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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碧绿碧绿的变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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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没有人会拒绝一个这样的男人的邀请。
毕律夹着烟的双指在烟灰缸上抖了抖,又将它送回唇边,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气。挺呛的。“我拒绝。”
那男人脸部抽了抽,但没有再说话。
反而收回了手,退到了一旁,默默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叫卞泰,是个挺有意思的名字。
他也确实是这样一个有意思的人。一个月,什么都没再做,只是有事没事就跑来gay吧,在他坐的这个位置旁,沉默地坐着。会给他递烟,收拾烟灰缸,倒酒,扶着他去洗手间吐,给他递纸巾擦嘴……
几乎每天他都在。
闲的像是没有工作一样。
但从他做工考究的行头来看,肯定不是沿街乞讨的无业游民。
毕律也不怎么抗拒他在身旁。毕竟有个帮手的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更何况他也没有挡住自己的视线。
视线的那头,像是时空的另一边。有个人,时常会在。就一直坐在他的专属位置,在浓香小艳的怀抱中挥霍掉父母的钱。
虽然毕律知道,曾经自己也是那些浓香小艳中的一个。
付新,那个人的名字。也是个十分符合人物性格的名字。
把曾经是个阳光好少年的他变成现在这幅颓废大叔模样的人。
毕律在某个小说网上做职业写手,以黑色幽默著称。可能是负能量比较吸引人的缘故,他本来是随手写写的文意外的很受欢迎,于是干脆辞掉了工作,整天在酒吧里泡着,构思那些天马行空却无一不沉浸着压抑的故事。
读者评价说,他的故事让人心情低落,颓废无力,却还是忍不住想打开看。
他想,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那个叫卞泰的男人才会围在他身边吧。
人们总说喜欢一个人就像是在读一本书。你看到书名,对它念念不忘。你打开看,觉得故事很悲伤就放下了。可是你总想着它,还想翻开看。于是你开始看。
或许你能看到结尾。如果是毕律的风格,就会安排一个皆大欢喜却让你空落落地对着书落泪的结局。可就算明知道会迎来这样的结局,可那本书还是吸引你看下去。
你看着它没翻过的地方越来越薄,你合上书,看到看过和没看过的比例越来越悬殊。你觉得很有成就感。于是你继续看,可是你看着看着,已经不知道你是为了把它“看完”而看,还是觉得它好看才看。
就像是小学生们使用着他们的橡皮。拼命地想把它用完,用完了就可以买新的了,结果买了新的就继续拼命地把它用完。
有什么意义呢?
毕律把烟头掐灭,点了一支新的。
他知道今天已经第三包了。他的肺正在变黑。不过这又如何呢?死了和活着有什么区别?
他突然想到了高中课文。“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这是什么来着?《逍遥游》?
或许下一篇文的主角可以是个高中生,这样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复习一下高中的知识了。
高中时代他还是个奋发图强的三好学生。那个主角或许可以跟他一样,然后被狐朋狗友带坏了,开始堕落,然后他打架死了,又重生,结果变成了打死他的那个人,被判了死刑。
反正肯定会死,这回就写个悲剧短篇吧。
或者还是安排一个好结局?打死主角的那人家里有钱有势,硬说是防卫过当减了刑,又改了他的身份证变成未满十四岁儿童,结果他在少管所没待多久就被放了出来,和原本暗恋那个好学生后来变心了的妹子在一起了?
