。”
“那……”
“我喜欢她，愿意对她好，这和其他的都没有关系。”
白朝云终究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胡远程这份心情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得不到回应的爱情能走多远呢？
“她现在大概在书房，她一向喜欢笔墨丹青之事，此时我不好去安慰她，师叔……”
“带路。”对这个白朝云很干脆。
在胡远程的指引下白朝云找到了书房，远远往开着的窗户里一看，云袖果然在里面。
胡远程在书房外的一座假山处止了脚步，白朝云则往书房里去。
她推开门，正见云袖提着那笔，笔已经沾饱了墨，白纸也已铺开，她却没有下笔。
云袖抬头看见白朝云。
“白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白朝云点点头，自己在旁边找了个凳子坐。
云袖就开始说，她的声音不大，倒像是自言自语。
“我是八岁的时候才进的七秀，我本姓商，是江南一富户家的小姐，后来家里走货，遭了强盗，父亲兄长都去了，我母亲思虑过重很快也去了。除了我们家这一房，我还有不少亲戚，我父母一死，他们连丧事都不肯好好办，只顾着如何争夺我家财产。甚至他们还谋划把我也害死，好更名正言顺地取我家财。
幸好当时七秀之一的楚秀萧白胭路过将我救下，我却不愿意再在那个没有我亲人的地方，就随她去了七秀坊。虽然是楚秀将我带回去的，但她说我不适合习她那凌厉的剑法，她也不甚精通丝竹之事，那时高绛婷还未遭康雪烛毒手，我便拜在琴秀门下习箜篌。
开元二十一年，那年我十岁，才学艺两年。一天一个藏剑小子忽然跑进七秀，在琴秀弟子这边问可有人愿意随他去庆祝一个婴儿的周岁，他说如此喜事，却因那家贫困无法庆祝，他只能来求一侠义女子去弹弹琴庆祝庆祝了。
当时他胡乱闯进来，大家都当他是捣乱的，他穿着藏剑的衣服，怎么会没钱呢？只有我那时候不懂事，只觉得他说的可怜，就拿着琴随他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周岁的婴儿是藏剑老庄主的亲孙女，是三庄主叶炜与霸刀柳夕的女儿。这两人的爱情也是一段奇话，当年叶炜因意外武功全废，徘徊在西湖边只觉余生无望，竟跳湖轻生，柳夕看到了却不能下去救，她是个北方女子，是不会水的。不过她到底是有大家风范，当机立断，甩下一锭金子，叫周围的人下去救。后来柳夕对叶炜百般照料开导，久而久之成了一段姻缘。只是因为霸刀与藏剑不合，这段婚姻一直不被承认，两人便在外面贫困度日，虽生活简陋，倒也快乐。
只是后来……唉，不提了，我继续说那莫名跑来的藏剑小子，他是叶炜出事前收的徒弟，因为年纪小又惯会来事，很得他师父喜欢。叶炜出走时正是半夜，没想到那夜这小徒弟正在庭中练剑，叶炜看到他练剑，想到自己的武功全废，不禁大悲，他见那小徒弟年纪小，想来是听不懂什么的，就把心中的苦全说了出来，没想到那小徒弟早慧，之后一直偷偷跑出去找师父，一来二去，就与叶炜夫妻两人越发熟悉了。那个藏剑小徒弟，正是陈参云。
经此一事，我也算和他认识了，七秀与藏剑是很近了，我们也年龄相仿，就常常在一起，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就故意当做不知道。我一直喜欢画画，我十六岁那年他跟我说，给他画一幅肖像可好？他那时说得轻浮，我当他在调戏我，就不理，他又说，那现在不画，以后要是我能娶你，你就给我画好不好？我那时想反正我是要拿乔拿一会儿的，这事儿还早，就答应了。
现在想，我真傻，怎么拖着拖着就到了二十好几。
以前他跟我开玩笑，说我本姓商，他名字里又有商，到时候参商永隔了怎么办。我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如今我想为他画一幅，却是下不了笔了。”
云袖说完放下了笔。
“我才明白，什么是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她把笔在笔洗里晃了晃，拿出来递给白朝云。
“我留着这笔也是伤心，更不能用它画点什么。我虽有意留着它怀念，但这却是对一只好笔大大的辜负。白姑娘是万花谷中人，不知可否替我将此笔赠予一丹青妙手。”
白朝云没有推辞，只是收下。
“谢谢白姑娘听我一番唠叨了……让我静一静吧。”
白朝云出了书房，想了想还是将事情挑挑拣拣，大概讲给了胡远程听。
讲完后，她问：“胡师侄可会作画？”
胡远程点头，白朝云就把笔给了他。
听过一番伤心事，白朝云也没有心情再在洛阳逗留，她本想去看看秦月和何穹章，最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便一路南下，经过洛道，到了南屏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决逆万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