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未央》汎金

7、回归

　　回老家的第八天，伍婷婷接到了舞蹈学院何老师打来的电话。
　　“婷婷，我刚从澳洲探亲回来，听可馨说你回了东北老家，还好吗？”

　　“挺好的，我回来看看家里人，好久没回来了，老师，您最近好吗？我，挺想您的。”

　　何老师静静地听着，听她说着进入央舞团之后的种种，听她说起魏少轩。其实她们俩的感情早已超越师徒，伍婷婷有时觉得何老师更像她的妈妈。

　　“婷婷，我还有几天假没休完，没事的话你来陪陪我吧。”每次心情不好，伍婷婷便说个不停放不下电话，何老师知道她的爱徒这次又遇到难题了。

　　“好，我明天就去订机票。”伍婷婷很高兴，一来她总在家怕惹外公多想，正好有个去处，二来她真的很想念何老师。

　　何老师的家里依旧一尘不染，各处的水晶装饰和房子主人一样晶莹无暇。伍婷婷对这里并不陌生，以前上学的时候，她经常不请自来，外号女王的何老师能如此纵容她，学校里曾一度传言她是何老师的私生女。其实刚来舞蹈学院时她和其他学生一样很怕上何老师的课。第一次见何老师还以为她只有三十几岁，后来听学姐八卦才知道她是标准的六零后。她上课出名的严格，女王范十足。刚开始伍婷婷有些姿势不得要领，何老师经常课后单独操练她，她那时吃了不少苦头，但从不言累。正因如此何老师才觉得这个能吃苦又颇有天份的小姑娘是可造之材。而伍婷婷也发现表面冷酷的何老师其实很关心学生，尤其对她这样家境不好的学生在生活方面格外照顾。时间久了，师徒两人的感情已如母女般亲近。

　　伍婷婷的到来让何老师很开心，一大早起来收拾好客卧，又煮了一桌子的菜。菜足饭饱之后两人便坐在沙发上聊天。

　　“老师，我可不可以八卦一下？”伍婷婷弱弱地说。

　　“你想问我为什么单身吧？”何老师微微一笑。

　　“对啊，这个问题困惑我很多年了，您条件这么好，追您的您一定不少。’

　　“跟我来。”伍婷婷跟着何老师来到书房。这是她第一次来书房，一进门，她便被一面墙上的照片吸引。照片上年轻时的何老老被一个英俊的男人亲昵地搂在怀里。旁边还有何老师和这个男人一起跳芭蕾舞的照片。伍婷婷看着照片，金童玉女，天造地设，郎才女貎，天作之合…的形容词不停地在脑海里闪过。

　　“他叫肖飞，是我大学时的男朋友，当时我们都在意大利多维舞蹈学院学芭蕾，我们是舞台上的最佳搭档。我们深爱着对方，约定毕了业就结婚。可天不遂人愿，毕业旅行的时候，我因为家中有事回国了，他跟同学去瑞士滑雪遇到了雪崩，人就这样没了。”何老师有些哽咽。

　　“我知道后痛不欲生，不吃不喝不睡，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快乐了。就这样过了大半年，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他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跳舞，他笑着跟我说他会一直陪我跳下去。醒来之后我清醒了，不再浑浑噩噩度日了，因为我知道我不只代表我自己跳舞。我承载的，还有他的梦想。”

　　“就这样过了大半辈子，后来我也曾试着接受别人，可我发现我做不到，因为他在我心里，从未离开。

　　婷婷，我只想告诉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理想。何况你和他结束是正确的，你和他的爱情本身就是个误会。不要再浪费心力在他身上，更不要因为他做出错误的决定。

　　每个人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个能走进心里的人，相信我婷婷，你的那个人不是他！”

　　那天晚上伍婷婷辗转反侧，她没想到一向坚强如磐石的何老师竟有过如此凄婉的爱情经历，爱情真的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吗？可以让绝望的人重生，可以让人付诸一生？看来自己还不爱，至少爱的还不够。曾经面对魏少轩与自己的前程，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原来一切皆是错，错误的开始，错误的痴缠，错误的所有，现在或许是最好的结果。放下，从心开始。

　　伍婷婷的心情渐渐舒展开了，脸上也有了笑容。之后的几天，师徒俩玩遍了盛京各大景区，品尝了大街小巷的美食，玩的不亦乐乎。何老师仿佛更年轻了，两人约定以后每年抽出时间结伴旅行。