真扯。毕律深深吐口气,看着烟雾逐渐散开。
肺一定更黑了。
他想到禁烟日上老师一脸肃穆地把吸烟者器官的照片放在PPT上给他们看,他那时还暗暗发了誓,一辈子不吸烟。
人果然是会变的。
他又想到一个新的故事。一个有钱的烟草制造商把他公司所有的烟草都堆在大房间里——就像是唐老鸭的那个亲戚的金币库一样——然后像跳水运动员一样踏着跳板跳下去,划出优美的曲线,掉落在烟草堆里,贪婪地嗅着,最后一把火点燃,把自己烧成了骨灰。
后来那个人就醒了,于是决定开始投身慈善事业。
这样的结局,真的好么。
曾经有读者建议他试试彻头彻尾的悲剧。那个读者说他每个故事的结尾都荒诞而可笑,破坏了整篇故事的悲壮美感。
毕律想着,他之所以不听劝或许并非像他所回复的理由那样,“暗黑系的故事需要这样荒诞而可笑的结局,因为这样更加讽刺”。
说不定,他只是单纯地,没有坏透。
就像是《诗翁彼豆故事集》里,那个男巫的毛心脏。他把他的心从胸膛里摘出来,锁起来。他宣言说不要一颗心,可最后还是看上了姑娘火热的心脏。
好吧,这个故事只能说明生物都是需要心脏的。
毕律经常把手按在胸膛上。他的心脏是跳着的,虽说有点心律不齐。有时他会狠狠地按住它,好像这样可以让它不跳一样。事实是它其实一直还跳着。
一阵轻佻的口哨声,还有熟悉的声音在谈论着夜色的故事。
毕律抬眼,果然是付新进来了。
但没过多久,他手边的那个少年就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转身走了。
付新身边罕见地没有人在。
毕律看着他,他端起高脚杯喝着。等到差不多醉了还没人来找他,终于百无聊赖地站了起来,四处晃悠。
毕律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何执着于看着他。
或许正如他身旁那个叫卞泰的男人一样,觉得一本小说很好看?
他这个位置是最好的。可以看着那个人,而不被他发现。
——当然,前提条件是那个人老老实实地坐在他的沙发上。
付新径自朝他走过来。
他站起来想走,却不禁撑住吧台。眼前一片漆黑,有点晕,他不该坐这么久的。
“嘿,美人,要不要来一发。”随手从酒吧的花瓶里抽出一支伸到他面前,付新眯着眼睛,带着酒气的呼吸吐在他脸上。
毕律坐了回去,重新点燃一根烟。
他知道自己变化很大。
但不知道竟然大到连最了解他身体的人都不认识的地步。
烟雾飘缈。
“不说话当你同意了……”付新扔下那支花,扭住了他拿烟的手,吻了上去。
毕律转眼看着那支无辜的花。其实它只是个牺牲品。
吻一路向上,越来越缠绵。烟掉了,他被压在了吧台上。
其实那烟还挺贵的……
毕律想道。
还有,不踩灭它真的没关系么?
热腾腾的手伸进了他的衣领里。
还要向下时,却被另外的什么拉住了。
“喂喂,我去开闸放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是卞泰的声音。
付新放开他,毕律坐好,整理了一下衣服,冷眼看着两人。
付新推了卞泰一把。“哥们儿,我认识你,我家是你爸的大客户。想坏事?”
卞泰果断推回去。“路由器给我躲一边去,CPU都来了。”
“CEO?哈哈,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CEO啊,实权还不是在你爸手里……”付新冷笑几声。
卞泰露出笑容:“不是CEO,是CPU。”
付新愣了愣,接着又推了他一把。“老子泡妞,你滚一边儿去。”
卞泰抓住他伸出来的手:“不巧,这个妞老子也看上了。不如一起邀请他?”
付新还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魅力,整了整领子:“谁怕谁。”
毕律看到两只手同时向他伸过来,从怀里拿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根烟。
就这样默默地抽着。
付新的手越来越呆不住了。这时候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他“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卞泰没好意思说其实来电话的是他。
不过他的处理方案是把手机扔了。
电池摔出来后,声音就消失了。
他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毕律:“看吧,为了电话抛弃猎物的不是好猎人。”
毕律勾起嘴角。
“老板娘,一间房。”
曲逆崖看着这油盐不进的痴情美人开口,嘴里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