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朝》画铭

30、意料之中 一场好戏

　　因为那一夜,星紫默已经连续十几日没有见离洛了,那样诗酒人生的日子不复存在.
　　又一次问自己是不是喜欢离洛,结果没有得出答案.只是觉得最好不要再见他,不见最好.
　　她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白日窝在书房胡思乱想,晚上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说是胡思乱想,其实也不全是乱想,除了她自己和离洛,还有何玉,范凡,星怜月,星心,星云,所有人她都考虑了一遍,关于计划,关于以后,很多很多.
　　虽然杂,倒也有些好处,对于范凡,她有了些想法.
　　于是,流云最近得了新工作,调查跟踪范凡.

　　白涛这段时间比较高兴,不论书房卧房,总是他和王爷两个人,他觉得很满足.
　　清杏最近有点烦,他家主子近来变得反常,魂不守舍茶不思饭不想,整天整天的发呆,有时候拿着一本书一天都不翻页,有时候拿着笔写写停停,好不容易写完了又把纸揉成团丢掉.
　　主子从来不这样,他觉得很不妙,非常不妙.很想问,又不敢,只能自己烦自己.

　　离洛其实没那么严重,他不过在考虑一些事情,他和她,还有她们的国家.
　　他想写信给母皇,怎么写都不称意,便只好作罢.
　　他想要一个两全的办法,留在她身边又能帮助母皇.
　　他这边还没有头绪,星紫默那儿却有了进展.

　　据流云的消息,星紫默得出一个结论,范凡此人忠良,很忠良,一不贪二不傲,勤俭克谨,为国为民不遗余力.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家里夫侍比较多,估计是练武之人的需要.
　　她府里有个小侍容貌娇美,虚荣爱财十分贪心,连这个都注意到,流云果然是做间谍的天才.
　　听流云说完,星紫默只说了一句话：“听说大将军要谋反。”
　　于是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当然这是后话。

　　当天晚上，御花园里上演了一场好戏。
　　星怜月怀里抱着个美貌侍子，对他上下其手，挑逗撩拨。完全无视跪在她面前冷汗直流瑟瑟发抖的何玉。
　　何玉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跪得太久，她从未时就被叫到这看戏，现在戌时已过，整整跪了三个多时辰，她真是有苦难言啊。
　　早知道有这么一场，找过范凡一次她肯定会和女皇说什么。只是不想如此难熬，不知道和王爷商议的计策还能用上不，何玉心里直打鼓。
　　她和星紫默虽预料到此事也早早定了对策，这对策里却不包括星怜月把她叫过来一句话不讲，怎不叫她心急如焚？

　　又过了一刻钟，星怜月终于将目光从美人移到了她身上，却是皮笑肉不笑：“爱卿，有人说你有异心，你觉得朕该信还是不信呢？”
　　何玉酝酿酝酿再酝酿，充分利用起体内所剩不多的水分终于抽抽嗒嗒哭了出来，哭得何其悲惨，何其委屈：“陛下，您让老臣卸甲归田吧，我这一把老骨头留着反正于国家无用，还不如...”,她忽然拔高一个声调:"不如回去混吃等死.”这个词还是星紫默告诉她的.
　　女人哭那是很没面子的事，何况哭成这个样子,也亏得她放得开.

　　星怜月倒是好笑:"爱卿,你还不老啊."干吗那么着急请辞啊
　　以何玉的这个年纪确实谈不上老,她也不过是借个托词.
　　何玉哭得更加伤心:"陛下既然不信任老臣,老臣留下又有何用"
　　“朕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朕不信任你"莫不是不打自招吧
　　“臣惶恐,臣无用."何玉连着嗑了两个响头,头都撞破了.

　　星怜月又摸了一把小侍的脸,笑道:"你倒是说说,你如何无用啦"
　　“其一,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江山社稷,前些日大将军范凡来找老臣,说了些不着边际大逆不道的话,言语中似有反意,还想让老臣与其狼狈为奸.老臣一口回绝,本应及时报禀,却因臣念及多年交情藏而不报,臣于国家无用."
　　说着她又抹了一把泪,声泪涕下道:"其二,老臣只顾及多年老友,一时糊涂未替陛下着想,未替万民着想,臣于陛下无用."

　　范凡与何玉年龄相当,两人间关系一直不错,她这番声情并茂的借词说得倒像模像样,颇能令人动容.只是作为皇帝星怜月的本能会让她怀疑,不会轻信.按照她暴虐的性子,听了范凡的话本应直接斩杀何玉,也是因为这份多疑,她才会想问上一问.

