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的星光》春之声

2、第 2 章 热尼

　　热尼亚来自俄罗斯偏远的乡村，那里气候极其寒冷，加上沙皇赋税严苛，百姓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有一年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收成减少了六成，可冬天却来得更早、更寒冷。热尼亚的母亲是个坚强的主妇，可面对这样的情况也犯了难。在这样下去，一家人都要饿死在这个冬天里。有一天，她带着热尼亚进城换点盐和面包，路上遇到了一个马戏团。那马戏团团主是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胖子，他似乎认为热尼亚很有马戏天赋，因此对他很感兴趣。母亲流着泪，把心一横，就将他留在了马戏团。
　　但团主立刻就把他卖给了一家大的剧院，这家剧院又转手将他卖给了有虐杀儿童嗜好的维克多伯爵。热尼亚生活的阶层一直都是教导人们如何逆来顺受，可这次，热尼亚把父亲送给他的匕首插进了敌人的胸口。
　　他知道阿伯特他们和他不一样，并且很快接受了这一点。白天，他和府邸的人类仆人生活在一起，学习各种各样的课程。而当夜幕来临的时候，他可以和阿伯特他们呆一小会儿，然后不得不去睡觉。
　　热尼亚视阿伯特如亲人，而他与库里克的关系也处的非常好。唯一让他有些苦恼的是亚古丁，他几乎就没见过他几次，而那仅有的几次见面亚古丁也完全把他当空气。热尼亚不明白为什么亚古丁总是对他那么防备，好像看害虫那样警惕的看着他。当他询问阿伯特的时候，对方也只是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亚古丁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
　　天知道亚古丁有多尴尬，每次他和热尼亚擦肩而过，或者仅仅是远远看着他红润的脸庞，他都会想象热尼亚的血液轻轻润过自己喉咙的感觉。而他要是真那样做，阿伯特会要他好看的。
　　有一天，亚古丁起的很晚，当他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热尼亚，他正坐在库里克身边和他学弹钢琴。
　　“晚上好罗夏。”库里克抬头对他笑了笑。
　　“晚上好罗夏。”热尼亚学着库里克的样子和亚古丁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亚古丁恶狠狠的回应道，在他的耳朵里，吸血鬼的声音和人类的声音有着天壤之别。他能感受到两者之间的细微差别，热尼亚的声音虽然有些冷冷的，却强烈的刺激着亚古丁的感官。他那个时候饿极了，感觉自己不能继续呆下去了，便转身愤而离去。
　　他们就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下，却避而不见了两年。直到有一天，那时候正值隆冬，圣彼得堡的黑夜格外的长，灿烂的星星小心翼翼的藏在深沉的乌云后，连一丝光亮都不肯轻易泄露。亚古丁最喜欢这样的日子，黑夜好像一件舒适和贴身的衣服，把他火一样的激情和金棕色头发遮的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闪烁着黑夜的眼睛，他把感官扩散到远处，一瞬间，来自圣彼得堡所有的信息都海潮般朝着他涌过来，他站在那里，分辨出这个城市所有罪恶的端倪和已成定局的血腥，但在这些罪恶中，有一种罪恶最为甜蜜。
　　那种甜蜜的黑暗气息来自于一位卖花女，她看起来有点瘦弱，红色的长裙有些陈旧了，可是她的金发却非常美丽，它们被编成金色的发辫柔顺的垂在脑后，她的手里拿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在月光下显示出一种淡粉色的暧昧光晕。在那些花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卖花女妮可专挑达官显贵下手，谋财害命，为了安抚民心，警局几乎把整个圣彼得堡的卖花女都抓了起来，不过它们心知肚明，那群温柔的羔羊里没有一个是妮可。
　　杀掉妮可很容易，当他的牙齿没入妮可的脖颈时，卖花女的尖刀还软弱无力的插在他的心脏里，亚古丁一面觉得警局欠了自己一个搭人情，一面加大了咬合的力度，新鲜的血液刺激着他黑暗的那一面，等到他进食完毕后，看着那倒下的女人和散落一地的红玫瑰，让他竟然心生出一丝同情。
　　他有些爱怜的捡起地上的玫瑰，不多不少正好十三朵，是一个并不吉利的数字，想必妮可正是拥着这些外表美艳暗藏杀机的花朵冲向那些显贵的。
　　亚古丁突然响起他第一次见普鲁申科的时候，他穿的也是一身红色的长裙，金发湿漉漉的狼狈极了，只有那双眼睛毫无憔悴之色，反而闪着什么亮晶晶的额东西，第二天他听说伯爵遇害的消息才明白，那是一种终于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兴奋和颤栗。而亚古丁在那一瞬间还傻呵呵的觉得他脆弱的要命，其实他当时躲在萨沙的身后，挺拔的背脊却如刀一样锋利。
