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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情根深种是何人? 夜色下,谁 ...


  •   “烽火连天尸骨寒,分争天下,故土亡人两相散。
      一将功成万骨枯,狼烟四起,红颜余恨空相思。”

      公元352年,匈奴第一美女、大单于依索达的侄女伊苏丽一袭红衣,手捧一柄玉鹤头胡琴,骑一匹纯白色骏马缓步行走在南燕与夏战后尸横遍野的战场,她眼中含泪,边行边弹唱着一曲哀鸣之音,悼念身首异处的夏国将士。
      为了换族人平安归乡,她奉旨前来与南燕国主荆杰和亲。
      依索达传召伊苏丽来军中相见,她一路赶来,踏进军营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当士兵们用充满悲哀的空洞眼神看着她时,她能深深刻刻地感觉到这眼神里流动的一丝渺茫的期望,往日里军士们看到她的那些神往和笑意,此刻化为营中那缕无力的炊烟随风消逝,族人很少吃败仗,可是这次却是一败涂地。
      荆杰,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走进主帐,右手搭在左肩,躬身向依索达行礼:“臣女伊苏丽向单于请安!”
      依索达仔细打量着这个妙龄少女,她的眼角眉稍都像极了她的母亲央娜莉----那个他深深眷恋却爱上自己弟弟的女子,她是那么美,美的不可触及,每次看到伊苏丽,他就会想起年少时与央娜莉策马草原的岁月,她的歌声能让黄鹂为她驻足,她的美丽招惹蝴蝶亲吻她的脸颊,她的眼神是那样轻而易举将他的心俘虏,她只是那样若有似无的一笑,他便神魂颠倒。那日她下嫁自己的弟弟,而他终身未娶,这在夏国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一段佳话。
      “单于?”伊苏丽甜美清澈的声音打断了他飘忽的思绪。
      “伊苏丽,你正当妙龄,私心里,叔父还想多留你几年,可如今……”他有些哽咽,望着伊苏丽那双明媚的眼睛,没再说话。
      伊苏丽意识到这是她不可能改变的了,她起身又向依索达行了个大礼:“叔父,自幼来叔父对伊苏丽关爱有嘉,若是能以伊苏丽一己之身换全族人安乐,臣女在所不辞。”
      依索达扶起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伊苏丽呆呆地走出大帐,谈不上喜或悲,她信步而行。荆氏在这片土地上划地为王,这里地处南海之边,犹如仙境,似蛟龙出海,又如仙子起舞,然而这里,将是她余生所有的命运……
      正神思飘忽地想着,她全然不知自己已走进两兵交战的南境岛上,在忽明忽暗的灯火和淡黄色月光下,一队人马正朝她走来。
      她想躲避却早已来不及了,前锋将士看到了她,大喝一声:“前方何人?”说着,驰马来到她面前,用火把仔细一照,发现是一名女子,即而又驰马回去禀报。
      伊苏丽循着马蹄声望去,队伍里带头的男子身穿月白色长袍,骑一匹红鬃烈马,她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可是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峻至极,前锋对他说了些什么,他正朝自己看过来,她忙收回目光,肃然而立。
      原来这队人马是由左兴带领着向荆杰运送兵器粮草的,左兴与前锋谈了几句,远远地看了看她,而后亲自策马来到伊苏丽面前,当火把映照着这女子的脸庞时,他的心像被闪电击中一般,他本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一波波、一层层……
      这张美若仙子的面孔和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几乎使他忘记了现在还是战时,他冲她微微笑了笑,刚才冷峻淡漠的样子瞬时不见了:“夜凉如水,姑娘何许人?为何单身一人行此夜路?”
      伊苏丽被火把映的满脸通红,她透过火光端详衣着华贵的左兴,他的眼睛在夜色的中隐隐发着幽幽的蓝光,想必他是敌军中的某位首领。如若他生性残暴,必会将她就地处死,想到此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假装镇定地回话:“小女子清音,是依索达帐下佣人。”
      左兴倒是知道和亲的新王后今日已经到了,可能她是随身伺候的仆人这也不奇怪,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双深邃的眼睛带出一个桀骜的笑容,坐在马上扬了扬手,将士们退出去二十步,整齐地保持阵形,伊苏丽看到这班生龙活虎、训练有素的将士,即使是运送粮草到了境内也还是如此警惕,丝毫没有久战带来的倦怠,她终于明白自己的族人是败在了哪里。她心中暗暗念叨着:“这联姻是逃不掉了!”
      左兴也毫不隐瞒地对她说:“在下左兴,是与天境麒麟池的岛主。现在更深露重,又逢战乱之时,如姑娘放心,可否容在下送姑娘回去?”
