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沉》正月萦蓝

2、楔子（2） 孟婆人还未

　　孟婆人还未踏入‘浮沉’，在我面前木站着的男子便回过头去望她。恐怕只有无数次的回眸凝视才有这般的默契。我抬腕将一樽碧波粼粼的美酒递至唇边。静静听着，那些远胜丝竹的妙音。酒舍檐下铜铃摇曳，铃声清淡悠远。铃声和着酒舍后面竹海随风而动的婆娑之声，听即心静。
　　只是铃声再悦耳，也不能静得了些许人的心。
　　孟婆环顾‘浮沉’四周，一眼便找到坐在偏处的我。她仍穿着一袭常年不变的似火红衣，风姿绰约。发如鸦羽，眉眼如画。一颦一笑间，可窥万种风情。
　　在我小小恍惚之际，孟婆已站在我面前。我轻咳一声，向酆都第一美人儿小抛一个讨好的媚眼道：“呵呵，孟儿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浮沉’看我啊？你，不用在桥上煮汤么？”
　　她柳眉一挑，眸子里溢满笑意。“今日投胎的魂魄不多，我便将一切交付给孟姜、孟庸与孟戈他们了。怎么，彼岸不愿我来看你么那好，择个日子我便告诉上头你这千百年来用眼泪换故事的小手段。如此，可好？”说完，孟婆唇角弯弯地等着看我笑话。
　　我暗暗懊恼惹了这位大美女，要是那人知道了怕又要来“关心”我了。
　　幸亏孟婆见我吃瘪后就再不刁难了，要不定会让我在旁人面前丢脸。孟婆终于注意到了在一旁木木站着看了许久的男子，转头望向我笑道: “彼岸，你不怕再这样下去那位上神知道会生气么？这位，也是你的客主吗？”
　　我尴尬一笑，说：“不知是不是，他都站这好久了。若你不来，怕是会冷场呢！不然，这次你定是会错过了。许是他没有故事可讲，所以才不向我讨要眼泪的。”
　　事实证明，我是明智的。后来我知道事情始末后，便暗自庆幸当时的决定。要是走错一步，怕是要抱憾许久。
　　我说话时暗自观察了一下孟婆和男子的反应，竟被我发现了一丝不寻常。孟婆先是无意一瞥，观察到男子的衣服时稍稍愣了片刻。待她回首时，漆黑的眸子已经蒙上氤氲的水汽。
　　男子可能是因为失了记忆，对孟婆的反应无多大触动。但他墨眸中闪过的那一丝悸动，仍是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勾唇一笑，道：“孟儿，你不必在意的。大不了，当这位是个木头桩子好了。想必这位仁兄是不在意的吧？”
　　我说这话时瞄了一眼那男子，一副欲说却止的样子。
　　孟婆柳眉微蹙，似是有些为难。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的响起替孟婆解了围。“孟姑娘今日有空踏足‘浮沉’，竟又是来找彼岸的么？看来，在下早时备下的薄酒是无可用之处了。”
　　这声音流泉玉碎般清透，若比作酒水则是极为甘醇的那一种。可谓是，动人心弦。
　　我眼睛半阖，很是享受这种时候。理由不多，只有一个。这时候响起的声音很是动听呐。
　　抬眼便望到那一袭青衣，来者自然就是‘浮沉’的主人。恰巧，他也是我在酆都为数不多的异性朋友之一。
　　我们只知道他旧姓百里，而生平的事他却一概不提。
　　百里提了一壶美酒向我们走来，一袭青衣衬的他挺拔如竹。长发漆黑如缎，仅用竹叶纹的缎带简单束住。说实话，百里在人间也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了。只可惜，那一双潋滟生光的凤眸已然看不见了。他一双入鬓长眉下，醒目的覆了层两指宽的鲛绡遮住眼眸。凭我认识他多时的经验来看，近日又有事要发生了。因为，有时百里的眼睛是看得见的。
　　不过叹息归叹息，百里也是个有能耐的不凡人。听人说过，他来到酆都开这间‘浮沉’，是为了等一女子。我虽然奇怪冥界的那位上神怎会容他在酆都滞留，但想来我也是特殊的例子一枚便作罢。这人么，大多是有一两个秘密的吧。
　　百里将装着美酒的白瓷酒壶轻放在我面前的竹青小几上后，便席地坐下。他唇边漾着淡淡笑意，笑问：“孟姑娘不妨同在下和彼岸一样坐下慢慢说。”随后转头望向我，微微颔首。
　　好吧，虽然我认识他时便知他看不见。可是这样随心而为的动作，着实让我有些佩服加汗颜。要是让我遭遇如他，怕是要时刻都挂着淤青见人了。
　　我知道他向我颔首是让我开口，所以习惯性地清咳两声后说道：“呵呵，那位兄台也随意坐吧。反正，这是百里的地方嘛。既然他这个没什么意见，你就不用那么拘束啦。”
　　男子听我如此说，倒也识相地坐了下来。我看他的动作，只觉他在人间应该也是个世家子弟。孟婆见众人都坐了下来也就不再推辞，随后提了裙摆坐了下来。她沉默的时候许是思索了许多遍，坐下后不久便开口说道：“如此，我就替这位说个故事吧。他若因彼岸的眼泪恢复了记忆，可以再还我一个故事。”说着，她莞尔一笑恢复之前样子向我抛了一个饱含威胁的眼神，“叮嘱”道：“彼岸，你听完可别说出去哦。你认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的。”
　　我立即回以一个严肃的表情，翘首说道：“放心吧，孟儿。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孟儿你，可以开始了吗？”
　　虽然百里看不见，但注意到他唇边的笑意渐深我就知道——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狗腿。
　　不过本人是不在乎的，我讨好的可是酆都第一美人。
　　谈笑间，孟婆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