　　我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亚古丁不由一哆嗦，难道是吃的太饱，所以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他懊恼的沿着涅瓦河旁的路漫步前行，这时，从远处驶来了一辆蓝色的马车，银铃碰撞的声音伴着涅瓦河的水声显得朦胧而渺远，亚古丁觉得那车有点眼熟，而等他反应过来时，马车已经在他身边停刺下了。从车窗里探出一个金色的脑袋，他打量了一下亚古丁，对他说道：“晚上好，罗夏。”
　　“晚上好，然雅。”亚古丁一想到普鲁申科的身份就有点尴尬。不仅仅因为他是人类，而且他认为，普鲁申科最终必定会成为萨沙的伴侣。因为萨沙对他充满了保护欲，而任谁都能看出普鲁申科对萨沙的热爱和倾慕。
　　“怎么今天一个人出来，萨沙呢？”亚古丁故意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像极了圣彼得堡那些无所事事却又聪明透顶的傻瓜贵族青年。
　　“他去做他的事情了。让我来剧院等他。”
　　“去做他的事情”，亚古丁知道普鲁申科故意把话说得如此委婉，不过他还是好奇的问道：“ 剧院，你们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普鲁申科说道：“萨沙说，生日应该热闹点。”
　　“你是该多接触接触其他人，你现在那么孤僻，过得比我更像个血族了。”亚古丁想把话说得幽默点，不过却发现这个调侃似乎并不太恰当。因为萨沙似乎不想转化普鲁申科。他只好灵机一动，把手里的花送给了普鲁申科：“送给你的。生日快乐，然雅。”
　　“谢谢你，罗夏。”普鲁申科接过花，用眼睛一扫：“十三朵玫瑰？”
　　“抱歉……我忘了，大部分人都很忌讳这个。”
　　“没关系，十三是我的幸运数字。不过，我还是想问，这不是从你的猎物身上拿的吧。”
　　亚古丁尴尬的看着普鲁申科，对方的带着笑意的温和眼神似乎表示他并不怎么介意。最后还是普鲁申科打破了沉默：“我要去剧院了罗夏，你要回去吗？”
　　“我要在河边走走，今天的天气难得的好。”
　　普鲁申科点了点头：“那么再见了，罗夏。”
　　蓝色的马车在车夫的驾驭下又缓缓的行驶起来，双手空空如也的亚古丁一个人重新散起步来，他刚刚递花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普鲁申科的手，那种属于人的温暖一下子窜到了亚古丁的心里，他庆幸自己吃的够饱，才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等他回到家时，屋子里只有库里克一个人。
　　“嘿罗夏，晚上过得好吗。”
　　“还好。”亚古丁随便的在沙发上一躺，看着天花板默默的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今天在街上看到那个金发小鬼了。”
　　“哦？怎么样，今天是他的生日，你有说生日快乐吗。”
　　“看来就我一个人事先不知道他的生日咯。”亚古丁闷闷的说：“我当然说了生日快乐。”
　　“你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开心？怎么了？”
　　“伊利亚”亚古丁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紧张：“你说金发小鬼会成为萨沙的情人吗。”
　　库里克诧异的看了亚古丁一眼，带着笑意回答道：“你怎么会那么想。”
　　“他们那么喜欢彼此。再说萨沙因为那小鬼变得活泼多了。”
　　“但萨沙不会让然雅做他的情人。”伊利亚没有拿出吸血鬼长辈的态度来教导罗夏，他只是像朋友一样慢慢分析道：“吸血鬼的一生很长，为了抵御寂寞，会寻找能够陪伴自己的伴侣。但那伴侣应该是适合自己的。然雅似乎很成熟，本质却很幼稚，他有太多罗曼蒂克的幻想，这是属于一个人类的浪漫。而萨沙把他当珍宝一样的对待，就是想守护他这种人性。他身上有一种经历过太多岁月的沉静，这种沉静对于一个人来说有点无聊了。虽然然雅总是待在这里，但我和萨沙都看得出，其实他很想出去走走。他只是怕萨沙寂寞。”
　　“那萨沙会不会转化然雅？”
　　库里克摇了摇头：“萨沙不希望然雅成为一个永远不能见光，不能享受生活乐趣的怪物。他的人生有许许多多的选择，何必走这一条路呢。”
　　是啊，他有选择。亚古丁在心里默默的重复道。
　　“萨沙希望他能融入正常的人群中，离开这里，娶妻生子。可然雅却不愿离开萨沙。”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当初萨沙让然雅留下来呢。”
　　“他永远都那么冷静，这是他做的唯一一件不冷静的事情。我想，即使是血族，也无法抵抗命运的强大力量……”
　　“你又把错误推给命运。”
　　“我怎么会说萨沙错呢。”库里克笑了笑：“再说，谁说这是一个错误？”
　　亚古丁侧过身子不去理库里克，他的年纪太大，活得太久，因此也看的太透。可亚古丁不一样，以吸血鬼来说，他还年轻，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人的激情，而且随着岁月的累积反而变本加厉。比起看透命运，他更愿意在黑暗里横冲直撞，过着头破血流的生活，起码那还能提醒他，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