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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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静水并没有将举家要在高考之后搬迁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魏阳。
除了害怕高考前的魏阳会因为分心而影响考场上的发挥，苏静水在做一个爱的赌博。在跟一心要分开他们的老天和外界做最大力量的抗争。
在五一放假，高考前一个月的那个星期里，苏静水瞒着家里所有人，第一次一个人偷偷跑去F市第一中学去看望魏阳。
苏静水想当面跟魏阳探探口风。那么久的分别，还想给魏阳一次意外的惊喜。
做了半天的长途汽车，苏静水一脸晕眩地离开车站，顺着公交站牌一路坐到F市第一中学。
站在F市第一中学的校门前，苏静水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兴奋。她并没有直接拿出小灵通拨打魏阳的电话，而是想靠着直觉的牵引，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到时候，魏绵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苏静水在心里偷偷乐着。
顺着大门直接往坡上走，有一个大操场。
咦，那个在和一群男生踢球的身影，真的很像魏绵羊。
只是，操场上坐着的那个娇小的身影，为什么让自己感觉是那么的熟悉和不安？
“嗖”其中一个男生伸出左腿，颇有一脚定江山的气势，可惜那足球却飞离了既定的轨道，往操场上那个娇小身影飞奔而去。
“唔啊！”随着耳边传来的熟悉的女声，苏静水终于确定，那个女生，就是魏阳的同桌宋雅芙。
苏静水站住了脚步。
到底，自己还该不该就在此刻出现在他面前呢？
苏静水怔怔地看着魏阳一脸急切地跑到宋雅芙面前，温柔地问道：“雅芙，你要不要紧？要不要去医务室？”
身边的那个踢球踢到宋雅芙的男孩子也跟着手忙脚乱地道歉着：“嫂子对不起啊！赶紧跟着魏大支书去医务室把！”
傍晚刚才晴朗的天空，似乎也开始有乌云慢慢聚拢过来，隐隐雷声靠近。
魏阳看了一眼天色，解散刚才还一起踢球的大家，各自散开回家去。
苏静水闪身躲进附近的教学楼里。泪眼朦胧中，眼睁睁地看着魏阳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一脸小心翼翼地护送宋雅芙坐上家里的专车一起回家。
没关系，苏静水。这只是朋友之间的爱护。这只是魏阳对好朋友的关心。苏静水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是的，即使是犯罪分子，都有申诉的机会。她不能凭自己的一己之见，就这样定下魏阳的罪过。
苏静水决定去楼家找魏阳。如果她真心想和魏阳在一起，迟早是要去见魏阳的父母的。而且，她的确有很多的话和疑问，想当面和魏阳问个清楚。
天色已慢慢昏暗下来。开始下起阵阵大雨。
苏静水赶忙去学校附近的商店里，用身上仅剩的所有钱，扣除回程车票，买了把伞和水果。第一次，站在商店门口，看着屋外的茫茫大雨，突然就觉得，属于她和魏阳的未来是那样的渺茫和不可知；而自己，也同样还是那样的天真和冲动。
F市的楼氏别墅很有名气，苏静水站在别墅面前，第一次觉得，淋着大雨的自己是那样的狼狈和寒酸。苏静水提着水果袋子，站在按门铃的门口，犹豫了。
可是心里的不甘，让苏静水还是鼓起所有的勇气，按响了眼前的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家里的佣人，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这位小姐，请问你找谁呀？”
“请问，魏阳在家吗？”苏静水有些期盼地看着眼前的人。
“小公子他不在家。”佣人说完就想关上门。看着门前的女孩子，明显就不是平常那些尊贵的客人，没必要浪费时间来招待。
