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消失的伤痕》韩惠莉

9、第九章: 死…有那么难吗?

　　现在，2012年
　　看了眼日历，张文谦这才想起今天竟然就是那个日子。
　　他想也不想，拿起车钥匙就直奔慕雪的家。
　　来到家门口，穿过过铁门却发现沐峰和李秘书已经在那里了，他正一脸焦急地指示保镖把门给撞开，保镖满头大汗，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
　　张文谦来到沐峰的身边，唤了声:“爸。”
　　“嗯。”沐峰随便应了声，视线依旧集中在保镖身上，“哎，你快点啊!”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再加上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个共同的慕雪，他们俩的关系不知不觉间就改善了许多。沐峰见到张文谦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恶脸相向了。
　　“碰!”的一声，保镖把门给撞开了，沐峰等不及保镖走开，直接上前把他推开，张文谦过去扶着沐峰走进屋。
　　偌大的房子被漂亮的摆设品所填满但寂静的房子却给人一种冷清且不舒服的感觉。
　　沐峰他们直奔二楼的慕雪房间，一打开门，他们就看到了倒在地上，鲜血自手腕上流出并且已经陷入昏迷的慕雪。
　　张文谦觉得心中一窒，马上跑到慕雪的身边。他抱起慕雪轻摇她，紧张万分地呼唤她:“慕雪，慕雪，你醒一醒啊!”
　　沐峰非常紧张地对李秘书说:“快，马上找医生过来，马上!”
　　“是是是，我马上请陈医生过来!”李秘书紧张且快速地掏出手机，打给陈医生。
　　这时，在慕雪家当管家的容嫂买菜回来了，她看到门口那么大阵仗，就知道是沐峰来了可是走进屋却没看到人于是她就来到慕雪的房间，果然就看到了沐峰他们。
　　“总裁，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往房里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果然，沐峰看到站在身边的容嫂，心中的怒火立刻攀到最好点，他仰手就是一巴掌，“你这可恶的女人，当初我就已经再三叮嘱你，在这一天绝对不可以离开家门半步，难道你忘记了吗？!”
　　容嫂跌在地上，菜篮子也掉在了地上但她却立刻爬起来跪在沐峰面前，流泪哀求:“总裁，我知道错了，拜托你不要开除我，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她才刚到这个家而且她也以为那只是件小事所以压根儿就没把这个叮咛放在心上，谁知道慕雪竟然会自杀!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打死她她也绝不会踏出这个家半步的啊!
　　但也正因为她是新来的，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每一年里有一天是慕雪最痛苦也最有可能自杀的。那就是十年前她被郑以谦□□并且毁容的日子。在那一天，她失去了所有包括欢乐，梦想以及…家恩。
　　每一年的这一天慕雪要不就失踪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喝得烂醉如泥，或是发狂似的做一些平时她根本不做的事。这当中最让人胆战心惊的，莫过于自杀。
　　她在这一天总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好几次都试图自杀但最后都被救回了，果然，这次慕雪果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沐峰恶声道:“少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我告诉你，万一我的孙女有什么事的话，我绝对要你陪葬!”
　　这话有如这世间最恐怖的诅咒般，容嫂绝望地跌在地上哭泣可是她又怕再次得罪沐峰所以颤抖着双手把地上的东西收一收，下楼收拾行李了。
　　这份工作她注定是保不住了，还不如趁沐峰痛下杀手之前自己离开，否则以沐峰的性格，他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因为是沐峰的命令，陈医生很快就赶来了，他为慕雪彻底检查及包扎伤口，最后才神情暗淡地自房里走出。
　　沐峰他们紧张地迎了上去，“怎么样了慕雪没事了吧”
　　陈医生点点头，“嗯，没事了，我已经为她包扎好伤口，可是因为流了不少血，身体有点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他是沐家的家庭医生，和沐峰也是好友，所以他对慕雪的事也算略有耳闻。他同情慕雪也怜惜她的遭遇，再加上他和沐峰的关系，更是把慕雪当成亲女儿般看待。
　　这么多年过去了，慕雪始终无法放开那段痛苦的过往，每一年的这一天，她仿佛就会被痛苦所释放出的线给缠住，掉入无边的黑暗深渊，让她痛苦得想死。
　　沐峰和张文谦等人听到陈医生这么说，心中的大石才总算放下。但继而席卷而来的却是心疼和悲痛。
　　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慕雪还是无法放下呢
　　身为慕雪的家人，他们是最想帮助慕雪的人，可偏偏他们就是无能为力啊!
