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午夜》程小旭

7、第六章

　　这次的校园枪击事件非同小可，警方仔细勘察了现场，并立刻安排了一组人负责二十四小时保护沈银彩，而林文信则被带到警局协助调查。
　　按上面的指示，这次的枪击事件会交给刑事三组的同事调查，这一组一直在负责林义堂的案子。
　　明彦来到刑事三组的办公室，他需要协助他们把当时的情况交代清楚。
　　一进办公室，他看到林文信正坐在那里接受询问。
　　第三组的王组长看到明彦，走过来道：“明彦，你来啦！不好意思，你先坐下，稍微等我一会儿啊。” 说完便匆匆走出办公室。
　　明彦在隔壁的桌旁坐下，林文信回过头，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
　　只听一个警员对着林文信问道：“听目击证人说，枪击事件发生时你马上赶去了教学楼顶，你去做什么了？”
　　“当时只有一个负责保护沈银彩的警察在场，我想如果那时候他亲自去顶楼抓凶手的话，留沈银彩一个人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我就去了顶楼。”林文信清清楚楚地说道。
　　警员又问：“那你看到凶手了么？”
　　没有马上回答，林文信顿了一下，才说：“没看到。”
　　“没看到？”警员把记录簿“啪”的一下扔在桌上，冷哼道，“我们现在怀疑在学校教学楼顶开枪的疑犯是林义堂的杀手！而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还跑去顶楼，现在还想狡辩吗？”
　　林文信眼中流露出一丝愤怒，“什么叫‘偏偏那个时候出现’？早上七点半，是学生上学的时间吧！我再说一遍，我去顶楼是想——”
　　“想抓凶手？”警员打断他的话，轻蔑地一笑，“哼，‘学生上学的时间’，真是时代进步了，做□□也开始讲求学历了。”
　　林文信咬咬牙，生气地盯着眼前的人，但他并未发作。
　　这时，王组长拿着一个文件夹回到办公室，他身后还跟了一个西装革履手持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王组长走到林文信跟前，有些不甘愿地说：“林文信，你可以走了。”
　　林文信站起身，中年男人上前对他说道：“林少爷，我是你的代理律师，我姓徐。我已经办好了一切手续，你现在可以跟我走了。”
　　看着林文信和他的律师一起离开的背影，王组长生气地把手中的文件夹扔在自己办公桌上。
　　明彦看到那是一份技术鉴定科对现场找到的弹头的分析报告，根据分析显示疑犯使用的是军用大口径狙击步枪。
　　明彦给自己点了根烟，琢磨着分析报告的结果。这是美国□□公司生产的半自动狙击步枪，这种枪后坐力小，射击精度高。一般□□杀人顶多派个无足轻重的小喽罗，用把仿54手枪近距离射击，然后逃离现场，根本不会选择狙击步枪，所以这次犯案的应该是职业杀手，而林义堂绝对脱不了关系了。
　　再说这个林文信，如果说他没看到凶手是谁，可信度确实不高。但有一点明彦已经可以肯定了，就是这次的枪击事件林文信之前并不知情，或者说这次事件背后的指使人根本有意不让他知道。而他不肯供出凶手，想必是想由自己来解决，毕竟他是林家的人，不可能把真凶供出来。

　　林文信随律师走出警察局，而警局门口早就停了一辆黄色保时捷911跑车，一个男生靠在车旁，手上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这个男生穿一件灰色T恤衫，外面套着黑色运动外套，浅黑色的牛仔裤配上一条粗款白色皮带，一双随意的运动休闲鞋，略长的头发用发蜡抓成稍显凌乱的发式。他的打扮与普通的年轻男生并无两样，可那双眼神却透露出太多的锐利，叫人无法忽视。
　　他叫影，二十岁，从小被林胜全收养，并被训练成一名职业杀手。可林胜全并没有给他林家的姓，从小到大他一直被安排在林文信身边，做林文信的影子。
　　看到林文信走出来，影收起打火机，上前一步道：“阿信少爷。”
　　林文信却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甚至看也没看他一眼，便拉开车门，径自坐到副驾驶座上。
