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无净泠人

5、红流

　　“喂！叫你把马槽洗干净再喂马的呢？真是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话未说完，一鞭子已招呼上粗布男子的身，男子既没有躲开，也没有回骂。只是简单回道，“知道。”
　　“还不快去！你想偷懒到什么时候啊？是不是皮又在痒了？”同样穿着粗布衣的男子，颐高气指地挥着手中的鞭子警示。
　　粗布男子不久便打回一桶水，刚想倒进马槽中，竟错手打翻，大半的水直接泼在了另一男子身上。
　　“你找死！你这个祸世之妖！”男子一边抽打着粗衣男子，一边骂着难听的话语。
　　“吵死了！”稚气的声音传出，执鞭的男子被打扰，顿时心生不悦，却找不到说话的人在哪里。
　　“抬头。”命令的语气，伴随的是两颗头颅上扬。
　　男子的怒气在接触到树上的人的刹那间瓦解，“见过二小姐。”这个与庄主失散十多年的二小姐现在在沈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进府一月内受尽庄主的疼爱，传闻，庄主甚至要用四大家族的名额送二小姐进入碧落瑶镜（四大家族中每个家族每代人都有一个即使不被碧落瑶镜选中也可以进入的名额）。
　　“名字？”
　　“小人陈平。”
　　“你先下去吧，下次不要在府中喧哗，知道吗？”
　　“是，小人明白。”传闻二小姐是个可爱、体弱、温柔的人，看来也不尽然，但陈平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觉得微笑着的小姐，却让自己冷汗直流。
　　“怎么还跪着？喜欢跪不成？”从树上跳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乱糟糟的人，初云竟有一丝喜欢，不觉已笑出声。
　　“奴才惶恐，多谢二小姐。”
　　眼前的男子，顶着一个鸟窝头，整个脸几乎被挡住了，初云忍不住调笑，“怎么眼神四处乱晃，做错事了？”
　　“奴才没有。”说着便跪下，初云见状，目色便黯淡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抬头看着我。”
　　“奴才不敢，奴才身份低下……”话未说完，初云强行抬起男子的下巴，男子立即转过头去，可初云并未因此漏过男子使人沉醉的如水般的目光流转，中间夹杂的是自卑与屈辱。
　　“我不喜欢人跪着，起来吧！你叫什么？”
　　“奴才没有名字。”依然冷然的声音。
　　“发色酒红，眸光流转，今后你便叫红流吧！以后跟着我，但，前提是你要把你自己打扮干净，别再让我看见你的鸟窝头。”
　　“等一下，你难道没有看到吗？”男子几乎是咬牙切齿般的说出。
　　“什么？”
　　“我是祸世之妖！”男子说出这几个字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
　　“你认为你是吗？”折扇合上，反背到身后。
　　“我的想法不影响事实的存在，只要这个记号还在，它就昭示着我的身份。”男子的手覆上血泪痣，他曾经无数次的剜去，却依旧长出的如泪滴般的血痣。
　　“哈哈，你用了‘我’，虽是长着血泪痣的祸世之妖，却又长着一副天生傲骨，认为自己低贱的同时，又存在着屈辱与不甘，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直白的文字直击男子的骨髓，似乎在诉说着他一直以来的内心挣扎。如果真的有苍天，那么，他是否应该把握这一次的机会？奇怪？二小姐才是真的奇怪吧！
　　“其实，无论你是不是祸世之妖，这都无关紧要。不论是什么样的存在，重要的是存在于世上的心，而不是身份。”初云轻摇纸扇，缓步离开，“但，若你不愿跟我的话，当我没说过这话，我楚初云，没有勉强别人的癖好。”
　　有些东西，错过便是永世，远离的身影，仿佛转瞬即逝的光明，“不，等一下，二小姐，红流愿意，一生忠于二小姐。”
　　没有特殊的仪式，没有郑重的承诺，但她信他，交汇的双眸下，初云嘴角擒笑。“洗干净来见我行吗？你这个造型，我很想笑唉！”破坏气氛的一句，红流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跟错人了呢？
　　“雷总管，云儿想要一个人。”
　　雷威在沈家做管家已有四十余年，如今和庄主失散多年的二小姐回来，他真心替庄主感到开心。而二小姐虽受到庄主的诸多疼爱却不恃宠而骄，他也喜欢这位小小姐，何况，她从未开口要过什么东西。
　　满脸慈祥地问：“不知二小姐想要何人？”
　　“就是在马厩那儿干活的一个人，说人人到。”刚想解释，却发现以前的红流无名无姓，还真是不好介绍，幸好这时红流已换上了一身新衣，酒红色的长发柔顺地贴服在脸庞，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同于先前所见。
　　“幸好长得还算入眼，小姐我可是外貌协会的，有那么一点点的恋美癖，不过，我不喜欢你这样，头发束起来。”
　　“这……”
　　初云知道他的为难，但，仍旧不喜。
　　“算了，随你喜欢，看你什么时候能面对你自己的心。”她不喜欢他刻意遮挡住那颗血泪痣，但是她更不喜欢勉强别人。
　　“二小姐，这不是？”
　　“没错，那个所谓的祸世之妖嘛！”眼睛虽看着□□家，却依旧感觉到了红流身体一颤，转而笑道，“□□家，不要这么迷信行吗？”
　　“可是，祸世之妖确是有迹可循……”纸扇的挥动阻止了□□家接下来的言语。
　　“□□家，无论事实如何，祸世之妖，我接手了，不行吗？”微笑着说出无法拒绝的话语，雷总管突然觉得，二小姐果然是庄主的孩子。
　　“是，二小姐，老奴知道了。”
　　知道雷总管是真的关心她，但她不喜欢自己的人被认为是异类，虽然她本人觉得祸世之妖这个称呼还挺帅的，“雷总管，云儿谢谢您的关心，先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
　　“现在既是我的人了，以下的事情你必须要做到。第一，我不需要下跪，你也别跪，看你年纪比我大，我怕折煞我；第二，我书架上的书，你必须看完，看完之后要通过一些我的测试；最后，你要喜欢上自己。不要一天到晚对祸世之妖这样的词敏感行么？这么漂亮的脸和头发，露出来不是更好些吗？”
　　看着在自己眼前踱来踱去近似抓狂的白色身影，红流笑了，果然，二小姐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