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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妾发初覆额 【前世生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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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姑为何不直接收问瑜为徒?”
已经开始长的身体,穿着一件犹如天际的蓝色内衣,外套着一件素白长袍,简朴清雅,不同于韩都那奢华的衣装。
晓梦脸上带着温厚的笑容,摸了摸问瑜那垂下的过肩赤发。
“我并不适合做孟嫼的师傅,孟嫼天资过人理应入世。”
歪了一下头,深色的眼看着晓梦,仿佛在诉说自己的不理解。
“入世什么的我不懂,问瑜只要可以铸剑就行了,阿姑你说过函谷是有炼剑池的,问瑜要在那里炼铸媲美阿姑的秋骊的绝世宝剑!”
“剑,可是凶器。”晓梦一甩袖,她身上那轻纱道袍飘扬起来,晓梦容貌清雅,让问瑜越发觉得她仙骨非凡,“我们走吧。”
“嗯!沈水也快跟上”问瑜扯着她身后那位一身绢制曲裾的侍女,快步跟在了晓梦身后。
手腕上那双冷色如同冰玉般的手镯,随着她的动作闪出了一丝流光。
韩,新郑
伐竹而建的轩榭小亭内,三个尚未及弁的小童拿着那向来被视为世间最可怕的凶器的剑在玩弄着。
“要将天地之气与人合二为一,人即剑,剑即人,以剑护身,以人御剑。放空心神,这样才能行云如流水地使出剑招。”
稚嫩的嗓音,如同树上的雀儿,瞪着眼看那闭着眼,垂着黑发,五官精致得羡煞旁人的男童,见他一脸认真肃穆,但是片刻之后,背后的剑确实是出鞘了,但只是悬在了半空,没多久就掉下来了。
问瑜一下子泄气了,耸着肩,一脸颓然。
果然是她急躁了,也是,才不到十五岁,还要有她这么个年龄更小更不靠谱的师傅来教,就算是天资再好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就学得会三才朝元啊!
要说神童向来是不分文武的,韩良习剑的天赋简直是令问瑜都要羡慕嫉妒恨的好,才几年居然把太乙剑,刺芒剑,静剑,八卦剑这些在琼华烂大街,但也要学习数年才能很好掌握的剑法给学会了,若不是不知道为何韩良没有请其他的剑士指导他的剑术,韩良的武力早就超过曾为问瑜这个曾经的琼华弟子了。
“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良我们去观族人举鼎吧!”
韩良俯身将剑捡起来,收入鞘中,再递给那个侍女扮相的女童,脸上朝问瑜挂出了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加之他原本容貌极好,问瑜在新郑还没见过比他长得还俊的人,所以每次韩良笑的时候,问瑜都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丝毫不比小紫英差。
“倩儿这几天看起来浮躁得很,有什么事吗?”
“公子还不知道吧,几日前道家的先生造访,似乎是天宗的晓梦。正巧看见女君练她那自己摸索神乎其技的火咒,便起了收徒之意。”
“也就是说,倩儿你要离开新郑。”虽然是问句,但是韩良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问瑜点了点头:“阿翁已经同意了,将军也说这样很好。”
问瑜嘟着小嘴,脸上阴晴不定,就像是在为什么感到无比纠结一样。
“女君她呀,听说可以被收为道家子弟高兴了整晚,睡都睡不着还扯着奴在旁说话。说着说着就为长时间没有主君,夫人和公子你陪着觉得不高兴了。”
含着笑的沈水将那些剑全都收好,往自己瘦小的身躯上一背,微微转头轻瞄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继续颓废的问瑜和耳根微红的韩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沈水只比韩良小一岁,倒是算得上容貌姣好,从小在嫼家做侍女养成的气质也不差。
沈水家中本来是调制香料的,但是近年来家里不景气,无奈之下便送来这公族来做侍女望有个好住所,虽说早年就离家,但是一直有联系,对香料更是知根知底,配得一手好香料,受待见。
“沈水”这名字是她的父亲改的,沈水既是“沈(同“沉”)香”,沈香香品高雅,自古以来此香便被列为众香之首,其名字中带着的美好祝愿也就不言而喻了。
四岁的时候,沈水来到嫼家,那时候的问瑜刚满一岁,但是已经晓得走路说话了,机灵得很,问瑜的父亲奕天也是个厚道的人,知道沈水年幼要她去照顾人太勉强了,便当了女君的玩伴。
想当初她第一次见女君,一推门就看见,那个才一岁大的孩童居然软软地掐着手指在打坐,嘴巴还要一张一合的,简直是见鬼了。顿时就把沈水给吓哭了。
直到现在那还被当作笑话来说。
其实,问瑜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千年前,忽然间变成一个襁褓婴儿,多年来的苦心修炼化为乌有,谁都会撕心裂肺一番,而她在心痛了数日之后决定她决定要奋发!