　　影倒也不介意他的脸色，只是对那律师说了句“辛苦你了”，然后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影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看一旁的林文信，而林文信只是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影笑了笑，说：“今天在学校顶楼你已经把那家伙的两颗牙打掉了，怎么还这么生气啊！”
　　气氛还是沉默。
　　等了一会儿，影忍不住又说道：“你不会要我跪在那小丫头面前认错才消气吧。”
　　“为什么叫人去动她！”林文信质问道。
　　“她？她算什么？动不得么？”影有些不高兴，虽说他的身份只是林文信的影子，但从小一起长大，其实两人就如同兄弟一般，阿信还从来没有为什么事这么质问过他。
　　“你知道她对我来说算什么！”林文信忿忿地开口。
　　影不由得皱眉，“我知道，你喜欢她。可是阿信，她和我们不同世界！和她在一起只会带来麻烦。”
　　“所以你就要杀她？”林文信低吼。看影不说话，他继续追问道，“是不是我爸叫你这么做的？”
　　“阿信……”影面露难色，无法回答他。
　　林文信冷哼了一声，不用他回答，他已经猜到答案了。
　　“她和我们不同世界？我看你们才是和我们不同世界吧！”林文信冷冷地说，“你回去告诉我爸，叫他别白费心机了，不管他怎么做都没用。我早说过，我是不会当□□，也不会接管林义堂的！他这么做，只会让我对这一切更厌恶！”
　　影表情复杂地看了看林文信，已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虽然自己和阿信一起长大，两人亲如兄弟，但他也明白人各有志的道理。从小被林胜全收养，他的世界里就只有黑暗与屠杀，而阿信却选择正常人的世界，执意要摆脱□□的生活。他永远也不会告诉阿信，林胜全曾无情地对他说过，“如果文信不回头来掌管林义堂，那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反正他的命早已给了林家，如果这真是阿信的选择，他认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明彦来到停车场，走到自己车旁。
　　打开车门，他疲惫地坐进车里，伸手松了松紧箍在自己领口的领带。难道是因为自己很久没回警局办案了，怎么今天会觉得这么累？
　　他看了看表，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蔚儿一整天都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样了。
　　明彦开车回到家，推开家门，家里却静悄悄的。他找遍整个屋子，蔚儿的东西还好好的放在远处，可她人却不见了。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儿呢？他想打电话给她，可这才突然想到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明彦不安地走到楼下的停车场，准备发动车子去街上找找。
　　这时他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喂？”他急忙接起电话。
　　“明彦？是我，徐磊。”对面传来徐磊的声音，“你现在来‘午夜’吧！”
　　明彦刚想拒绝，谁知徐磊紧接着说道：“蔚儿在这里……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明彦开车赶到“午夜”酒吧，一推开店门，他的目光立刻被酒吧里的小舞台吸引过去，现在正在台上唱歌的不是蔚儿是谁？
　　只见她穿着黑色紧身的露脐小吊带和超短的牛仔小热裤，勾勒出她全身凹凸有质的曲线，脚上穿着亮黑色的高跟小皮靴，她正随着音乐节奏扭动着身体，更不时做着撩人的动作，而在舞台周围早已围满了端着酒杯，冲她拼命吹哨起哄的男人。
　　音乐间奏结束后，蔚儿那充满诱惑的声音开始响起，可是听听她都在唱些什么！歌词中充斥着性和欲，配合着她扭动的身躯，这一幕简直能够让任何一个男人血脉喷张！
　　“明彦，你来啦。”徐磊看到明彦，他走过来拍了拍明彦的肩，脸上却没有一点高兴的表情。他本来和几个朋友决定到“午夜”来喝几杯，谁知刚一进来就看到蔚儿坐在吧台边被几个男人围着灌酒，而她自己却还乐在其中，于是他才赶忙给明彦打了电话。
