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微蓝》江畔草木

2、我是这样来到你的生活 夏茉和知任

　　（四）我是这样来到你的生活
　　北京的冬天，凛冽的寒风携着冷硬的雪粒子，在广阔而繁忙的城市里疯狂地盘旋着、穿游着，暴戾地刺伤着行车的窗，还有冻得哆哆嗦嗦的行人的脸颊。

　　一辆银灰色轿车横驶而来。
　　车里，夏茉坐在后面的客座，妈妈掌盘。
　　“妈，”夏茉说：“你这一路不是都要开伍叔的车了吧……”
　　“嗯，怎么了？”妈妈问：“他帮我们找好住处了，说打扰到他们办公的话，不好。”
　　“哼！现在嫌我们多余了？那早先是谁热情欢迎的啊！”
　　“诶呀……伍叔多喜欢你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妈妈问。
　　“喜欢我？我可没看出来！”夏茉说：“妈，我看这人不靠谱，别理他算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妈妈和伍叔是好同事、好搭档，相互都是有了很深的促进合作，现在公司才能稳定发展……”
　　“稳定发展？我怎么听说你们没少欠外债！”夏茉尖酸地问。
　　“大人的事儿小孩别到处打探！”妈妈呵斥。
　　两人沉默了一会，夏茉忽然说了句：“程知任不是也在北京么？我想去程知任家。”
　　“什么？”
　　“我说——我不想和你们一路办公，我要去程知任家！！”夏茉大声地说。
　　“那你给他打电话吧。”妈妈冷淡地回答。
　　“打就打！”夏茉拿起电话，有点紧张地按了那个号，忽然声音变得又粘又嗲：“喂？是程知任程先生么？我是你妹妹呀，你不记得我了？”
　　妈妈诧异地回头看了眼，皱了皱眉，女儿此时嬉皮笑脸的。
　　“哪个妹妹？”那边很诧异。
　　“诶呀……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夏茉继续。
　　妈妈一把抢走了电话。
　　“喂，是小程么？”妈妈礼貌地问：“我是秦姐，你最近忙吗，和你商量个事……”

　　车驶向了程知任的住处，亚运村，一个不大不小的住宅区，离公交、地铁都近，附近有超市有饭店。楼房都不高，十层左右，和北京一贯“宽大豪迈”的建筑风格相比，显得有点“弱不禁风”的小楼整齐地排列着，随着亚运会渐渐被人遗忘，这个小区显得有些落寞。
　　“看，小程叔叔在上面看我们了。”妈妈抬起头，对夏茉说。
　　程知任此时正在一个的窗口，微笑着俯视她们。

　　（五）亲爱的你们
　　知任家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卫浴设备都不错，整个的装潢很简洁、朴素。
　　“秦姐，欢迎欢迎，”一进门，知任就热情地迎接其母女俩来，寒暄着：“一路上挺辛苦的吧，快坐吧。”随即迎接她们到了客厅，请她们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搬了椅子，打开电视。他向屋里喊了声：“可馨，沏三杯茶！来客人了！”然后坐下。
　　“嗨！你怎么样了？”夏茉开心地问道：“最近有什么大作么？”
　　“嘿嘿，最近挺闲的，她忙。”知任指了指屋里。从那边门走出了一个女子，二十岁左右，却和之前路上看见的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很不同。

　　“秦姐，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安可馨。”
　　“可馨？这名儿真好听。”妈妈马上迎了上来，问：“长得真漂亮。做什么工作的？”
　　“刚毕业，在小剧团当演员。”可馨腼腆地说，声音温和中透着股很特别力量。
　　“这是我女儿夏茉。”妈妈介绍道，又说：“夏茉，来和小婶婶聊聊，看人家多有修养，再看看你。”
　　知任和可馨都笑了笑。

　　夏茉连连问好，打量着相依而立的两人。
　　可馨是个身材娇小，有着瓜子脸和端正的五官，出水芙蓉般的女孩。她穿着粉色卫衣、灰色裤子，微卷的长发简单地扎成个马尾，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爱笑的她不算惊艳，却有一种恬静、耐看的美，有些像《半生缘》里的曼桢。
　　知任看起来比夏天的时候成熟了些，咖啡色的毛衣将他棱角分明的脸衬得很帅气，下面配着和可馨同款的黑色裤子，看起来有点刻板的服装，丝毫没有掩盖他眼睛里特有的锋芒，反倒衬得更明亮锐气了。
　　他们热情地招待了母女俩，一下午，几个人谈天说地，很融洽。
　　“总之，夏茉拜托给你们看着了。”最后妈妈说：“夏茉听话。妈走了。”
　　大家告了别。
　　“叔叔婶婶……”
　　“快别叫叔婶，都把我们说老了，就叫哥哥姐姐吧。”妈妈一走，可馨马上显露出自己活泼的一面，欢快地拉着夏茉的手说：“夏茉，今晚想吃点什么？”
　　“是啊，你妈还要给我们留钱呢，真是的！来，想去哪就跟哥哥说，哥哥带你去玩儿！”知任也走过来，拍了拍夏茉的肩膀说。
　　“哦，随便、随便……”看着两人这么热情，从未离开过母亲的夏茉忽然拘谨了起来：“你们怎么样照旧，我跟着一起去做就好了。”她笑笑说。
　　就这样，夏茉和可馨、知任一起，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