“那请问，倩倩阿姨她在吗？”苏静水看着佣人眼里的不耐烦，第一次接受来自别人眼里毫不掩饰的不欢迎，心里很是受伤。
“楼夫人和老爷夫人一道出门了，还没有回家。”佣人耐心用尽，直接关门。
苏静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魏阳，这就是你生活的世界吗？我第一次才知道，原来我们的世界差距是那么的大，我们的距离从你到F市之后，就是越行越远。为什么刚碰触你的世界的我，已经狼狈得连留下来的勇气都用尽了。
苏静水靠在屋檐下开始无意识地抱着肩膀瑟瑟发抖。可是，心里到底还存有什么力量，让我还是坚持要等你回家？
是我对你的信任？还是对你的爱？
天色随着时间的无声流逝慢慢变得昏暗。苏静水却没有任何食欲，她不敢轻易离开，就怕等不到魏阳回来的时刻，她不知道一离开，还有没有再来按响门铃的勇气。
等待是一种无止境的煎熬。时间好像怠了工，放慢了脚步，任凭脑袋里的胡乱猜测，随着一点一滴的冷雨，灌进身体里，渗进心里。凉飕飕的，又凄苦得不行。
第一次要送出去的惊喜，原来等来的结局竟是这样。连老天爷都跟着作对，这场凄风苦雨，是要对自己做什么暗示？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四周黑沉沉的。没有Y城乡下那样家家户户的温馨灯光的照耀，也没有阵阵的欢声笑语，只有无声的黑暗，仿佛要将自己吞噬。
如果，这就是上苍要对自己的考验，那么，她绝对不会一次就轻易地被征服，一次就轻易的放弃。
那么多年，都一路等过来，努力过来，如果就这样轻易放弃，她也就不是苏静水了。
抱紧自己在阵阵冷风中默默地给自己鼓气。
可是，为什么心里觉得那样的委屈。这满脸的泪，又是为了什么？
什么时候，坚持喜欢魏阳，在这一刻，变得不再是甜蜜的负担，而是委屈不行的泪水？
就在苏静水快要挨不过去的时候。
终于，有人声慢慢靠近。
苏静水第一次看到穿着妍丽脱俗的楼倩倩，以及以前只在杂志上看到过，或者魏阳口中讲述的，楼振宇和唐兰欣，楼氏夫妇虽然没有刚才佣人眼里的轻视和不耐烦。但是，眼里的优越感和距离感油然而生。而站在楼氏夫妇身边的倩姨，也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倩姨，那么久没见，是不是连魏阳，也只是想象里记忆中的那个魏阳？那么，他们的世界，还有她插足的余地吗？
“咦，小静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来看望魏阳的吧？怎么没有叫魏阳去车站接你？”楼倩倩走近一看，果真就是当年那个在Y城活泼乐天的苏静水。
许久不见，苏静水已经褪去小女生时期的青涩，虽然衣着朴素，却不掩那股清新自然的气质。脱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倩姨，我想你们了。所以来看你们。”苏静水背在身后的双手，悄悄紧握成拳头，鼓足勇气在大人面前不落狼狈。
“我也想你和你妈妈了。”楼倩倩发自真心的微笑，赶紧跟自己父母介绍眼前的女孩子。
“爸爸，妈妈，这是我常和你们提起的，我和魏阳在Y城认识的柯美玉姐姐的小女儿，苏静水。以前跟魏阳关系很要好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欢迎来我家做客。以前魏阳他们母子多承你们一家的照顾。”楼振宇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孩子，客气疏远地开口。
苏静水怔怔地看着充满威严感的楼振宇。不知道该开口称呼楼老爷，还是不管不顾地称呼一声楼叔叔。
最终，还是恭敬地叫了一声“楼老爷，客气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终于知道，自己还是对这上层社会屈服了。也许，和魏阳的距离根本就不是自己以前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可是，有一些事情，再没有见到魏阳之前，又怎么舍得回去和放弃？
“倩姨，那个，魏阳不在家吗？”苏静水充满期待地看着楼倩倩。
