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浮（一） ...
-
有人说，一次告别，天上就会有一颗星熄灭。
月浮独坐在小山坡上，呆呆地望着夜空。天空无云，一颗孤星分外寥落。
想到刚刚师父说师兄要离开了，去很远的地方修行，可能会回来，可能永远都不会来，月浮把头深深埋进怀里，不愿让人看到她的悲伤。
“阿浮。”温暖的手覆在了月浮的肩膀上，伴着淡淡的青草香，是月浮那样熟悉那样依恋的气味。可是月浮偏偏不想抬头。“怎么一声不吭就逃到这来了呢。乖，快跟我回去吧。”明楠试着扶月浮起来，却触到她衣衫上的一丝水泽。她哭了。
“傻姑娘。”明楠拍了拍月浮的肩。“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离开你。”
听到这话，月浮猛地一抬头。眼睛充满了亮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不会的。师兄有美满前程，不会因为我留下来的。而一无是处的我，只会成为他的拖累。多可笑的自己啊。
月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师兄，我是一时无法接受啦。我总是要学会独立的。放心吧。”明楠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为月浮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来。我们走吧。”月浮抖了抖衣衫，拉着明楠回家。
师父没有因为月浮的独自离开而责备，反倒嘱咐月浮早些休息。这一切都让月浮不习惯。
可能是因为即将来临的离别，可能是因为回忆在脑海中翻涌，月浮第一次失眠了。
自记事起，月浮就和师父师兄生活在一起。对小时候的事，一直都是模糊的印象。月浮甚至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谁。提到月浮的身世，师父说他是在山脚的溪边发现了她。据说那日师父恰好读到一句诗“月送花香浮小院，风摇竹影到幽斋。”于是为她取名月浮。
至于师兄的身世，每次提到，师父言语中总是充满着闪躲。只是说师兄是被父母送上山来学艺。而关于他的父母，师兄则从不曾提起。时间久了，月浮也不好意思再问起。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萦绕着她。
一直以来，月浮都把师父师兄当作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平日里，师兄跟随师父练习法术，常常一练就是一整天。月浮只在一旁偷偷练习。更多时候，月浮都是在料理着师徒三人的生活。师父说女孩子掌握一些基本防身术就足够，很多都不必要再学。月浮心里有些失落。
师父严厉苛刻，师兄却十分疼爱这个小师妹。一次闲来无事，他便冒着被师父责罚的危险带阿浮去镇上玩。那是第一次，阿浮接近人群，感受到这个热闹非凡的人间。也是在人群中，感受到了存在的力量。
在市集上，月浮吃到了从未尝过的糖人和冰糖葫芦，感觉整个人要融化在甜蜜的风中一样。也是在市集上，月浮戴上了各种搞怪的面具，吓坏了师兄。
太多太多的画面。月浮分不清是梦境还是回忆。清晨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
而后几日，他们依旧维持着平日的作息，谁都没有提起分离的事。月浮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该多好啊。
还是到了明楠离开那天，月浮故意赖在床上装睡。“想给你一个拥抱，但道别却像风一样。”月浮不愿意看到这个残忍的画面，她怕她又会哭，她怕她的眼泪会让师兄离开得不安心。所以好好睡觉。醒来以后，师兄会迎来他的美好未来，而她也会开始学着独立生活。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阿浮刚想翻个身，却听到了师父的声音，“阿浮。别装睡了。明楠已经离开了。”月浮有些尴尬地揉了揉眼睛，“师父，以后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不，”师父叹了口气，“你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师父突然背过身去，不愿让月浮见到他无奈的神情。
“啊？外面的世界？”阿浮有些茫然。“对啊。这是你成长所必须经历的。”师父整理好情绪，回过身坐在月浮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你要学着做一个坚强独立的女子，经历人间的悲欢，去寻找去感受，还给生活最美好的样子。”
月浮在房屋外又呆坐了一整天。夕阳西下，余晖为树林蒙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薄纱。而后倦鸟归林，各鸟兽散。往常最美的夕阳，月浮今日却感觉到了浓浓的凉薄之感。月浮很不舍这片生活了十七年的土地。在她成长成最好的样子时，却要离开。人有悲欢离合，这杯名为悲离的酒，月浮品着品着，不觉流下了泪。那是月浮第二次掉泪。
月浮离开的那天，她背着行囊最后一次眷恋地遥望山中的木屋，那个已经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师父的房门紧闭，他没有来送行。月浮并不怪他。她也懂得师父的感受。尽管月浮至今仍然不是很明白，师父那番话的意思，但还是选择尊重师父的决定。去寻找什么，感受什么。很无措，不明白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了自己一人。没有一技之长，只有些防身之术以及师父昨晚留下的一袋碎银子。
站在市镇的中心，月浮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食物的香气，听着小贩的叫卖声、路人的私语声。少了山林中小鸟的欢叫，少了花香少了青草香。月浮第一次感觉到了茫茫人海中自身的渺小，而非最初的存在感。
“接下来怎么谋生是个问题。”月浮只好走出集市，不知不觉走到溪边，看到鱼儿在欢乐地嬉戏，各种羡慕感。月浮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闭上眼开始思索。“现在已经不是怎样生活下去的问题了，是怎样生存下去。”月浮突然觉得这像是个残酷的游戏。
天色渐暗。月浮仍没有头绪。“总得先寻个地方落脚才是。”月浮懊恼地站起身，又荒废了一天呐。月浮向市集的方向走去。街边灯火通明，月浮一路走一路看。
冥冥之中像是有莫名的指引，月浮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一望，“不寻客栈”，虽觉得怪怪的，但月浮还是走了进去。明亮的灯光，宽敞的店面，柜前一人安静地理着账目，专注地没有注意到月浮进门。月浮有些尴尬，但还是清了清嗓子，“请问你是掌柜的吗？”
掌柜的抬起头，“是啊。”他是个年轻英朗的男子，他的眼神充满了笑意，甚至让人有些迷醉。月浮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烫烫的。“啊。我在想什么。”月浮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麻烦一间房，我一个人住。”“好的。我引姑娘前去。”掌柜的温柔地说着。月浮跟随着掌柜的上楼，眼神却不曾从他身上离开。干净的白衣，不像是白日里见到的一般生意人，甚至觉得有种遗世独立的清高。可为什么会在这里开了这家不寻客栈呢。月浮走得很轻，生怕脚步声打扰到其余的客人。
“姑娘，这便是您的房间了，看看如何。”月浮走进房间，里面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深棕色雕花木床配上青绿色的丝帐，倒是窗边长台上摆着的两盆滴翠的植物让人眼前一亮。月浮不禁走近观赏。“喔。那是多肉。”掌柜的说。
“嗯。我叫宇宸。还没请教姑娘的芳名。”月浮有些一愣，“额。叫我月浮就好。”“嗯。很别致的名字。姑娘早些休息吧。如果有什么事去楼下找我就好。明早见。”
月浮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装，刚沾上枕头便枕着美美的月色沉沉睡去了。梦里，她依旧躺在那片熟悉的柔软的草坪上，少了白天的苦恼，反而是轻松的感觉。夜空中一颗闪耀的星仿佛照亮了整个世界。熠熠的星光下几只萤火虫围绕着月浮，月浮想伸手去触，却一直够不到。月浮嘴角不由得向上扬了起来。那是每个少女都曾有过的梦。梦太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浮（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