　　（六）小世界，三人游
　　在相处的期间里，夏茉发现知任和可馨其实生活得很拮据。尽管出了门，他们一定要着装得时尚、体面，在镜子面前照上很久，看起来像是收入颇丰的人。
　　可是，每次去购物，可馨都会很认真地讨价还价，直到老板投降；
　　每次去饭店，用那种包塑料的付费餐具时，都会只拆一份两人用，再给自己留一份；
　　每次吃路边烤串，知任和可馨也会只买一份，一替一个地吃；
　　可馨会在窗台前插上一支花，也会用旁边放的储钱罐，攒上很多小硬币，用以应急；
　　知任不允许可馨乱吃零食、乱买化妆品，而自己也只抽很便宜的烟；
　　可馨会带着夏茉在商场里试着各种各样风格的衣服，然后什么也不买地跑开，气的老板直跺脚。
　　其间，知任用自己攒了不少钱买的相机，为两人拍了不少照片，可馨一向很上相，灿烂的笑容甚至可以媲美专业模特，夏茉起初放不开，但之后也渐渐地能够面对镜头轻松地笑了。
　　之后，他们也去了后海、去了台球厅，这类夏茉从未接触的地方，夏茉起初面对这些“混乱”的环境显得很局促，好在知任朋友不少，也都热情开朗，于是她也渐渐地显露出自己活泼的本性来，和大家融合在一起。

　　（七）和肖子打桌球
　　桌球厅。
　　“我就说你不行！”一个相貌清秀的青年抬起头来，对知任说：“程哥。可馨今儿没跟你一起？”
　　“她去剧社里了，说有明年的开年大戏。”知任打过球，说。
　　肖子说：“还是之前中戏毕业生办的那个社？都是学生嘛，可馨在里面做久了没发展的，人家当年可是大青衣。”
　　他们坐了下来。
　　知任吸了口烟说：“其实还行，他们那适合可馨锻炼锻炼。虽然团队年轻了些，还是比较尊重经典的。上次《榆树下的欲望》不是还不错么？”
　　肖子不屑起来：“那个也就那么回事吧！想当年我在班里的时候……”
　　“喂喂喂！好汉不提当年勇啊！你都不演戏了还说什么。”知任截住他。
　　“现在不是还一样生龙活虎？”肖子又说，然后看向身边的姑娘：“是不是媳妇？”
　　“没劲！”姑娘说。

　　（八）可馨成为“娜拉”
　　知任家。
　　可馨和夏茉把大衣脱了下来，坐在沙发上。
　　“什么样的戏啊？”知任穿着浴袍、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
　　“是易卜生的《玩偶之家》。”可馨回答。
　　“那不错啊。夏茉，”知任又问：“你听说过这部戏嘛？”
　　夏茉连忙回答：“听说过，《色戒》里王佳芝的朋友不是说，里面的台词可以倒背嘛。”
　　“哈哈哈……可以啊，你还知道《色戒》。”知任摸了摸她的头发说。然后他也坐了下来，又问可馨：“你演娜拉？”
　　可馨点点头。
　　知任点了支烟，皱着眉说：“那可要下功夫了，拿了剧本我也帮你分析分析。和你搭戏的人我认识么？”
　　“齐磊，上次《榆树下的欲望》里扮演农场主的。”可馨回答。
　　“哦……”知任点点头说：“有印象了。那哥们演的有点意思。”

　　（九）太阳照常升起
　　可馨一大早就赶着去排练了，知任送走她便带着夏茉闲逛。
　　知任很体贴，每次过马路或者等地铁，都会紧紧牵着夏茉的手，刮风的时候，也知道帮她围好围巾。他自己吃的节俭，但每次都不会使夏茉饿着。这一切，夏茉也都点点滴滴地留藏在心里。只是说不上为什么，和知任在一起的时候，感受的他的关心，会有一丝像是不透气一样的感觉。
　　“知任哥，”夏茉看见一家音像店：“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好啊。”
　　音像店不大，摆得满满的盗版DVD，里面都是年轻人在淘碟。老板也很年轻，文艺青年打扮，走来走去地。
　　夏茉一进来便奔了过去，拿了《现代启示录》、《发条橙》、《天生杀人狂》三张，格外开心。
　　“呦，”老板惊叹地说：“小姑娘品味不错，这些都是我的珍品！每次重温感觉都不一样！”
　　“哈哈，是吧！我最喜欢这类，看着痛快。”夏茉得意洋洋地说。
　　“不过还是多多关注国内的东西吧，多了解现实。”老板说，顺手推荐了她《目的地上海》和《寻枪》。
　　“对了，哥们看《太阳照常升起》了没？”知任在旁边问道。
　　“看了看了！”老板说：“其实也不错，不过感觉还是晦涩了些，没《鬼子来了》痛快！不过也行，姜枪杆子一举还是够爷们！”说罢做了个举枪的手势。
　　“不！”知任严肃地说：“姜文在这里偏偏就不是个爷们，一遇事儿一脸的熊样不说，拿起枪来的样子更是一种讽刺。黄秋生你看得明白吧？”
　　“知道，性无能。”老板说。
　　“对！其实姜文也是那么回事。意识形态地说，‘枪’本身有男性生殖崇拜的意思，而你知道他拿起枪来打死的是谁吧。”
　　“房祖名演的那小队长啊。”
　　“没错！”知任说：“姜文的前两部作品里，《阳光灿烂的日子》主角是少年，《鬼子来了》青年，而《太阳照常升起》他则扮演了中年人，这不就是一个男人的一生？”
　　“嗯……确实……”老板点点头说。
　　“而‘小队长’则照应了当年的‘马小军’，你想想看，一个男人在中年时，一枪否决了年少轻狂的自己，岂不是一种极大的无能？人是要坚持的，能够一直走下去的才是强者。像昆汀《低俗小说》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而立之年还能拿出叛逆和狂狷的姿态打破常规，这才是种强大。”
　　“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老板说。
　　知任和夏茉满载而归，接下来又去了798、去了中戏，在呵气成冰北京城里，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