　　出租车像蜗牛一般慢慢移动，盛京的堵车是世界闻名的。坐在车上，伍婷婷只管发呆，何老师今天真是奇怪，早上一睁眼就不见她人影。只留下字条说午饭让伍婷婷自己解决，傍晚又发了个餐厅地址给她告诉她有人请她们吃饭。这么没交待完全不是何老师的作风啊。

　　打开包间房门的那一刻，伍婷婷愣住了，与何老师坐在一起的，竟是沈子央！

　　他绅士地起身为她移开椅子。她想起之前的被捉弄，白了他一眼，“没想到要请老师和我吃饭的人是你。”

　　“何老师是我很尊重的一位舞蹈家，早年何老师担任评委时曾给过我不少宝贵的建议，使我获益良多。”沈子央谦虚的样子倒让伍婷婷觉得滑稽。

　　“沈先生过誉了。”何老师有些不好意思，眼里却尽是笑意。

　　“哪有，看看婷婷就知道了，名师出高徒嘛。我说过很多次了，叫我子央或者Evan都可以，不过长辈们都叫我子央，感觉亲切些。＂

　　“好的，子央。”何老师笑了笑。

　　席间沈子央和何老师大谈芭蕾舞，伍婷婷只管吃东西，一言不发。她在揣测沈子央到来的目的，她不知道王雨桐有没有找过他。她打算接受王雨桐的安排，那件事弄的满城风雨，回去也是无益的，还不如去法国发展。

　　用餐过后，何老师起身准备离开，伍婷婷也一同起身。
　　“我先回去了，子央还有事要和你谈。”何老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何老师走后，伍婷婷与沈子央面对面坐着。空气仿佛凝结了，两人都努力想打开这静默的气氛。

　　“不知道沈总有什么事要谈。”过了半晌，伍婷婷终于开口。

　　“我说过了，可以叫我子央。”

　　“我又不是你的长辈。”

　　“好吧，叫我Evan也可以。”沈子央笑了笑。

　　“你想谈什么呢？”伍婷婷冷淡的目光淌在沈子央的脸上。被他捉弄了了这么多次，反正现在打算离开艾文，伍婷婷心中暗自小痛快。

　　“Wendy来找过我，提到一些关于你的事。”沈子央顿了顿，瞄了一眼故作镇静的伍婷婷。“她说希望我放人，说你有意出国发展。”

　　“没错，我是有这个想法。”伍婷婷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她会去找你。”

　　沈子央点了点头，“我跟寒烟曾是很聊得来的朋友，关于魏少轩的事我也略听说过一些，所以我有一些联想。”

　　“我想，你的联想不会偏差太多，我在这场闹剧中扮演了冷寒烟影子的角色。”伍婷婷苦笑了一下，“现在这场闹剧结束了，我也该谢幕离开了。”

　　“你的梦想是什么？”

　　“什么？”伍婷婷被这没来由的话问的愣住了，“达人秀？”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她隨意说了一句，“我的梦想就是像你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舞者，拿巴丽特大奖。”

　　他不由地笑了。“如果我能帮你实现呢？”

　　“条件！”

　　“跟我回去。”

　　坐在飞往黄江的飞机上，伍婷婷真正留意起身边的这个男人。

　　他曾经是她遥不可及的偶像，是她梦想企及的目标。然而，不知不觉中，他竟走进了她的生活。他们曾经尴尬地相遇，他曾鼓励她接下代言，为了帮她完成表演他重新登上阔别十年的舞台，他曾不辞疲惫的去医院看她，为了挽留她，他竟去到她远在东北的家里拜访，他，究竟在想什么？

　　“干嘛那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沈子央看着正望着他发呆的伍婷婷。

　　“我哪有看你，第一次坐私人飞机，觉得新奇，到处看看嘛。”伍婷婷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回想起昨晚和外公通的电话着实把她惊着了。

　　“嗯…昨晚跟我外公通电话，他说你去他那里找过我？”

　　“嗯，不然怎么知道你去了何老师那里。”

　　“他说你还跟他聊天聊了很久？”

　　“嗯。”沈子央仍然低头看着文件。

　　“他说他给你做了红烧排骨吃，你还陪他吃了午饭？”伍婷婷实在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

　　“是啊，你外公煮饭很好吃。”

　　“你想要做什么？”沈子央疑惑地看着她，不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你费尽周折，让我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沈子央浅浅一笑，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她。“我要你做我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