“小阳今天到小雅府里做客了。”楼倩倩微笑着回答，“小静，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里。快进来呀！”
楼倩倩很是热情地拉着苏静水进大门。
苏静水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再等等魏阳。
进了大厅，苏静水刚才在雨水里淋得冰凉的身体却没有暖和起来。
有钱人家的毫宅内部，苏静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不由得又全身发僵，不敢四处乱看，湿漉漉的脚踩在地毯上都战战兢兢。
“小静呀，那个，真的很不巧，小阳今天和小雅一起去看电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家，你看，今天天色已晚，小静，你要不要今天先在倩姨这里住下来，明天再回家？”楼倩倩笑着拉着苏静水的小手，无声安抚她的不安。
苏静水本来就坐力难安，现在身边还坐着沉默的楼振宇和唐兰欣，比坐着的她高大威严太多，全然陌生的气势，她连说话都结结巴巴。
要是不自量力地坦白的话，恐怕会直接被大人赶出门去。慌张中只记得特意买来的水果，忙双手抓着递过去，却发现早就摔得又脏又烂了。
“我、我来，的确，是来看好朋友魏阳的。”
身边的楼振宇不置可否，沉下脸。
“倩姨，谢谢你今天的招待。既然魏阳不在，我改天再来好了。我哥哥还在等我呢。”苏静水鼓足勇气说谎话。
手里的烂苹果显得更寒酸，苏静水再也不好意思再坚持送给对方。
“怎么这么快，也许魏阳就要回家了。”楼倩倩有些惊讶，有些不舍。
“你妈妈最近过得好吗？有空一定要再带着你妈妈一起来做客呀！”
“我妈妈在家里过得很好。谢谢倩姨挂念。那倩姨。我先回去啦！下次高考完再见魏阳也是一样的。”苏静水急急忙忙起身。
走出楼氏别墅的门口，苏静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魏阳，我千里迢迢过来的这一趟，难道就是为了让我梦醒一场？
一个人婉拒了倩姨要送自己跟哥哥会面的好意，苏静水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到附近的车站等车。
苏静水好不容易等到回程的公交车，刚坐到车上，鼻尖迅速地红了起来，胸腔了的空气像被抽干一样，又苦又闷的不能呼吸。
魏阳，我们这么多年的男女朋友，对你来说，在你心里，我到底又是什么的存在？
苏静水呆呆坐着，坐在公车上明明就是摇晃得不行，却觉得动弹不得。苏静水默默地想了半响，没能忍住，眼睛还是又一次全红了。边紧紧抓着衣角，边把脸埋在胳膊里面。
这些年，她是真心的，那么的，喜欢着魏阳，从来没有像喜欢魏阳那样喜欢过谁，以前魏阳跟她说的每一个字，跟她做过的每一件事情，他都那么在意，她都记得那么的清楚。
现在，这种心脏都要揪起来一样的感觉，就是爱吧。
可是现在对自己，对魏阳来说，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苏静水只能全身僵硬着，僵硬着，死死握紧拳头。不想在一车子的陌生人面前丢脸落泪。连双手都努力紧紧地捂住嘴巴没有再出声。
可是身边的人，只要随便往她那一看，就可以清楚地看见看着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想必那颤抖的肩膀下，苏静水必定已经是一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脸。
在这个时刻，这个这么难过的时候，终究还是没有人会替她觉得心疼。
苏静水默默地抽泣着，心里慢慢也跟着心酸起来。
她也知道魏阳还是有在乎她的。
可是现在才知道，还是很不够的，和她想要的，差太远了，而且越来越远，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没办法不为这样的现实，觉得委屈而难受。
为什么今天，为什么要选在今天，来找魏阳呢？苏静水无声地问着自己。
被他的家人、被他今天的行为，重重伤害到的心情，几乎要放弃，却始终还是无法割舍的心情，今天开始从心底涌现的无法控制的，充满自我厌恶的想念心情，却知道魏阳终于还是不知道，也未必能明白。