　　慕雪心中所受到的伤害太深了，就算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可是那条疤还是存在而且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那条看不见的疤其实折磨的不仅是慕雪更是他们这些爱她的人啊!
　　“那我们进去看慕雪吧。”沐峰对张文谦说。
　　“不了，爸你进去吧，我下楼去为慕雪煮点粥。”张文谦说。
　　李秘书也说:“总裁，那我去送送陈医生。”
　　“嗯，去吧。”沐峰抬手，对他们说。
　　“那我先告辞了。”陈医生颔首后与李秘书他们一起下楼。
　　此时的慕雪已经恢复了意识，她把头转向一边，面对着窗，像是在发呆但泪水却似坏掉的水龙头般不断涌出。
　　沐峰来到床边，看着慕雪的背影，感到既挫败又无奈。谁会想到，他一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人，却竟然拿自己的孙女一点办法也没有。
　　沐峰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重重地叹息后，说:“慕雪啊，你该放下了吧”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可是每一次这句话却一点用也没有，但他还是不得不说，因为他无法对自己唯一的孙女儿置之不理。
　　沉重的气氛在房内蔓延开，让人觉得呼吸不顺。过了许久，慕雪才轻轻地说：“我也想。”可是她做不到，那件事所带来的阴影太大了，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之下。好多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一到那一天，她才发现自己太天真，自己终究无法逃开那场噩梦。
　　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多少痛苦与无奈，沐峰虽然听在耳里，心里再难受却也无法亲身感受到慕雪所受的痛苦。
　　沐峰想要安慰慕雪可是他发现此刻不管他说什么都没什么用，两人就这样，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上相对无言。
　　一会儿后，张文谦拿着托盘走了进来，看到祖孙俩尴尬的模样，有点无奈。他把托盘轻轻放下，来到慕雪的面前，弯腰轻声对她说:“小雪，来，起来吧，爸爸给你煮了点粥，你多少吃一点，嗯”
　　“爸，我没胃口。”慕雪虚弱地说。
　　张文谦离开重新捧了碗回来，他用汤匙搅拌着热腾腾的粥，再次对慕雪说:“来，多少吃几口吧，否则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老爸会难过的，”然后故意像孩子似的扁扁嘴，“听爸爸的话，就吃一口，一口好吗？”
　　“爸…”慕雪唤了声，话中带着疲惫与无奈。
　　张文谦深深地盯着慕雪看了会儿，最终妥协似地说;“那好吧，爸爸放在这里，你等会再吃吧。”然后放下托盘，对沐峰说:“爸，我们先出去吧。”
　　沐峰不语，缓缓起身离开，张文谦尾随其后。
　　房内只剩下慕雪一人了，她默默地打开抽屉，拿出了放在里头的魔方。
　　这些年，她虽然把魔方当成家恩的替代品，小心翼翼地珍藏，但却仍然抵不过岁月的侵袭而变得微微泛黄。她一天当中，总有好多时候希望家恩就在自己的身边，她一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但很遗憾的，即便自己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已认不出几乎变了一张脸的自己了吧。
　　十年前，她和敏芊一起到加拿大留学，沐峰为她安排了世界最好的整形医生，可异乡的陌生感再加上内心愈发沉重的痛苦，让她总不由自主地萌生起自杀的念头。
　　终于，她输给了压力。一次她趁敏芊不在家的时候开煤气自杀，结果发生了大爆炸，虽然侥幸活下却也使得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脸更加彻底的被毁掉。
　　因为那场爆炸，让她仅剩的方法只有彻底整容。慕雪无法面对原本的那张脸，于是便选择完全换了张脸。
　　可是这张陌生的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郑以谦所赋予的，所以她就算换了张脸，心中的煎熬还是无法减少。
　　每天每天，她都活得好辛苦
　　好累可是她还是死不了，不管试过多少次，她就是死不了。
　　为什么，别人想死就这么容易，她却这么辛苦。老天爷为什么不让她死，难道她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吗