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晦暗》梏往承曦

12、第十一章 这

　　这里常年见不到阳光，黑沉沉的夜空压盖了这篇大陆。然而作为夜空的常驻居民——星星和月亮，也不曾在这片夜空中出现过。独占这片天幕的只有那一条蜿蜒的青色光带。这条青色光带从这块大陆的一角出发，消失在无尽的天幕下。在光带的始发点，那是一汪黑暗的湖泊，那黑色的深邃，仿佛能够吸摄人的灵魂，一丝丝银色光线从湖面下窜出，绕过湖心、穿过一颗深紫色的大珍珠，然后加入到光带中远去。这片湖泊四面环山，位于大陆的最角落，仅仅只有一条曲折的小道通往外界。这条小道的出口处一直都有卫兵把手着。然而今天的卫兵的数量大大的超过了过往，两队足有百人的卫兵从出口排列进小道，严密监视着四周的动静。在靠近湖泊的地方，有两个人着装明显不同于其他人，其中一人一身暗紫色盔甲，恭恭敬敬地侍立在另一人身旁，那个人穿着尊贵无比，然而灰白的须发此刻无不在透露着他的沧桑与疲惫。深深的皱纹攒聚在他的脸上，双眼怔愣，透着回忆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一声低叹，而后那抹尊贵身影才慢慢转过身来，低垂着脑袋，对着那盔甲男招了招手，道：“那道消息可是千真万确？”
　　盔甲男恭敬施礼后，答：“五成。”
　　“什么意思？”
　　盔甲男摇摇头，看向身前的湖泊：“可能跟这湖泊有关。毕竟，这是自创世以来从未发生过的。”
　　“......走吧，不管真也好，假也罢，她都不该再活着了。”
　　“王？”盔甲男惊讶。
　　灰发人摇头轻叹：“走吧。”便率先离开。
　　盔甲男最后看了湖泊一眼，也离开了。

　　黎国皇宫静蓝湖旁小亭里，林尧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在椅背上来回弹叩，满目慵懒地在身前棋盘与对弈人上来回盘旋着。
　　与林尧对弈的正是武王。
　　因为之前的一连串计划性的巧遇，林尧已经与皇帝和武王认识熟悉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境的特殊，不过，他明显不打算理会，“万事有祀灵。”林尧想，“反正她也就是让我在这里插一脚，又没说我这脚要怎么插。哼哼，就当自己还在前世，把这两人当贵妇好了。下棋老子虽然不精通，不过耍帅的表面功夫老子花的精力可是很足的，你们就好好瞧着吧！啊哈哈哈......”
　　“想不到三公主的棋艺如此高超。”就在林尧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的时候，武王发话了。
　　林尧说：“啊......哦，没有啦，这只是皮毛而已。”
　　武王抬头看着林尧，摇头：“公主谦虚了。”说着，他伸手指向棋盘上的某一角，“公主这一手，本王从未见过。这手攻防皆可，转圜余地充足，出其不意。不知公主可是受哪位高人教导的？”
　　林尧惊讶，目光从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沿着武王麦色的手指，射向武王，内心惊异不定，暗道：“这不过是极为简单的惑敌术而已，怎么给他夸得这么高啊？难不成真的是他们时代太落后？”定定神，淡然道：“这不过是简单的惑敌术罢了，我学到的真的只是皮毛。”
　　武王摆手起身：“公主不必谦虚。本王与陛下一直以为自己的棋艺已经是立于巅峰，不曾想过一山还比一山高，是我们目光短浅了。”
　　“呃......呵呵......呵呵呵。”
　　就在林尧尴尬无比的时候，皇帝来了。“抱歉，皇兄，让你久等了。”皇帝急匆匆而来，气息还未定。
　　武王施礼：“陛下日理万机，，不必因臣感到歉疚。”
　　林尧：“见过陛下。”
　　皇帝此时才见到林尧，道：“原来三公主也在。咦，怎的不见三公主的小跟班？”
　　林尧：“小跟班？呃......陛下可是说祀......紫环？她这几日不知道往哪撒欢去了。”
　　皇帝：“......撒欢......罢了。皇兄与三公主刚才在说什么？”
　　武王：“臣刚在与三公主对弈，不曾想公主的棋艺不下于臣。棋逢对手，实乃人之幸事。”
　　皇帝目露奇异之光：“哦，三公主也通于棋艺？”
　　林尧：“略懂。”
　　皇帝：“如此甚好，不知公主现下可否与朕来一场？”
　　林尧抬头望天，颇为遗憾地说：“天色不早了，本宫该去找紫环了，省的她又忘了时间不回来了。”
　　皇帝不以为然：“何必劳公主亲自去，随便派个宫女太监去不就好了？”
　　武王也道：“是啊，陛下难得有此兴致，公主可否陪陛下下这一局？如若不放心，本王可帮你去找你那侍女。”
　　林尧暗自咬牙：“你妹的要你找啊，这是借口啊借口听不出来吗！”
　　林尧眼珠子骨碌转个不停，忽然想到皇帝先前迟到了许久，开口道：“陛下先前可是遇上了什么急事，此时已经处理好了吗？”
　　皇帝愣了愣，接口道：“无甚大碍，是江湖上的，暂时还牵扯不到我们。”
　　“哦，是什么有趣的事？”一提到江湖二字，林尧立马来了兴。当初他得知自己穿越的时候还因为没有见识到传说中的江湖而遗憾了好一阵子呢！
　　武王在听到事情是江湖上的的时候，眉毛几不可查地一蹙，眼神有些急切地看向皇帝，余光却淡淡地朝着林尧瞥去。
　　皇帝轻拍武王肩膀，转首瞧了眼四周，说道：“到御书房说话吧。”
　　事情也没什么大碍，无非是江湖上又流传出了什么得某某东西可得天下啊什么的。只不过这一次的某某东西可是牵扯广泛了。这某某东西据说就存在于黎国以北的较为弱小的启国皇宫里。一件能引起武林人士垂涎掠夺的宝物却存在于与江湖两看相厌的朝廷中，这将会发生何等的冲突，大家想来都有个数。且不说这宝物对于江湖而言有怎样的重要性，就凭它如今被收藏于皇宫之中，可想而知它又有怎样的一番价值，跟别提这件宝物还是启国皇族世代守护的那个传国至宝了！
　　“这么说，你们是有些怀疑这里面有其他国家的推波助澜，亦或是这传言本就是其他国家传出来的？”林尧有些意外。
　　武王点头：“有可能。其实启国地处偏远，且常年飞雪，气候寒冷，非常不适宜人类生存，然而启国却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安宁地传承下来，是在让人难以相信。”
　　林尧不屑地撇撇嘴：“不过是寒冷了些，至于让人活不下去吗。人啊，其实是最顽强的生物。不过是环境恶劣了些，总有办法抵御的。”
　　皇帝不赞同地摇头：“人是能抵御了这寒冷，但人总要吃的吧？寒冷的环境里虽说能长些奇异的植株，兴许能果腹，但终究是不会太多的。启国地广人却不稀，又是如何能安然存活？”
　　林尧说：“他们就不曾想他国买进粮食？”
　　皇帝再次摇头：“有一件事公主可能不太了解。启国从未与任何国家沟通过，启国的人民从来不曾出国国界，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关启国的消息全都是一些误入启国的人传出来的话。里面到底是否是这般情形，恐怕谁也不知晓。”
　　“没错。”武王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着步，“启国四周是天然的冰雪荒原，此处地势艰险，其中更是生长着无数奇异猛兽。若是不小心进去了，定是九死一生。”
　　林尧疑惑：“刚才你们不是说有人从那里回来过吗？”
　　皇帝苦笑：“回是回来了，可是古往今来也就这么一个人回来，还不是完整的……”
　　林尧感觉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僵硬说道：“那，那道传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摇头：“我想应该是哪个国家想利用启国的天险来铲除江湖……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偌大的宫殿里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中，静的仿佛掉一根针都能清晰地听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是亘古不变啊……”林尧无知觉地轻声呢喃。
　　许久，武王不再踱步，站到了一个绘着牧童放牛的青花瓷前，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与其这般没着落的乱想，不如去探上一探。”他这般提议道。
　　“你疯了！那里可是有去无回啊！”林尧惊异。
　　皇帝道：“探是一定要探的，只不过派谁去……就是一个难题了。毕竟那里非比寻常。”皇帝仰头吁气，“若是成功了，说不定启国在我们的眼中将不再是一团雾了。”
　　这时武王突然转头深深地望着林尧，只看得林尧汗毛直立，才略有惋惜地说：“若是公主的能力未消，定是一大助力。”
　　林尧皮笑肉不笑，想：“助力？是让我送死吧……”
　　林尧再一次望天，心想：“我已经有一段日子不曾见到她了，不知道她又在做什么……算了，再见到她也无非是这些事。她真的是闲的没事干吗？明明是一对棋痴好不好。”