      伊苏丽看了看左兴身后的人马,低头不语。左兴顺着她的眼光望去,扬手叫来前锋程中,吩咐道:“程护卫,此处离我军营地只有数百米了,劳烦程护卫先带大队回营。”
      程中看了一眼伊苏丽,又看看左兴,微微一笑,拱手答道:“臣领命,请左岛主放心。”旋即策马回去,引大队往营地而去。
      左兴伸手拉伊苏丽上了马背,自己却反身跃下马,牵马而行。一路上,两人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一路的星光与月色已是最浪漫的映衬,左兴一路都带着笑容,伊苏丽坐在马上带着几许不安,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他身材魁梧,样貌堂堂,尤其是那双深邃的蓝色眸子,虽然只是偶尔回头看看她,但他的目光时而深如湖水,时而却如波涛汹涌的海面,只是这样带着几分桀骜的笑容看着她,便让她收拾不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少女之心,可是很快她就娇羞地低下头,逼自己把快要跳到嗓子眼儿的心给摁回去,她深知这是万万不可的,这个男子决对不是她的命运。
      牵着马缓步慢行的左兴并不知道她就是即将和荆杰和亲的新王后,他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心动,走几步便回头看看坐在马上的她,星光下,她的脸庞轮廓就这样被一笔一划刻在他的心上,此情此景,任何语言都显多余,他努力记住这张完美的脸和她的裙摆随夜风飘来的几丝清香,他只觉得一股暖流自牵着缰绳的手一直传到他的心里。
      这几百米的路似乎走了一生,当伊苏丽到了营地时,他们仿佛被眼前的篝火和高处瞭望塔上值夜的哨兵从梦中唤醒,左兴收拾了心神,对她恭敬行了一礼,说道:“姑娘,在下只能送到这了。”
      伊苏丽下马,对他莞尔一笑,说道:“小女子谢过左岛主。”
      左兴听后摆了摆手,爽朗一笑道:“夜已深了,姑娘请回吧,在下告辞。”
      随后便驰马回营,但是他的心却久久不能离去,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一切都完美的恰到好处。他边走边想,下一次还会再见到她吗?清音,这个名字他一定会牢牢的记住……
      伊苏丽目送他走进茫茫夜色,直到背影彻底被黑暗吞噬,才不舍地回了营地,遇到左兴之前,她一直在想,荆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究竟有什么样的力量将这片领地牢牢地盘踞?听说他很早就娶过一个王后,可是早年却离奇死去,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场联姻真的能化解一切吗?她心中的谜团无从解答,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自己的帐子,丫鬟上前为她更衣、卸妆,她只觉自己像一个木偶,呆呆地任人摆布,贴身丫鬟百合当然知道她的心思,边给她换便服边笑着试探她说:“小姐?怎么一整天都痴痴呆呆的?想什么呢?”
      伊苏丽挑着眼睛看看百合,露出了这一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我看你倒是挺活络的,是谁教你说话这么没大没小的啊?”
      百合停下手来,恭敬地行了一礼,战战兢兢地回话道:“奴婢不敢,请小姐恕罪!”
      “哈哈哈!”伊苏丽掩嘴大笑:“算你识相,起来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戏弄我!”
      百合低着头,浅浅一笑,接着给她更衣:“小姐就是爱吓人!”
      伊苏丽收起笑容,无限愁思地看着百合说道:“吓人?呵呵,我倒情愿和你换换。”
      百合知道她心里肯定有着她无法洞悉的哀愁,毕竟伊苏丽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地爱上过什么人,刚到了少女懵懂的年纪却要被指派一桩她完全没有把握的婚事,虽说大部分女子都这样过活,可是只有她知道,伊苏丽的心底还有很多的幻想,她轻叹了口气说道:“小姐,若小姐不愿接受这门婚事,不如去求单于不要和亲了?他往日对你疼爱有嘉,视如己出,你若求他说不定他会答应的。”
      伊苏丽笑的更绝望了:“百合,不要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了,否则我可保不了你的命。”
      “小姐,难道小姐就这样认命了?”
      “你以为我若不认就可以不嫁?”伊苏丽眼神中的绝望如一道利剑插在百合心上,百合低头帮她卸妆,默默地流泪。
      伊苏丽见状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算了!不要再想了,自古女子命运不都是如此?身在帝王家,更是如此,我们的婚姻有哪一桩是自己做得了主的?”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央娜莉,其实叔父可能一生都不会知道,母亲这一生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当年老单于为了稳住父亲不与叔父争大单于之位,才将父亲一直心仪的央娜莉嫁给他,老单于为以他的决定让叔父幸福了一辈子,可是若是由叔父自己选择,他会选哪个呢?是权势还是爱情?对于女人来说,男人的世界总有太多太多的不懂。
      她将心思一转,不让自己再停留在无用的悲伤之中,冲着镜子含笑地对百合说:“今天倒是有一件开心事儿。”
      百合正在给她梳头,腾出一只手来赶忙擦了擦眼泪,问道:“小姐,是什么事?”
