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棠语凝

6、人生若只如初见

　　雕花梨木的案几旁，一位青衣少年显得有些局促，他似乎坐立不安，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微微握紧。莫凌风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何少爷，听闻令尊一直在帮皇上处理国家大事，几年未见，不知他身体可好？”
　　何逸微微一愣，随即变反应过来：“家父身体还算硬朗，每每说起当年与王爷一起打猎赛马还犹感历历在目，这次来鄢城，家父还专门要晚辈问莫王爷安好。”
　　莫凌风听至此处，不觉哈哈大笑：“文晔当年当真是文武双全，若不是他做了丞相，我还以为他会成为一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呢，可惜我们现在都老了，听闻你文韬武略似乎并不弱于你父亲当年，后生可畏呐。”
　　何逸微微垂首：“莫王爷过奖了，晚辈惭愧。”说着便端起茶盅，还未举至胸前便又放下，目光似不经意见撇过厅堂门口，见莫王爷微笑地注视着自己的方向，便又赶紧局促地低头，发现手中无物，却是又想伸手去端那已经微凉的茶水。
　　莫王爷看在眼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刚刚自己那宝贝女儿派人来说何少爷远道而来，自己理当出面招待。初闻之时，莫王爷也有些吃惊，自家女儿的性格他最是清楚不过，若没有她感兴趣的物什，就是当今圣上她的亲伯父驾到，她也未必赏脸。只是莫王爷心里明白，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何逸有一个当朝丞相的父亲，看性子也是持重老成，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女儿情根深种，若是将来有缘，想必自己的女儿也会幸福的，女儿也大了，迟早要出嫁，提前见面增进感情也是不错的。
　　莫王爷心里想着，便听门厅外有小厮高喊：“郡主到。”
　　何逸本也沉浸在自己不真实的情绪之中，猛地听到门外的声音，更是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举目望去，便见明晃晃的春日里，走来一抹藕荷色的身影，纤细，高挑，如弱柳扶风，却也婀娜异常。身影走到自己身侧，微微屈膝，声音如清灵的湖水播撒在自己的心头，让何逸回过神来。
　　“云嫣给父亲请安。”
　　“好好好，嫣儿快快免礼。你身旁这位便是何家二公子何逸，你们小时候见过的。”
　　“何公子好。”云嫣落落大方，朝身旁的何逸微微点头，桃花眼微眯，却无打量之意，似乎只是在与自己多年未见的朋友问好一般。
　　何逸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都要停止了，被这样一个粉嫩欲滴的少女注视着自己，更何况还是自己从小便梦寐以求的仙女，何逸更是局促得仿佛没见过大世面的乡野村夫一般。何逸的脸微红，为自己的青涩暗自懊恼。
　　云嫣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年，几乎要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但是他们并不相像，铭哥哥永远白衣胜雪，淡然的微笑永远挂在唇边，似乎对一切都成竹在胸，只有在自己“最后的日子”，那深邃的眼眸中才有意无意地透出些许的心疼。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们两个有些像呢。
　　“嫣儿啊，何公子难得来鄢城，你就好好陪陪他吧，为父还有些事，你就替为父尽一尽地主之谊吧。晚上云鹏过生辰，何公子可一定要来啊。”最后一句，是莫王爷对何逸说的。
　　“是是是，晚辈定当遵从。”何逸说着，便拱手立于一旁，莫王爷从他身旁哈哈笑着离去了。
　　“何公子是昨日到的鄢城的么？”
　　“是是，芸香郡主是从何处知晓的？”
　　看云嫣拿出自己那管箫，恢复正常的脸上又泛起了一丝红晕，羽儿没忍住，在旁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云嫣瞪了她一眼，她赶紧忍住退了出去。只是抬眼望去，那少年的脸似是更红了，云嫣也微微地笑了，何逸长得并不坏，甚至能称得上是俊秀，况且是当朝宰相之子，应该是见过大世面的，只是没想到竟会可爱至此。
　　“这、这箫，不知芸香郡主可还喜欢。”
　　“我若不喜欢，又怎么会见你呢。”
　　一句话，已是让少年喜上眉梢。“我、我还有一首曲子要吹与郡主听，不知郡主可否赏脸。”
　　莫云嫣并未多语，只是将玉箫微笑着递给了何逸，并作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何逸双手接过，深吸一口气，这是在心爱的女子面前的第一次表现。云嫣看着这个紧张的少年，笑意更浓，连忙拿丝帕掩住了向上弯起的唇角，这个爱脸红的少年爱面子呢，自己可不能伤了他的自尊。只是，那悠扬的曲调自箫中发出，婉转清明，哀怨动听，仿佛忧愁的少女又若离别的情郎。这是，这是《相思锦》。云嫣一时怔住了，她呆呆地望着那个少年，直到一曲终了，她才发觉，自己的脸庞，已满是泪水。
　　何逸显然也惊呆了，他没有想到云嫣会是这种反应，他连忙上前，手足无措地想要抹去那些让他心痛的泪水，可是却发现那泪水竟是越涌越多，沾湿在自己的指尖，灼灼的疼。
　　云嫣愣愣地望着何逸：“你是谁，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