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渔歌起》宁琢

3、何处渔歌起（下） 他笑的不正

　　{吃素的狐狸}
　　“她就是老白带回来的姑娘哟。”
　　“老白带个生人回来干嘛？”
　　“对呀，那只狐狸，他不是吃素吗？”
　　“可不是，难不成他终于想通了，想讨个老婆，哎哟，那鬼市的姑娘们不得气死....”
　　“哎，她好像要醒了。”
　　“是嘛？.....”
　　是谁在窃窃私语？
　　湘含揉了揉额角，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被围在一片花海里。而所有的花都长着一张人脸！
　　她被惊住了，这场景太诡异，她简直要怀疑自己有没有睡醒。
　　但是花儿说话了——
　　“她怎么不尖叫？”
　　“难道她是傻子？”
　　“我怎么知道....”
　　她闭了闭眼，定了定神，再睁开眼却只看到所有的花草都如潮水般瞬间退去。有人踏着花草们自动让出的道路向她走来。
　　湘含看着那人向她走来，想说什么，动了动唇却只道，“你....”
　　老白含笑向他走来，道：“你饿了？”
　　“还....行....”其实很饿了。“怎么还是黑夜？难道我竟睡了一天一夜么？”
　　老白看了看天色道，“已是白昼了。”
　　“那怎么天还是黑的？”
　　“鬼市的天自然是黑的。在鬼市，向来只有黑夜，没有白昼。”
　　“哦。”
　　“嗯。也许我们该吃饭了，你想吃什么，青菜？韭菜？白菜？还是蘑菇？”
　　湘含的嘴角抽了抽，“都可以。”
　　老白扫视了一圈又说道，“这些花看来也很好吃，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你说呢？”
　　“还是.....吃菜吧。”
　　他真的是狐狸吗？还是一只吃素的狐狸？湘含想。
　　然而开饭的时候却有一只鸡。整只鸡冒着油滋滋的香气，香喷喷的让人只觉食指大动。
　　“你不是吃素吗？”湘含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问道。
　　他慢悠悠的举著小酌道，“谁说吃素的就不能吃荤了？”
　　湘含一噎，“那倒没有。”

　　{何处渔歌起}
　　“我们什么时候去救阿武哥？”湘含问。
　　“你这么着急？”老白看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他说走就走，身形飘逸，姿态潇洒。
　　她愣了愣，赶紧跟上，她可不想再一个人被扔下。
　　她刚想开口说话，他却唱起了歌谣。熟悉的音律一路飘扬，飒飒好似古调。
　　这次他离她很近，让她听的更加真切。她记得，在河边，在鬼市，她都曾听过这歌曲。而每次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音律仿佛都能化解她的危机。
　　她惊异的看着他，“原来真的是你？这是什么歌曲？为什么我从未听过？”
　　待到歌声终了，他含笑看着她道，“你很惊异？这是古调。”
　　他叹息了一声，仿佛有些遗憾道，“大概是很久远的古调了，连我都忘了它的年代。不过它倒算是首渔歌。”又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要记住它。每次撑船都要唱的，为那些想要求渡的人指引。”
　　可惜，他等了千年，才等得她一人。多么可惜啊，只这一人，他又是不舍的。
　　湘含摸着脑袋点了点头，得意的道，“我早就记住了，我还会唱呢。”说着就唱了起来。
　　老白含笑不语，唇角略有苦涩。
　　进了鬼市。老白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给她道，“这是鬼火。鬼市之内，一切可焚。你收好小心使用。他可能有些神志不清，不过只要把他带离鬼市，便会慢慢恢复的。”
　　湘含接过东西，心里却生出了浓重的不安。仿佛，仿佛她将会失去极重要的东西，心下惶惶，她不由抓紧了他问道，“你呢？”
　　“我自然要去斩妖除魔。”他笑的不正经，“怎么？小丫头舍不得我？”
　　她用力点点头，不知为何，竟落下泪来，“舍不得，我舍不得你。你答应我，一定平安回来！”
　　如果她现在不是泪眼朦胧，她一定可以看到，他的眼里全是满满的她。
　　老白动容，千年孤寂，如今有一人待他如此，仿佛连以往所有的时光都有了意义。
　　你既待我真心，我岂可报你假意？纵是前路凶险，我也定当护你周全。
　　他拍拍她的头，大笑道，“你这一哭，本来没什么的事，怎么竟好像是生离死别？”
　　他这一笑，好似要把她心里的不安驱散，“记住。你救了他，就往河边跑，然后划我的船走，划船的时候就唱那首歌，它会指引你回家的路。”顿了顿，他又问，“你会划船的吧？”
　　“当然会！”她本来想说我不回家，但被他一打岔，顿时就怒了，想说的话也忘了。只好自己气鼓鼓的生闷气。
　　他便笑着吻了吻她，不再魅惑，却是带着更加致命的温柔，在她耳畔低语，“回去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本是懦弱自私的人。在这鬼市守了千年，只遇到你一个，原想有你替我守着这渡船，我从此以后便可自由，但是啊，我改变主意了，我替你救人，我放你走，我只希望你能一直那么温暖。
　　纵是我再也看不到，感受不到。
　　他拂袖转身，背影孤寂而决绝，仿佛千年寂寞的时光。
　　她不知道，他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结界里。她不知道，原来他那时就已同她诀别。

　　{尾声}
　　那一天，她成功的救了阿武哥。
　　幽蓝的鬼火吞噬了整个鬼市，她拉着阿武哥一路狂奔，不敢停留，不敢回头，连划船的手都是抖的，然而唱歌的声音却格外镇定。
　　她把阿武哥平安送回了临水镇，自己又回鬼市去了。
　　但是她却找不到那个地方了，她一直唱一直唱，然而歌声却不能给她指引了。
　　她一个人划着船在河里转，不知转了多久，不知转了几圈，直到筋疲力尽，直到再也无力，终于躺倒在船上，怔怔望着东方破晓，泪水不可抑止如流水，仿佛不适应这样的光。
　　适应了暗夜的黑，她连光明也接受不了了。
　　其实很久以前，临水镇曾经流传着一个传说。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狐妖修得成仙，却触犯了天庭律法，失了法力，被贬黜鬼道，需夜夜撑渡，以求功德，生生世世，不得自由。如果有人愿意代替他守船撑渡，便可重获自由。
　　人们都说狐妖最会魅惑，所以家家户户夜不出户，如此世世代代，临水镇一直平安无事，那些老人说起的时候，渐渐便无人聆听，故事也成了无稽之谈，渐渐消失。再没人记得，再没人提起。
　　如果我愿意替你守船撑渡呢，你有一天会不会回来，回来看看我呢？
　　他们说你失了法力，你怎么斩妖除魔呢？你果然是骗我的。
　　阿武哥也疯了，他连我都不认得了。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你那天又发生了什么事。
　　老白啊，你怎么都不来找我呢？你喜不喜欢我呢？不喜欢的吧？我这么笨，尽给你添麻烦。
　　可我多么后悔，没有对你亲口说喜欢。
　　如今你不来找我，我找不到你，是不是再没机会说了？
　　寒江陪烟火，月伴星如昨。
　　可你怎么独留我一个人过。
　　狐妖呵，真是魅惑啊!
　　一叶孤舟漂浮水中央，湘含一个人静坐，她等过月亮也阴晴圆缺，只是，在没那个谪仙男子出现，问一句，“姑娘看得到我？”
　　她守这方渡船，年年夜夜，独揽月下萤火，照亮一纸寂寞。
　　又是月上中天，何处渔歌起，孤舟隔远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