      “我遇到了一个奇男子,这人很是不同。”她越发笑的甜蜜了“他话不多,但是很不同,我从来没有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心跳的这么快过!”她带着几分甜蜜,几分揣测,几分不安将刚才的事一一讲给百合听,她讲的心思神往,百合却越是为她感到难过,待她讲完,百合皱着眉头说:“小姐,只怕这人也只能送你到此了。”
      “轰轰烈烈走过一程,总好过从未走过。”伊苏丽只是那样笑,直到沉沉睡去。

      又过了几日,荆杰派了军师孙无修和仙踪岛主赫海正前来依索达军中商谈和婚一事,前前后后搬进十来箱彩礼,看着沉甸甸的,又包着红缎带,喜气洋洋又富贵逼人,伊苏丽在帐中远远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的人们,轻叹了一句:“前几日还是你死我活的两派人,如今倒一团和气了!”而后把帐子紧紧关起来,自己悄悄地从营后溜之大吉了。
      她一路小跑地往海边走,一点武功也没练过的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听到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有无数种海鸟一齐歌唱,欢快的浪花卷着各色的贝壳往岸上跑,她心情大悦,冲着海面大叫起来:“海神啊!请您保佑我的族人!”
      几声呼喊之后,她觉得心气顺畅多了,坐在一块大岩石上唱起歌来,那歌声委婉清丽,余音不散,忽然背后窜出一个黑影,捂住她的口鼻欲将她拖走,她呼救无声,四肢扑腾着想要逃脱,可是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双有力的手,她感到马上就要窒息,正在此时,不知从哪又窜出一个白影,只听嗖嗖两声,便将勒着他的人抽开,伊苏丽被猛地放开,身不由己地向前冲了几步,那白影一手将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挥剑向那黑衣人刺去,黑衣人先被他点了穴,现在又被他的剑逼的一路后退,待伊苏丽站稳后,白影又身轻如鸿地飞身向那人刺去,黑衣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两下便被拿下,白影回身站定,一把将黑衣人抛出十几步,远处一小队身着盔甲的士兵从地上拽起黑衣人,往南境岛走了。
      伊苏丽用手捶打着胸口,咳了一阵,仔细定睛一看才看清那白影竟是左兴!她难掩眼中的兴奋,冲左兴跑去,欢快地对左兴说:“左岛主?怎么会是你?”
      左兴刚才擒拿黑衣人的杀气荡然无存,面对伊苏丽的美,他瞬间柔情无限:“清音姑娘,方才受惊了。”
      伊苏丽很喜欢听他叫她“清音”这个名字,这虽然是她多年前死去的仆人的名字,可是她却毫不避讳,她温柔地笑着对左兴说:“战时本就混乱,而我又是一个野丫头,被挟持倒也不足为奇,可是左岛主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倒有些奇怪了。”她调皮地冲左兴扬了扬眉毛,等待着他的回答,下意识里她是希望得到什么答案呢?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呵呵!这会儿倒是神气起来了,早知道你这么神气,我倒应该晚些救你,是不是?”他向她走近了一大步,两人四目相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伊苏丽哪里经历过这情景,脸扑地一下红了,对视了一小会儿便耐不住地转过头去,嗔道:“左岛主就会欺负人!”
      “哈哈!”左兴还是那天那样爽朗地笑了,又转身走了两步正对着伊苏丽的脸,看着她娇羞的样子,继续说道:“清音姑娘冰雪聪明,连飞贼都不怕,我当然得跟着你,给你壮胆啦!”
      伊苏丽的脸更红了,索性把头埋在垂下的乌黑秀发中,对左兴娇嗔地说:“左岛主若再这样,我可要回营去了。”说完转身要走。
      左兴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拉着她的手,说道:“清音,莫气,我不再逗你便是了。”他的手有些微凉,拉着伊苏丽烧得滚烫的手继续说道:“今日大王派我等前来商谈和亲一事,孙大人和赫岛主出面商议,我则在附近巡视看看,没想到遇到了你。清音,你知道吗,自那日月下与你相遇,我,我,我便对姑娘难以忘怀。”
      伊苏丽一听到“和亲”这两个字,本来狂跳的心忽地一沉,掉进无底深渊,她用尽全力挣脱左兴,背对着他,淡淡地说:“左岛主,奴婢只是一个低贱的佣人,今生怕是无福消受您的错爱了。”
      左兴又冲上前来,从背后环抱着她,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清音,我不在乎什么出身,我只要你!待大王和亲完毕,我便去求他将你风光娶过门,我定不会亏了你。”
      伊苏丽听到这话,心都要被揉碎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落在左兴手上,左兴忙将她扭过来,伸手擦她的眼泪,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将她揽入怀中,无比坚定地说:“清音,我定不负你!”
      “若是他日我负了你,你会如何?”伊苏丽轻声问道。
      “我这一生都不会伤害你,不会让你负我。”左兴紧紧地抱着她说。
      伊苏丽全身变得软绵绵,仿若无骨,闭起眼睛在左兴怀里听他的心跳,她暗暗地对自己说:“还有一个月,就让我用这三十天,用我生命里所有的爱去爱你,就让我骗你这最后三十天,哪怕你以后会恨我、怨我,甚至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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