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染戒

1、第一章 我叫风清

　　我叫风清扬，是迹雍的三公主。
　　大历元年，奎光圣主风礼棋平定天下，封其幼子为迹雍王，镇北御狄，世袭罔替;封其部将纪氏为韶华王，世守东海;封其部将尤氏为乌朱王，拱卫帝都;封其长女为凤鸣王,护守西南。
　　大历497年，凤鸣与韶华交战，奎光王在率军支援凤鸣途中，被乌朱军队伏击受伤，死于军中。奎光举国震动，王室子弟征伐内讧不休，无暇它顾。乌朱趁机夺其九城。
　　大历612年，迹雍十三代王壮年暴病而死，王储年幼，朝野动荡。乌朱举兵入侵，夺迹雍包括盾骑在内的十五城，迫使迹雍称臣纳贡，割地赔款，是为“盾骑之耻”。
　　此后的近百年，是迹雍历史上最暗淡无光的一页。
　　直到我父王出现。
　　父王是第十七代迹雍王，身为次子的他，加冠之年就弑父杀兄，登上王位。在以雷霆手段平定内乱后，又率军亲征乌朱，誓报百年之耻。
　　踏着尸山骨海才走到今天的父王，是乌朱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长公主—我的姐姐碧琅是在军营里降生的。伴随着她第一声啼哭响起的，是围攻三月不下的盾骑城门倒塌的轰鸣。
　　同日，迹雍连破乌朱三城。
　　大历710年，迹雍与乌朱持续了四年的战争宣告结束。迹雍连破乌朱二十八城，兵临王城，乌朱王被迫称臣纳贡，遣女为质。父王班师回朝，将长公主立为王储，并下令举行二十日欢庆的盛典。
　　大历713年，二公主夭，三王兄玄烽降世。
　　大历714年，我和同胞弟弟木子降世。

　　时光飞逝，如今已是大历720年的年尾，王宫上下都在忙碌筹备年礼。
　　年礼是一年中最为盛大和隆重的节日。这一天，贵族们需要祭祀祖先，求得庇护。平民需要拜祭神灵，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迹雍的冬天很冷，总是下着雪。厚厚的积雪将树枝压得吱吱作响，身着墨色工装的宫人们有条不紊的将青石板上的积雪扫走装袋，小心翼翼的敲下色彩并不晶莹的冰凌，将它们搬运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
　　我总是很遗憾不能和木子去堆雪人，事实上，自从父王将偷偷带我去打雪仗的宫女杖毙后，就再也没有宫人敢陪我玩雪了。
　　我百无聊赖的窝在狐裘里，心不在焉的和木子下棋。母妃在和女官们轻声核对府库中物品的用度。我似乎很久都没有落子，木子也不急着催我。睡意伴着香炉上方盘旋的青烟向我袭来，半睡半醒间我看到了同样眯着眼趴在桌子上的木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催我了。
　　似乎一觉醒来就穿上祭服匍匐在祖先的画像前。我仿佛听到父王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翻滚相撞，母妃的脸隐藏在父王的影子里，看不真切。长公主脊背挺直，侧脸与父王看上去一模一样。三王兄微微低头，木子表情严肃，眼神游离。明灭的火烛将这肃穆的场景染上阴郁。那时我的心里，感觉不到丝毫对墙上冰冷画像的崇敬仰慕。
　　这是我记忆中最早的一次年礼。
　　自此之后，母妃身体每况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