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澜记事》老爷的烟斗

3、穿越前（三） 城外

　　城外五里处的乱葬岗。

　　此时已是深夜，乱葬岗鬼火重重，阴风阵阵，风掠过树梢呼呼的声音，仿佛女子的啼哭。而

　　远处的山在惨淡的月光照射下，也形同鬼魅。尤其是零零落落生长在坟前那枝干扭曲的歪脖子树

　　，更是像张牙舞爪的恶鬼。几声猫头鹰的啼叫，更为此处增添了几分诡秘与阴森。

　　“快，快，咱们把他扔在这里就行。”一个身材高大的莽汉如此说道。

　　“好吧，就扔在这。这地方真他妈的阴森，我们赶紧回去吧！”说完，这两人就急急忙忙

　　的往回跑，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们。
　　梅澜静静的看着他们匆忙离去，他慢慢的走进，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另一个自己，心

　　中是那么得惊骇与害怕。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慢慢俯下身来，小心翼翼的用手去摸那熟悉又陌

　　生的脸庞。岂料，他的指尖却融入了脸庞。他吓了一跳，受惊地把手缩回来。良久，他镇定下

　　来，想去抱住尸体。当然，这次也一样：什么都碰触不到。这时，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他死

　　了，就这样死了。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鬼魂，难道鬼神之说是真的。不然，他这个样子作何解

　　释？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更何况尸体连个遮挡物也

　　没有，就这样暴尸荒野。我真得好喜欢唱戏，真得好喜欢。我还没有唱够戏呢，怎么就这样死

　　了！我还想等我存够了钱，就开个戏班子，不仅自己唱戏。也教别人唱戏。这样，我就能唱一辈

　　子的戏了。

　　为什么戏子的命运就该如此悲哀？戏子的地位都比窑子里的人还要低。为什么，同是人生

　　爹妈养的，同样是靠劳动赚钱，为何就瞧不起唱戏的？没出息的戏子，任人百般凌辱打骂，也没

　　出讨公道，只能把委屈往肚里咽。就连被人打死，也没人为你讨个说法。戏子的命就是如此之贱

　　啊！就算有出息的戏子，也逃不了沦为达官贵人的娈童的命运。

　　我好恨啊！我好恨苍天的不公，好恨这世间的不公，好恨这现实的残酷。我更恨我自

　　己。为何如此的弱小？我为何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怪自己以往太过天真，以为自己安分守纪

　　就不会惹上麻烦。但是却忘记了，麻烦往往不是自己惹上身，而是它找上门。对了，尤其可恨的

　　是那个衣冠禽兽纪天罡。如果不是他，我怎会死于非命，我怎会暴尸荒野？我如今成为了鬼魂，

　　应该有能力报仇。对，我要报仇。我要让他鸡犬不宁，要让他一命抵一命。梅澜此时面部狰狞，

　　双眼发红，犹如地狱的恶鬼，哪有昔日俊秀文雅的摸样。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惊呼“鬼啊!”。

　　梅澜正准备离去，但是却发现他无论如何竟离不开身体半里。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将

　　他牢牢地束缚与此。即使这样，他依旧不放弃，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直到筋疲力尽方才停止。他

　　颓废地跌坐地上。
　　“哈哈哈---”颓然坐在地上的梅澜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双眼却浸满了泪水。

　　他起身，指着苍天大骂道：你个贼老天，为何要如此的捉弄我？你说，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

　　么，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好久，或许是一年，还是十年，抑或是百年。梅澜看着自己的尸体慢慢变成

　　白骨，看着乱葬岗又来了新客人，看着那几颗歪脖子树长成大树。看着太阳东升西落，他一开始

　　还担心自己没个躲避太阳的地方，怕是要被太阳照得灰飞烟灭。可是，他什么事也没有。看来书

　　上关于鬼神的说法也不完全正确啊。时间果然是泯灭情感的利器。他对纪天罡的仇恨已经

　　烟消云散了，也不记得那些小时候不愉快的经历了。余留下的只跟京剧有关。他还记得初登台时

　　的喜悦，还记得要唱一辈子戏的愿望，还记得那些唱腔，戏文，唱白科......

　　梅澜渐渐发现，他的灵魂越来越淡了，他隐隐明白他马上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不

　　过，他没有害怕。因为他在这已经太久了。久到他就快要迷失自我了。对他来说，即将面临的消

　　亡，反倒是一种解脱。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牛头马面来带他去阴曹地府，可能世间根本不存在轮

　　回转世吧。不过，这样也好，我就不用再受人世间的苦痛了。

　　不过，还是有一点遗憾。如果有来世的话，他还会选择唱戏。这次他一定要唱到老。

　　而且，他一定要提高戏子的地位，要改变戏子的命运。为此，他愿倾其所有。哪怕是要放弃清白

　　与尊严，他也甘之如饴！

　　梅澜在意识消亡前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