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遗孤 ...
-
刺史长子在兰香楼被季夫人抽得晕了过去，正是丑事传千里，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大街小巷就流传开了，季威在书房大发雷霆，砸烂了一个青瓷壶，三个青瓷盏，也不知是气柳若情下手太重，还是气季景珣屡教不改。
赵业忙说道，“大人，息怒！大业在即，您可得当心着身子！下官这便回去教训家中逆子，还望大人莫要再重伤*公子，公子可是肩负重任啊！”
季威摆摆手，让赵业退下，一个人闷坐着，心思千转，季景玙和季景珏偷偷收回脑袋，相视无声笑着，季威呵斥了两声，他二人立马溜之大吉。
赵婉初自赵进口中得知季景珣此次伤得尤为严重，不觉忧心，当即出门奔着刺史部便要过去，赵进一把拉着她，面色不善，说道，“你还要去看他笑话吗？你说你，次次告小状，这次可是险些要了他的命！你都没瞧见，夫人下手有多重！你怎么这般不懂事呢？！”
赵婉初张口结舌，愣了半晌才说道，“我没有告小状。”
赵进狠狠抓着她的手腕，不屑道，“敢做就得敢当，不是你还能有谁？！给我进去，你就是去了，景珣也不会想见你，别去给他添堵！”
赵婉初却突然执拗起来，沉声道，“不，我要去。是我说的我从未否认过，不是我说的，我要如何承认？哥，你不信我。”
赵进心头一颤，他十三岁那一年和父亲去北方长城游历，在长城脚下遇到了衣着褴褛、枯瘦如柴的赵婉初，这才将她带回了原化赵府，收为义女，抚养成人。
一路陪伴着，看着当初孤僻寡言的孩子长成如今这般清秀佳人，赵进都已经分不清赵婉初在他心中的位置和定位，诚然，他是喜欢她的，可那到底是男女欢爱还是兄妹之情，他有些辨不明白，可他却一直坚守着一件事，便是每次同季景珣一道出入青楼，他都是从未碰过那些姑娘的，他直觉他不该这么做，做了就是对不起婉初。
上不了台面的青涩小心思，就是季景珣和钱喜乐都未曾告知，而那两个神经大条之人也并不曾察觉，赵进便在自己小小的心中，细心呵护着这段感情。
遂，饶是他再生气，婉初的一句话他仍是抵抗不了，万般无奈地松了手，看着她转身离去。
季景珣已经醒了，也知道赵婉初就在门外，可是他心里有气，就是不愿见她，赵婉初也不急着进门，就在门外守着，安安静静地等。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季景珣火了，吼道，“每次都看我笑话，你可高兴了？！你这女人怎得这般恶毒？”
赵婉初淡淡回道，“这次不是我。”
季景珣趴在床上翻了个白眼，“寻常倒是承认，今日可是见着我被揍狠了，便不敢认了？”
赵婉初哑了半天，仍旧波澜不惊地回道，“不是我，你不信也罢，让我看一眼好安心。”
“安心？我看是开心还差不多！你是恨不得我娘打死我！给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赵婉初默默叹了口气，说道，“我素来敢作敢当，何曾扯过谎？说了这次不是我就定然不是我，你挑着这个时辰出去，夫人寻不到你吃晚饭，自然会去醉烟巷找人，如何又要怨我？”
季景珣一听，嘿，狡辩都狡得如此在理了，不由笑道，“晚饭？我季府的晚饭吃得可不早，还是你赵府吃得早些？莫不是你当初在长城吃着上顿没下顿，随便惯了，如今还改不过那个习性？”
赵婉初性子慢，淡然从容，知书达理，可这不表示她没有脾气，她心里的疙瘩除了季景珣整天花天酒地之外，便是她自己的身世，她十一岁被父亲捡了回来，她自然知道她不是赵业亲生的女儿，孤僻忧郁的性子也是这两年才渐渐好起来的，她最害怕的便是他们的鄙夷，嫌弃她没爹没娘。
季景珣听外头好半天没个动静，一颗心倒也提了起来，约莫也是知道自己说重了，可就是拉不下脸来道歉，左思右想着，便听到赵婉初离开的脚步声，不由吐出一口气，不耐烦说道，“嘁，走了正好，看着就闹心！”
从黄昏时分便燥热至现在，季景珣迷糊着要睡过去时，突然自天幕劈下一道闪电，霎时照亮了整个天地，随即便是轰轰响雷，震得人心尖儿直颤，不多时，暴雨便宛如瓢泼般砸向大地，久干的土地瞬间腾起一股热气，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芬芳泥土清香。