　　而此时明彦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他铁青着脸看着台上唱得正起劲的蔚儿。
　　当他看到一个满身肥肉的男人也跳上台，一双油腻的肥手紧搂着蔚儿的腰与她一同摆动着身体，而蔚儿竟没有一丝反抗时，他气得快步冲上舞台。
　　“你他妈给我放手！”明彦一拳把那个满身肥肉的男人打倒在地，拉起满脸震惊的蔚儿就准备下台，可去路早已被那满身肥肉的男人的几个同夥给挡住了。
　　“怎么了，哥儿们。”其中一个满手臂都是纹身，一看就是一副流氓样的人开口了，“这小妞是和我们一块喝酒的，你上来二话不说就打了我兄弟，现在还想带她走，这是不是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让开！”明彦没好气地开口。
　　“妈的，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被惹恼了的这几个人说着就要上前来。
　　明彦也做好了准备，大不了就一个对几个，再说就凭这几个人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对手。
　　就在众人蓄势待发之际，徐磊挡在了他们中间，“我说这是谁呢！你不说话，我还真没认出你来。”他冲着那个满手臂都是纹身的人不紧不慢地说道，看那人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他又补充一句说道，“怎么，前两天刚打过照面，现在就不认识我了？”
　　满手臂都是纹身的人直觉得徐磊有来头，他压下自己身边的同夥，再仔细看了看徐磊，突然恍然大悟，“操！这不是磊哥嘛！这真是……我不知道他们原来是您磊哥的朋友，要不然我哪能这样啊，我……”
　　“行了，行了。”看他似乎还有一车奉承的话没有说完，徐磊挥手打断了他。
　　这人是徐磊所在的警局那一片的小混混，出名的欺软怕硬，没什么利害的靠山，所以也特别忌怕警察。曾被徐磊抓过几次，后来他一直都讨好的叫徐磊为“磊哥”，听着亲切，他也可以狐假虎威的让其他不知道行情的小混混也怕他几分。对于这些徐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这小子不在自己的管区惹事就行了。
　　“还不拖着你的兄弟赶快走。”看他还献媚地杵在自己面前，徐磊不耐烦地说道。
　　“噢，是是，磊哥。”这人拼命点头，然后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人喊，“听见了吧，还不赶快去把胖子扛起来，咱们走！”
　　几个人慌忙上去七手八脚地扛下那个满身肥肉叫胖子的家伙。
　　看他们抬着胖子从自己身边经过，满手臂都是纹身的人不由得瞄了一眼胖子的脸，半边脸肿得像个馒头，嘴里满是鲜血，看来这牙少说也断了一两颗。他的眼睛又瞄向明彦，这人出手可真够狠的，能一拳就把胖子给打翻在地上爬不起来，幸好自己没真跟他打起来，不然……想着，竟出了一身冷汗。
　　准备闹事的几个人灰头土脸地离去，酒吧里又恢复了平静。明彦把蔚儿拉下舞台。
　　“走，我们回家。”他拉着她就往门外走，显然还有点余怒未消。
　　谁知，蔚儿却一把甩开明彦的手，说：“我不走！”
　　明彦回过头，抿嘴看着她，眼中一片深邃。
　　看这情景，徐磊也只能摇摇头退到一旁，刚刚的事他能帮明彦解决，可这感情的事就没他能插手的余地了。
　　看明彦只是那样看着自己却不说话，蔚儿又开口重复一遍：“我说我不走。张明彦，不要以为我已经跟你上床了，你从此以后就能这样干涉我的生活！我想干什么是我的事，你干嘛拼命拉我回去，是不是又想和我上床了？”
　　“你！”明彦气的猛地抬起右手。
　　蔚儿不由得被他的气势吓得闭上眼睛。但他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而是轻轻地抚在了她脸颊上。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明彦痛苦地看着她，然后他慢慢地把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