琼华的一切都恍若幻影,又似是昨日发生的事情,在眼前挥之不去。
明明所有弟子都要被九天玄女囚禁于东海漩涡之底一千年,然而她现在却在这里,安好的在这里。
一切的疑问都只能深埋在她的脑中,她甚至怀疑她不过是患了离魂症,只是那琼华剑法,那师傅弥留之际给予自己和师弟的铸剑之法,如此清晰,让人不得不深信,她真的就在那个爱并痛恨着的琼华里生活过。那一切都不是梦。
小小的婴儿练剑是不可能的,只能练心法了,把心中那已经烂掉的口诀一遍一遍地重复,并开始打坐冥想,所以才出现了沈水的那一幕。
要不是问瑜完全不晓得韩国的文字,别人简直要把她当作神女来供奉了。
特别是在她能够走路的时候,居然拿着小木棍耍了起来,据家中剑士而已这姑娘家耍得还有板有眼的。再长大点,问瑜更是无师自通一般耍起了所以剑士都未曾见过的可以让剑悬空的剑招,甚至在会神仙法术,总而言之问瑜这小女童简直是太神了!
然而虽然说被奉为神仙投胎而来感觉是很不错,但是问瑜自知,其实那只不过是琼华最基本的剑术法术罢了,若是在琼华你不会等着被逐出师门吧!
这十多年最让问瑜想哭的是,语言不通!原本是正宗的唐人的墨问,来到这韩国,听着这方言顿时就懵了,那也罢了,在她终于学会了这韩国的语言文字之后,她才知道,作为士族可不仅被要求只会一种语言,其余各国的语言都得要掌握,该死的是这七国语言差异都比较大,很难学。而周王室所通用的雅言与唐文颇为相似,但是也有比较大的差异,不过勉强可以听得懂。
要知道她,作为琼华派长老之一宗炼的首席弟子,慕容紫英的师姐,向来都是放养式教育的,师傅为了铸双剑,几乎对她不闻不问,于是她只能自学了,偏生她就是讨厌学学问,在学会基本的文字之外,除了开剑谱之类的基本不看任何的书,简单来说她就是个半文盲!
学习向来不好的墨问拼尽吃奶的力气去学文字,也只会韩文与雅言两种,只是,作为士族,这还不够,更何况她还是长女!
对于这个缺陷,问瑜的阿翁戚氏奕天可是一直耿耿于怀的。
韩良的笑意也深些许,抚慰地对着低着头的沈水说道:“怎么也会有书信来往的,更何况当今‘诸侯四通,条逹辐辏,无有名山大川之阻。’天下虽大,但却没有商旅不能到的地方。虽然见面的时间少了,但却并不代表没有。”
“虽说不错,但是剑法还没教完……”一想到这个问瑜整个人就又颓了。
“来日方长嘛!”
“那你可不能松懈了练习太乙剑诀、刺芒剑、静剑、八卦剑这些,虽然说你已经掌握了,但是要用好也是要多加练习,你可是我唯一的传人!”
韩良苦笑着看了一眼清秀白净的问瑜脸上严肃的神情。传人什么的,明明他比她大三岁好吗。
“这是一定的。倩儿你不是说要观族人举鼎吗?前些时候大王命人铸了个近千斤的铜鼎,很是精彩。”
“果真?”问瑜的注意力马上转移了,眼里放出了一丝神采,一下牵起韩良的手,温热的触感从手蔓延到韩良的脑里,让他的耳根彻底红透了,但是粗神经的问瑜完全没发现,“那我们快去吧。趁阿翁还未归来,还可以顺便到市集上逛一下。”
然后又扭头,对着沈水说:“沈水也一同来吧,东西就先放在这,带多点布币,我们可以买点吃食。”
听见问瑜的话,韩良耳朵也没那么红了,沈水不忍扶了一下额头,放下背上背着的剑袋,从中把一绣着荆花的钱袋拿出来,便跟上前面拖着韩良的问瑜。
嘴里忍不住轻声念叨了声:“真是,女君你这个缺心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