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2、东海漩涡 【无论如何 ...
-
终于到达了函谷,然而去到门前却丝毫没有料想中的那种愉悦感。
一成不变的函谷,当问瑜还没来得及再仔细瞧瞧,便脑中一阵翁鸣,手脚一软,两眼一黑,便晕过去了,在庄周和张良的面前,从小黑的背上掉落。
问瑜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得问瑜都快要忘记哪里是开始,哪里是今天。
不,应该说,梦本来就没有开始。
问瑜感觉她站立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让问瑜感到无比战粟的地方。
这里有水,这里的水很咸,堪比眼泪,问瑜给人的感觉正如她本身的属性一般是火,带着热烈,可以燃烧眼前的一切,可以照亮前方的路,只有问瑜自己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脆弱,只要水轻轻这么一覆,就能将她给浇灭。
她和水不一样,她在这个大地之上没有皈依。
这个梦很长,让问瑜觉得很不舒适,总是有这么一种力量在推着她,推着她往前去,不知为何,她不想向前,总觉得前面有一些东西,一些不详的东西。
勉强地睁开眼,咸水扎得眼睛生疼,一些细小的生物布成一张模糊的网,让问瑜无法将眼前的景致看得真切,她似乎是坠入了汪洋之中,身边荡漾着难以摆脱的漩涡。
难受的感觉。
水汽不断滋扰着问瑜,问瑜讨厌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讨厌,水会让问瑜觉得不自在,会让问瑜感到窒息,和无力。她不喜欢呆在水中,似乎在水中她永远也无法掌控自己,只能任由自己被这水流玩弄,渐渐地失去自己存在的真实感。
在水中,问瑜会失去挣扎的动力。
任由自己飘拂着,问瑜似乎听见了些什么声音,在嘶哑地吼着,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宣泄着自己的怨恨。
这一把把声音交错在一起,但却能让问瑜一一分辨,既陌生又熟悉,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没有让问瑜觉得欢喜,这一声声痛苦的嘶鸣,一声声渴望解脱的咆哮,问瑜听着无比的刺耳。
无论如何,问瑜都是无力的,她很弱,她也不知道变强的方法,所以她一直以来都选择屈服。
这些声音让问瑜觉得自己被撕扯,表皮被脱落下来,展现出自己那颗自私的心,那颗一直自欺欺人,一直聊以自慰的真实。是啊,一直以来问瑜都为自己的侥幸所欣喜,欣喜她不用忍受一千年的东海牢狱之苦,欣喜她可以重新活着。
被当做难得的天才,被人称赞,被人赏识,不再是默默无闻,自己逍遥快活的地活着,不去操心这个世界的事,像一只缩头乌龟一般,依赖着自己身边的所有人,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只有真的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时,才小小的内疚惭愧一下,多么卑劣。
像自己这样的人,
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浸在这让她无比厌恶的水中,听着那无比刺耳的嘶吼,问瑜迷茫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难得拥有了父母,却一去几年,归来时便彻底失去了,而自己还为那个罪魁祸首工作;难得获得活着的机会,这么一个这里的人全都恨不得拼命抢夺的机会,却在这么一个地方沉沦。
是呀,难得能够活着,难得不用被囚禁在这个地方,她便要再随心所欲些。这命,是捡回来的,她无需承担什么,那么为什么要束手束脚的,她为什么要害怕那些所谓的死亡。
反正她不是知道结果吗?那个所谓的帝国的结果,来得快也死得快,简直是个笑话。
想着,问瑜不禁笑了起来,眼里流出的水雾与这汪洋融为了一体。
然后,梦醒了。
问瑜很自然地睁开了眼,她的四周没有水,也没有那一声声低吼,只有她很久没有回来的房间,以及一个一如当年的昳丽女子。
即使这两天一直没怎么休息,沈水还是一下子便察觉到了问瑜的动静,立马快步而来,然后便是问瑜那满是泪痕,双眼涩得发红的脸。
这也是沈水第一次看见这个自己敬爱着的女君哭得这么凶,刚刚醒过来便扑到自己的身上使劲的抽泣着,连带着眼泪鼻涕一起蹭到了沈水那一只整洁的单衣之上。沈水也没有生气,轻抚着问瑜的背,认真的扮演着姐姐的角色,一直到问瑜收住了眼中的泪。
看着问瑜迷茫的神情,沈水也顾不得脏什么的,用衣袖轻擦了一下她的脸,温声道:“饿了吗?”