　　“其三,"何玉接着说,"由于老臣考虑不周,一番大意一丝仁慈,反倒让人诬告了去,而今百口莫辩,背了污名,再无颜去见列祖列宗,臣于家族与自己无用."
　　说了这么久终于说到正题了,何玉暗暗松了口气:臣于国于家于己都无用,还有何脸面再当这个丞相"

　　星怜月一直默默听着,何玉这一番说辞既是为自己辩白还反咬范凡一口,说得再情在理,无懈可击,只是:"朕并未说何人与朕谈及爱卿,爱卿怎知是大将军"
　　“不是老臣自夸,老臣向来待人宽厚,奉公守己,从未与人结怨,不会有人平白诬陷老臣.”何玉的身形有些不稳,因跪了太久,有点吃不住,但她还是强自咬牙坚持,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老臣虽不很聪明,也能想到这必定是她所为."

　　何玉擦了擦额上冷汗,哭声仍是不减.此刻她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星怜月并不笨,也不知这个办法能不能奏效.但她无法,只能搏一搏,谁让她摊上个倒霉媳婿呢!
　　此时的星怜月脑子甚是清明,连平日的暴戾因子也少了些,察言视事颇有几分当年的精明.这点于何玉来说有巧也有不巧.

　　来了几分兴趣,星怜月这时倒是把怀中美人冷落下来,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何玉:“如你所说,既然爱卿如此无用,为何不干脆求朕赐死偏求什么告老还乡"难道是心虚吗
　　听闻这话何玉心下一凛,袖中双手已是抖得不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哭得更为伤心:"老臣...老臣是不舍家小."说着哽咽了一下:"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只求陛下念在老臣这些年来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饶了老臣的家人."

　　何玉又磕了个头,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这个戏做得可真够卖力.不过幸好当初与王爷计议之时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否则一时还真怕会出错,何玉心想.又转念一想,那范凡估计是真的念及自己与她的友情才拖了如此之久来禀告皇上,自己这般真要算不人道啊!但又有何办法,有一家老小要保,只能对不起她了,何玉暗自叹了口气.

　　见她这样,星怜月倒没什么同情不同情的,只是觉得这话也说得在理.今天她破天荒地没有杀人的心思,倒想和她玩玩.
　　“照爱卿这么说,范爱卿自当是知道你会揭穿她,又为何不直接将你杀了而要告诉朕呢难道不怕朕办她"

　　这个问题也是曾想到的,何玉的恐惧倒减了些:"陛下真是英明,"瞧瞧,这马屁拍的,"但陛下既会这么想,大将军自然是想到的,她正是利用了陛下的聪明才智才敢这么做.况且,老臣虽不才,好歹也是国之重臣,若无故丧命,以陛下您的仁德仁心定会追查,所以她不会直接暗杀老臣."
　　何玉自己都佩服自己拍马屁的功夫,还仁德仁心呢,早不知道被她丢到哪个山旮旯里去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些个话在星怜月听来很是受用,渐渐地卸下了心防,倒有些动摇,不知该相信谁.
　　何玉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松动,在袖子里握紧了手中匕首,该使出杀手锏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在心里暗暗咬牙,哭得更为动情,道:"陛下,臣言尽于此,既然陛下不相信臣要臣死,臣便死,只盼陛下不要迁怒臣的家人."

　　说罢不等星怜月反应右手高挥将匕首刺进胸膛,这个是早商定好的,她假意自杀才更有说服力,但力道把握得很好也没有切中要害,不会真的丧命.这个时候,她才觉得王爷真是不一般的聪明,若她为帝定能为百姓谋福祉,那自己这一刀也受得值.
　　且不论星紫默是否高明,任何事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今日何玉运气很好,天时地利先不说,这人和非常占.星怜月不知抽什么疯不想杀人反倒怜惜起人来,见何玉倒下忙宣人召了太医.这么看来竟是连上天都帮助星紫默的.

　　何玉被送回家,无大碍.但是星怜月心中自是有了芥蒂,对范凡有了怀疑.
　　时间卡得刚刚好,第二日那句"听说大将军要谋反"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这更加深了星怜月的怀疑.再一次证明上天是厚待星紫默的.

　　不过命运对每日人都是公平的,有厚必有薄,福祸自相依.没有人能永远幸运也没有人会永远霉运.最重要的是看个人如何对待,做得好的能化险为夷,做得差的便弄巧成拙.
　　星紫默没有特别高兴,毕竟离她的成功还差一大步,还需步步为营,接下来就看流云的了.

　　离洛苦思无果,想见星紫默又拉不下面子,怕伤心,加之二人的身份,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可把清杏给急死了,但又不知主子为了何事,不知怎么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整个人也跟着受了一大圈.

　　夜里,星紫默在灯下看书,一头乌发行云流水般散在脑后,这样比较放松,无外人之时她大都这般.
　　可是她好像忽略了一个人,书房里还有白涛,他正愣愣地看着她.
　　朦胧烛光下星紫默的脸明明灭灭,三千青丝格外柔美,白涛觉得王爷很美很美.再没有这一刻这样庆幸他做出的决定.

　　第二日晚饭后,宫里派人来说二皇女请星紫默进宫,星心说想她了.可她觉得大概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