　　林尧归来的时候，以为门后依旧是一片黑暗。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仍然觉得和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他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虽然这里的世界观是同那个世界那么的不一样，但是其它的真的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在那个世界的古代也是这样的君主制度，那个世界里的人也许也有这样或那样的神仙、武林大侠吧，不过从来没有什么人真正证实过。林尧微微一笑，要不是这里的世界观太不一样，还真的会以为自己回到了古代，本来还想弄点古董回去好发财的……如果可以回去的话。
　　林尧推开房门，抬脚，转身，关门。却是一身冷汗。双手还放在门栓上，隐隐颤抖着。
　　“怎么，我回来也不招呼一下？”就在林尧神经处于极度紧绷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听着这声轻笑，林尧放松了。他吁出一口长气，堆笑，转身。
　　“呀，这么久没见，你去了哪里啊？”
　　祀灵转首微笑：“想知道？”
　　林尧微愣，猛地摇头摆手：“不想不想。”
　　祀灵不在意，却也不说，只道：“我要离开了，你呢，是想同我一起离开还是什么的？”
　　“离开？到哪儿去？”
　　祀灵偏首想了想，拧眉：“大人没说，只说这里的事情已了，没必要再呆了。”
　　“那你们就随便走啊？”林尧无语。
　　“也不是。”祀灵抬手轻弹手腕上的翡翠包银手镯，“大人说北边似乎出了什么事情，那里有样东西似乎很危险。”
　　“北边？是不是……启国那里？”林尧问。
　　祀灵看着林尧，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问：“那里出了什么事？”
　　林尧说：“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刚刚才听皇帝和武王说的。”
　　“皇帝和武王？”
　　“嗯。据说武林上流传出在启国有什么奇宝什么的。”
　　“奇宝？”祀灵一手支着下颚，闭目思索，“他们还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说这件事可能是其他国家的奸计，企图通过武林人士来打通进入启国的通道，顺便歼灭江湖。”
　　祀灵听了却只是笑。半晌才说：“那你要不要去？”
　　林尧疑惑：“去哪里？”
　　“启国呀。”祀灵摆了林尧一眼。
　　林尧倒吸一口气：“启国，我是不想活了跑那里去啊！”
　　祀灵摆手：“随你……啊，对了，那两位怎么样？”
　　林尧黑线：“棋痴，你想岔了。”
　　祀灵一愣，抬脚走了两步，叹气：“果然这种事情太难遇了，唉……”
　　林尧嘴角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