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命运纠缠情至绝处宁成魔 漆黑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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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天空没有一丝月光，就连星星似乎都躲了起来，寂静无声的林中除了柴火偶尔被烧的炸开的声音便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了，家中带出来的护卫们或是军中退下来的军人，或是一些壮汉，打起鼾来一个个儿的都跟打雷似地，花无意闭着眼睛斟酌了许久夜过了一半都没能睡着只能苦笑着起来，四周的安静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惆怅，这些日子频频发作的头疾让他觉得哥哥不放心他进京或者并不是那么简单，对于过去除了哥哥告诉他的一些东西，他的记忆里面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似乎每次总有些他陌生而又熟悉的东西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脑子里，可是要追逐着那些细小的源头回想的时候似是被什么阻挡住，脑中就像被千万跟刺同时扎着，疼他的几乎无法呼吸恨不得马上死掉才好。
“唉……”叹了一口气，花无意摇了摇头，其实面对如今的生活他并没有多大的决心要对过去刨根问底，不过……他隐隐的觉得，自己的过去纵使他不问，怕是也逃不过别人吧。一路走着走着花无意渐渐离开了篝火走入了林间深处，四周的宁静让人心底放松，走至一颗大榕树下四下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杀气，花无意大惊破空的风声从黑暗中袭来，左脚点地花无意立即飞身避开，长衫的衣角狠狠被钉在了树上，花无意武功虽然竞得紫阳真人的真传但是除了他自己跟师傅紫阳真人，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没有一丝内力，在衣角被钉住的一瞬间他看清了袭向自己的是一根弩箭，样式跟爆木弩相同但是使用的人显然跟半调子的莫晓晨不同，这力道与攻击技术放眼天下怕是无人能敌，莫说自己躲过是侥幸，要是王十三在只怕也凶多吉少，花无意脚还未落地另外一支弩箭又凌空而来，花无意一咬牙一脚踩在树上那支弩箭上再次跃起可是这一次却没有那么走运，虽然借着强力避开了致命位置肩头却还是中了一箭，花无意双手死死扯住即将没入自己身体的箭羽却丝毫没有撼动弩箭的去势，这一箭竟是将她生生钉在了树上。
鲜血顿时染红了身上青衫，花无意强忍着疼痛额头汗如雨下，他能感觉到袭击者在黑暗中正瞄准着自己心口准备给自己最后的一击，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绝顶的暗杀者，从袭击到现在他没有暴露过自己的位置，换箭发箭换位一气呵成，花无意从来没有觉得死神像现在这样里他这样近，一双明如星辰的眼中闪过一些不甘，嘴角微微完成一个倔强的弧度，他在笑。
隐在暗处的莫晓屠突然被那个笑容触动了心弦，她杀过很多人，很多很多，多到她自己的噩梦里都快放不下，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执着的，从来没有一个人生生的将钻入身体的箭头生生的拔出来，那个人的笑如同生命里最灿烂的阳光，他不想死，所以才笑的那般坚强倔强，那样的笑容让莫晓屠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清晨，那个早上，曾有个人向自己绽放出最温暖的笑容，让她甘愿一生活在地狱的黑暗里饱受煎熬，面对此时几乎被鲜血染透长衫的花无意莫晓晨突然又觉得很可怕，似乎这人是没有什么可以强迫的，哪怕是面对死亡，他若不愿，即便是自己也要不了他的命，可是……想到那个河岸莫晓屠眼中立刻覆上了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他必须死！
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莫晓屠发出了手中的弩箭，“住手！”
只听“铛”的一声，一个身影扑了出来随后被弩箭击中狠狠的向后飞去。
“晓晨，”看着被击中的身影黑暗中的莫晓屠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那一刻她觉得被穿透的似乎是自己的心，她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感受到疼痛，可是……可是，这份痛到几乎快要死掉的感觉……