为什么以往无论怎么亲密无间，现在电话里无论怎么的互相在意，却就是达不到自己想象中的爱的程度。
明明两个人都是真心的，现在这样难过的自己，却是谁的错？
很痛似的抓着自己的肩膀，呜咽着，声音模糊哽咽。魏阳，即使是这样，为什么，我依旧还是，那么那么的喜欢你。苏静水水汪汪的丹凤眼里红通通的，里面满是泪水。
明明心里痛得不行，抽泣不停，刚才在大宅里那样被直接轻视的痛楚很鲜明，但是现在的自己还是拼命抓着肩膀，用疼得完全变调的声音，一遍遍乱糟糟地说喜欢。
苏静水，你看你自己，都没有经过任何考验，就已经看起来那么可怜。
苏静水，你自己为了魏阳那个男孩，你可以禁受不起更多折磨的虚弱而不认输吗？
为什么心底的声音，还是只有两个字，喜欢。
喜欢。心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苏静水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魏阳，你对我，也是喜欢吗？
不是，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回答自己。
魏阳怎么会，怎么会喜欢自己这种差劲的笨蛋。
咕咕咕咕，几乎空了一天的开始对自己发出尖锐的抗议。
苏静水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苏静水，你是白痴吗？现在都什么时间了？肚子饿你就不会记得吃饭吗？绝食抗议是要给谁看？
苏静水，你要慢慢变强，变得可以毫不逊色地站在魏阳面前，变得可以与心爱的人，并肩共同为两个人的未来努力。
因为这样的家庭距离而产生自卑感和挫折感，是正常的，但是，不要悲观，不要轻易放弃。
苏静水默默地在心里鼓励自己。
魏阳，你会等我的锐变吗？
相对于苏静水的难受回程，在宋家大宅里，灯火通明的客厅里，一家子连着魏阳坐着吃晚饭。
“对了，”大家吃得七分饱时，宋祁朝魏阳开口，“你在初中的时候，怎么是在Y县城啊。”
魏阳沉默地回望着宋祁，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地说：“这个嘛，我是楼家的私生子。”
“咦？那你爸爸······”
“因为爸爸和外公那时候都不认我，所以在成年之前就只被放到乡下。”
“啊，所以······”
“能搬回来我妈很高兴。她想住这里，那就让她住着好了，我不想为难她。不过我打算继承家业，毕业以后直接在楼家工作。”
魏阳勇敢地看着宋祁：“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闯出一番事业来，宋叔叔觉得呢？”
迎视眼前勇敢又有野心的年轻人，宋祁赞赏地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
魏阳微微放松地捏紧在身侧的双拳。
“你本来就很厉害啊。”身边的宋雅芙由衷地喜欢着身边的男孩子。
魏阳微笑以对。
他想着自己小时侯，每年要被母亲逼着来这里拜年请安，得到的总是客套而冷漠的对待。在周围视线无形的压迫感里，也硬是要一个人骄傲地抬头挺胸。
他高于常人的自尊，是从小就开始有的。
所以现在，因为和外公相似的聪明和倔强而得到外公的栽培，他用他的骄傲来让人折服，赢得一切。
宋雅芙默默地仰望着身边的男孩。从喜欢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光。她知道身边这个在平时那么内敛的男孩子，只是暂时地养精蓄锐，总有一天会大鹏展翅恨天低。蛟龙终究不是浅滩可以驻留的。
所以，她才会放下大小姐的一切自尊和自傲，放下一切身份和架子，努力地讨好着身边的男孩子。
不管，现在魏阳的心里，只有苏静水一个人，总有一天，她会取代苏静水在他心里的位置。魏阳身边应该有的女孩子，本来就应该是她这样的大小姐。
门当户对，而且对他未来的家族和事业都大有帮助的女人。
宋雅芙默默地看着魏阳脸上的那抹微笑。
不知怎么的，宋雅芙觉得他的笑容里，除了除了如释重负外，还有些思念的隐隐哀伤。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