问瑜点了点头。
“我早就为女君热着饭菜了,我为女君捧来。”
问瑜抓住沈水不让她走,挪动一下那因为长时间没活动而有点滞缓的腿脚,站起身,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沈水休息一下吧,我自己可以去吃。”
沈水当然不会被问瑜这么一两句便打发了,只是拗不过问瑜,便扶着有点颤微的问瑜向案上走去。
“不过是睡了一会,就这样连走路都要人扶,真是没用。”问瑜苦笑了一下。
“女君可不止睡了一会啊。”见问瑜的脸上慢慢多出了血色,沈水挂着的心也便慢慢放下了,“女君你将沈水落下,一个人跑去秦这么久,一回来便晕菜了,可真不厚道。”
“让你挂心了,对不起,沈水。”问瑜的眼中暗了几分。
“没事,只有女君好好的就行了。”
吃过饭,问瑜的体力也就恢复了些许,最起码可以正常走路了,不用有人在一边扶着。也开始探知起来了:“阿良和逍遥师傅呢?”
沈水揉了揉已经再也受不来了的惺忪睡眼,问瑜没什么大碍了,她也就放下心了,倦意一下子便席卷而来:“他们以及晓梦先生都去找松珑先生了。”
“这么巧?”见到沈水一副倦到快受不了的样子,问瑜吃吃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沈水也累了,去洗漱一下睡吧,看你这脏样。”
“还不是因为女君你。”嘟嘟嘴,一脸的不满,但是还是遵从地转身洗漱去了。
而问瑜自然是去找松珑子了。
许久没有回来函谷,问瑜都快要忘记这里的格局了,穿梭在这一个个纵横交错的阵法中,也算是问瑜有点道学修养,不然昏了头也走不出来,只是等她去到松珑子的居所,时间已经过去了许多。
“可不巧,师弟他们刚离开不久。”
松珑子一如既往的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抚着自己那把已经花白的胡须,沏着茶朝刚刚进门的问瑜说道。
“松珑师叔,偲之来探望你。”问瑜也没掩饰自己的失望,轻叹了一口气,朝松珑子作揖。
“偲之原来还记得我。”松珑子这句话说得完全听不出喜怒。
问瑜眨巴了一下眼睛,用自己最认真的表情朝松珑子说道:“那是自然,不过是因为常年无法归来,所以才没机会来看望师叔,既然师叔安好,那么偲之先走了。”
松珑子一本正经地沏茶,似乎没听见问瑜的话,将问瑜一直晾在哪里,一直到问瑜都快要站得腿酸了,才悠悠地说了一句:“坐下。”
心不甘情不愿地往侧坐坐去:“师叔有何事?”
松珑子看见问瑜这番做派,不禁摇了摇头,这家伙还真的学足了晓梦和逍遥子的做派,都那么目无尊长!
“我是天宗的掌门,本来偲之作为人宗的弟子我无权插手。”
问瑜立即乖巧地摇头:“道,本自一家。”
“是啊,道,本自一家,无论是天宗还是人宗,都是源自那最真切的道,那天地太极,是人心中数不尽的思想,数不尽的欲望,才给这些添加了分划。”
问瑜感觉松珑子又是一大段说教,事实上,凭问瑜对松珑子的熟悉程度,问瑜并没有猜错,松珑子确实又开始给她将那些玄虚至极的道家精髓,让问瑜一下子觉得时光又回到了年前,问瑜还没有离开函谷,只是时光不会回流,流逝的始终还是流逝了。
难得一次,问瑜不会听松珑子的说教听得昏昏欲睡,反而是从松珑子的话中,她觉得自己有所顿悟,有所升华了。
听着松珑子的话,问瑜觉得心里透彻了许多,松珑子似乎是村中的老人一般,为问瑜扫除心中的抑郁,直明眼前的方向,即使那个方向不知是否正确。
“师叔一言,偲之胜读十年书。”
“哦?偲之不嫌弃我啰嗦。”
“怎么会,师叔的话让偲之心里澄澈了许多,在此谢过师叔了。”问瑜觉得自己平静了许多,对着眼前这个一直让自己感觉慈爱的师叔多出了几分崇敬,一直以来问瑜都知道,松珑子是一个值得人尊敬的人,但是那种尊敬不在问瑜之心,直到今天。
“不敢说函谷永远是安全的。”松珑子的眼中露出了精光,“只是你们的事我管不了,去吧。”
起身,作揖,问瑜告辞了松珑子,出了门才知道,天色已晚。
抬头一望,便是那个一身儒袍的身影,与周遭的景致相互交融,让人感觉那人本来就是这庭院中草木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