“晓晨。”从黑暗中疯狂奔出，花无意忍着疼痛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衫的女子，肩头的箭拔出了一半他生生的从树上掉了下来，这一摔摔的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幸好是在林子里花无意随手扯了几味草药用嘴巴嚼了嚼吐在掌中敷在肩头的伤口上，草药触在伤口的一瞬花无意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住令人心颤的疼痛上好药，花无意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那个突然从黑暗中飞奔而出的杀手，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抱着怀中的女子不断颤抖，“晓晨，晓晨……你不会有事的，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莫晓晨强忍着最后一丝意识不知道为什么被眼前这个浑身散着冰冷的女子抱在怀中她空空荡荡的心里突然找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可是，记忆里那个血腥的黑夜牢牢的盘踞在她的脑海，
……
是她，这个疯子一般的女子，那晚她手持长剑翻飞在莫家大院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深刻的绝望，恐惧的眼神还未来得及有所变化就已永远失去了光芒，一年前的年夜，就是这个抱着自己神色中满是痛楚的女子，她的长剑穿透了爹娘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在莫晓晨的脸上而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了，黑暗中她听见娘叫她别睡，要好好守岁，听见爹爹说明日便送自己一把新制的爆裂弩，可是……醒来之后除了眼前这个女子冰冷的面容便什么都没有了，她没有杀自己，不论这一年以来自己如何想要杀她，她都没有杀自己，或许在她眼里自己这点儿微末的功夫不值一提，也许她对自己从来不屑一顾，只是既然如此为何你此刻的眼神如此悲戚，为何看着你的泪水我的心里竟然比死还要痛？
“别……别哭，冷血妖怪……我不会死的，我不会……”
“晓晨……”莫晓屠看着怀中血流如注的女孩心痛如绞，傻瓜……那支箭是我射出去的，我怎会不明白你的伤势……
怀中的莫晓晨因说了几句话气血上涌，未等开口再说些什么便呕出了不少血来，“你不许死！你不许死！！你还没有杀了我报仇，你怎能死！你若死了我一定把莫家夫妇挖出来挫骨扬灰！你不准死！”
“你！”莫晓晨原本微弱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抓住眼前这个歇斯底里女子的手，几乎要将指甲嵌入了她的肉里，可即便是这样那女子仿佛无知无觉一般一双手仍是死死抱住莫晓晨不愿放开，莫晓晨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偏狂的女子，我怎么居然会为你心痛呢……明明你的心比魔鬼还要黑暗，比冰雪还要冷漠啊！如果不是你此刻我不会飘泊江湖，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家破人亡，如果不是你，我的心不会这般痛，为何你不杀了我，杀了我便什么都不会有了，不会每天每时每刻都被我偷袭，不会需要时刻教训伤了我的人，不会有那么多担心……那样多好……
“冷血妖怪……你杀了我吧……”
短短的几个字从面如白纸的莫晓晨口中说出来仿佛要了莫晓屠的命，她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不要，不要，晨儿，不要死……更不要为我而死，求求你……不要死……
一口血从莫晓屠口中吐了出来，溅了莫晓晨一脸，面上的血腥让莫晓晨心底深处猛然停了一下，妖怪……原来你的血不冷，为什么这么难过？为什么怕我离开？别难过……我好痛，所以……放手吧，好么……
花无意看着莫晓晨渐渐黯淡的双眼立即从怀中掏出了几根银针，手一挥，莫晓晨身上，颈上顿时各多了三根银针，莫晓屠手中寒光一闪，一把短剑直指靠近的花无意，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眼中满是凌厉。
花无意皱了皱眉，不知为何看着这两个女子他总觉得很不简单，没有理会莫晓屠的阻止，花无意只说了一句我能救她便继续走进，也正因为这句话，莫晓屠放下了手中的短剑，注视着花无意给莫晓晨喂食了不少药丸，又用他伤口同样敷着的草药为莫晓晨止血，不知为什么，莫晓屠觉得晓晨有救了，看着眼前这个衣上血迹斑斑，面上却一脸认真从容的男子莫晓屠感觉到了一种干净的气息。
花无意先止住了莫晓晨的血，此时的莫晓晨已然晕了过去若是再不及时处理定会撑不住，可惜自己出来散步并未料到有此突变，身边没有带需要的药物，看了一眼莫晓晨苍白的脸花无意俯身正欲抱起她。
“你干什么？”冰凉的短剑瞬间抵住了花无意的脖子，低头看了一眼颈边的寒光花无意苦笑，自己这些天已经是第二次被利刃抵住脖子，果然一出门便危机重重啊，抬头看了一眼神色警惕的莫晓屠，花无意道：“我的马车在那边里面有药物，我们需要快点找个医馆给她处理一下，时间紧迫还请姑娘让在下施救。若姑娘不放心在下自己抱她也可以。”
迟疑的看了一眼莫晓晨，莫晓屠放下了手中的短剑，手腕上留着清晰的血痕，那是方才莫晓晨抓的，她……不愿自己触碰的吧……想到这里莫晓屠眼中一黯随即道：“你抱她过去，若伤着她了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说着抬起弩箭对准了花无意。
花无意无奈，只得俯身抱起了莫晓晨，因为自己肩头的伤也是深可见骨，抱起莫晓晨的时候疼的差点晕过去，手中脱力怀里的莫晓晨差点儿掉在了地上，身后立即响起了弩箭上箭的声音，花无意心中一紧，死咬着牙又把莫晓晨牢牢的抱在了怀里，心里叫苦不跌，散个步而已啊，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早知道最后那句话就不多嘴了，反正自己不抱后面那个冷血的女人也一定会抱的，不过对于身后女子的话花无意是丝毫不怀疑的，若是自己真的摔着了莫晓晨，身上一定又会多跟箭的。看这个样子这女人会来杀自己一定是昨天在林边自己在向莫晓晨发了几根针……