赵婉初还未回来，赵进坐不住，扯上一把伞，冒着暴雨便奔向刺史部，急急抬手尚未敲上季府大门，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东边儿墙角的一团黑影。
恰巧，空中划过一道闪电，赵进方才看清那湿漉漉的黑影正是赵婉初，却见她仿若丢了魂儿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天际，丝毫不理会砸在她身上的雨滴。
赵进心肝儿直颤，慌忙跑过去将人遮到伞下，吼道，“不回家，在这儿作甚？淋雨好玩儿吗？！”
赵婉初许久才动了动眼皮，颤着嗓子喊了声，“哥……”
赵进顿时心疼地无以复加，忙将人拉起来，竟是浑身湿透，指尖冰凉，恼道，“谁招你惹你啦？就是我方才说得重了些，你也不用这般糟蹋自己啊？伤着的不还是你自个儿！”
赵婉初摇了摇头，紧紧攥着赵进的手，说道，“哥，带我回家。”
赵进跑出去的时候，他老子还在教训他，赵业一时莫名其妙，将更盛的怒气悉数喷向孩子他娘，赵夫人见怪不怪地支愣着耳朵听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见赵进抱着赵婉初，慌不择路地跑了回来，当夜赵婉初便烧了起来，一连请了两个大夫都不顶用，更何况雨急，并非所有大夫都愿意出诊，可把一家子急坏了。
赵夫人一直待婉初如己出，这孩子打小就吃了许多苦，刚到赵府的时候瘦得都没个人形，这没完没了地烧着，真真是在烤她的心，当即一掌呼向赵进的脑袋瓜子，怒气冲冲说道，“你妹妹好生在家呆着，怎会跑出去淋雨？说，可是你又招惹她的？”
赵进揉着脑袋，于是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赵夫人气得直点赵进的头，说道，“婉初何时扯过谎？她晚上一直都随着我在绣花，难道还能像神仙一样，灵魂出窍去季府告状不成？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次也是她说的，你是她哥哥，你不护着她还有谁护她？季景珣那兔崽子，嘴巴素来阴损，你就让你妹妹独身前去让他痛骂么？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长脑子的东西！”
母老虎发威了，赵业眉梢一跳，转身欲走，赵夫人却是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继续火力全开说道，“还有你！你整日说我宠儿子，儿子不长脑子是我宠的，我认，可你是季景珣的老师，你就不能拿出点儿老师的威严来，让他别可劲儿地欺负我们婉初么？你教他武功，是让他来带进儿胡作非为的么？就知道骂儿子！”
赵业颇为头疼，压手示意夫人稍安勿躁，灵光一闪突然说道，“我去请城西的吴大夫，夫人少说两句，去看着婉初！”
赵夫人一腔怒气霎时烟消云散，连忙将人推出了屋子，回身看了眼赵进，哼了一声，不予理睬，好半晌赵进才醒悟过来，说道，“娘，婉初这样是教景珣给气的呀？”
赵夫人剜了她儿子一眼，说道，“不是他，婉初又为何守着季府的大门不回来？”
赵进来气了，说道，“我去问问他，若真是他伤着了婉初，我就揍他！”
赵夫人这才雨过天晴，说道，“那兔崽子身上有伤，你手劲儿小点，就是立个威，让他以后再欺负我们婉初试试！”
赵进得令，虎虎地就要出门，床上的赵婉初却突然低低叫了一声，“娘……”赵进脚步一顿，赶紧回来，赵夫人心疼地握着赵婉初的手，柔声说着，“在，乖孩子，娘在。”
赵婉初却似没听见般，眼睛都不曾睁开，原是梦呓，一声声喊得越发心酸、凄楚，她紧紧抓着赵夫人的手，绝望的泪水都沾湿了枕巾，嘴里胡乱说着，“不要……娘……不要扔下可儿……可儿乖，不要扔下可儿……娘……娘……你在哪里……”
赵夫人鼻子一酸，怔然落泪，半晌叹气，另一只手拿起湿帕，轻轻替赵婉初擦着脸上的泪痕，赵进抿着嘴，一语不发，突然转身推门而出，满目怒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遗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