想到遭暗杀的原因花无意只觉得背脊发冷，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看她们的关系莫晓晨仿佛恨她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而这个女人对莫晓晨似乎是好的连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为什么又似乎对莫晓晨很是冷漠呢？带着一脑子的疑惑花无意一摇一晃的将莫晓晨抱去了马车边，到达的时候自己几乎要累趴了，才止好血的肩头因为剧烈的运动又开始渗血，宋禾等人醒来发现花无意不见纷纷四下寻找，而当花无意抱着个女子，一身是血的被人用弩箭指着从林子中出来的时候锦涵吓的有快晕过去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了……”听到锦涵的惊呼本来急着非要去找花无意的子墨转过身来，见花无意浑身是血，身后还有一个女子拿着弩箭对着他忙跑了过来。
“别老天爷了，快把哥哥让带出来的雪莲拿来，还有雪蛤丸什么的一并给我，锦涵，鸿雁给我进马车，绿然去烧些水，让其他人别找了都回来，去最近的镇上找医馆，快。”一番话吩咐的急切众人知道这会儿不宜多说既然花无意回来了一颗心算是放下了，咽会一脑子疑问立马按照花无意飞吩咐张罗起来，莫晓屠不顾其他人的眼神径直跟着花无意走进了马车，众人这般忙活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到达了洛州边界的一个小镇上，找客栈，找医馆又是忙了一日这才消停下来。
在镇上停留了四日莫晓晨这才算是慢慢转醒，停留四日的时间已然让花无意等人进京的日子耽误了不少，不过好在花无意受伤便让宋禾派人送信到京城告知受伤一事，信中花无意没提到莫晓晨等人只说自己路遇山贼不敌受伤，散尽钱财才保留了一命，其中过程说的是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确认了一遍没问题以后便立即送去了京城。几日之后除了信使京中还派来了太医，因为受的是外伤，一眼便知所以花无意说了些好话有让锦涵拿了些银子便省去了把脉这种过程，太医回京述职以后花无意得到了一切以养好身体再作打算的旨意，于是一行人在小镇中养起伤来。
过了三日左右莫晓晨的伤开始恢复了，一直守候在她门外的莫晓屠放下心，黄昏的阳光中她坐在长廊静静的看着手腕上依然淤青的伤痕，明州……现在在下雪吧……
洛州大部分地方一年都是四季如春，而明州却恰恰相反，明州一年中大部分都下雪，冬天的时候雪下上一会儿都能抹过膝盖，莫晓屠出生在那个被大雪覆盖的地方，莫晓晨也是……
三岁的时候莫晓屠的爹娘便去世了，爹爹临终前将她托付给了叔父，叔父家有一亩地，靠着那块地过日子倒也能养活，只是对于仅能自己温饱的人家来说多出一张嘴便是一个累赘，碍于邻里间的口舌叔父没有将莫晓屠赶走却也并没有善待她，叔父妻子去得早自那以后便总是一个人，要么在酒馆买醉，要么便去青楼，每次回家不是倒头大睡便是借着酒气对莫晓屠拳打脚踢，他从来不会管莫晓屠的死活，这一点莫晓屠三岁的时候因为肚子饿去找叔父要吃的的时候被打得吐血那一刻就知道了，从那以后她总是自己找吃的，小一些的时候她会自己在地里挖野菜，挖番薯，再大一点就自己在家里米缸掏米煮饭，可是米不多，她常常要精打细算才能熬过最寒冷的冬天，每次被醉醺醺的叔父打，莫晓屠总是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声不吭，她不哭，因为她知道她的哭声不仅不会换来叔父的同情反而更会激怒他，所以每次当叔父打累了睡觉的时候她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面的尘土，然后到自己房间找一截黑色的线，脱下外衣缝补起来，她只有那么一件小红袄，那是娘做的，爹爹说她穿红色的小袄最好看了。后来……她遇到了一个穿红袄比自己更好看的人，从那以后她的心里有了一个温暖的角落，因为那个人即使再寒冷的冬天，她都能够熬过来，只要看到她灿烂的笑容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上药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莫晓屠的回忆，那一瞬间她身上原本模糊的气息又被冰冷包围起来，摇了摇头莫晓屠站起身来，“你救了她我不杀你。”
“不上药吗？”仿佛是没有听见莫晓屠的话身后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莫晓屠皱了皱眉，转过身来，清秀的脸上依然冰冷，“这点小伤总会好的。”
“是啊……伤的话总会好的，你如此，晓晨也是如此……”经过这么些天花无意总算是想起了关于这两个女子的记忆了，那些记忆虽然只是一卷卷记载在纸上的文字，甚至到如今花无意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关于别人记录的记忆，但是这两个女子坎坷的命运却如同沉甸甸的大山一般深深的压在了他的心里，看了一眼冷漠依然的莫晓屠，花无意缓缓走过长廊，黄昏的阳光渐渐失去了温暖，果然……离开洛州就慢慢感觉到寒意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命运纠缠情至绝处宁成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